《比起做绿某男主，果然还是某点更适合我》文寄微

2、明月何时照我还 大爷领

　　大爷领着我溜溜达达半天，不亚于爬山活动的热量和疲惫度在几小时内产生。我不禁思考起自己上石阶时的垂直做功究竟是多少，从哪个方向能更省力地行走，最终得出了结论——爬。
　　老头没看快要把头抵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我，往坡度几乎垂直的山道悠然地迈步。沉重的身体好像连喘气也痛苦，我举起了手：“长老大哥，能给个剑坐坐吗？”
　　“不行啊，十二灵峰之内禁止御剑。”
　　“我叼，哪个傻贼定的规矩。”
　　在我话音刚落时，老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泛黑。如果我是什么推理游戏的角色，这个时候绝对边大喊着边出示○徽章，表明老头正是这乌龟的屁股——规定的始作俑者。

　　到达我那高贵的首徒居所时，我跪在地上的力气都要没了。屋前一个白花花的人影凑上来，如蛇般纠缠上我的胳膊：“怀仁师兄！”
　　“等等等……”我正要推拒，却犹豫住了。眼前这位娇滴滴喊师兄，眨着一双梨花似善睞美眸的，正是那遭了罪的主角团之一，与周正玄一起贴钱送的新手教程小师妹——玲华。
　　啊，没错。背刺你的幕后黑手宿敌，满足收集癖的各类攻略角色，默默抗下一切的英雄母亲/父亲，自我牺牲的挚友……一般来说是有这样的角色配置的，特别是对于志在完成高自由度开放世界的游戏作者来说。
　　我的游戏作者朋友如是说，既然如此，就在前期放置在新手队里，这样更有历经风雨的情谊，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
　　如果设置矛盾点，也可以写小师妹原本天真甜美，仰慕掌门首徒，却因坏人背叛华丽蜕变，发现主角魅力，投身主角门下，好一手反差萌。

　　我不知道这是主角后宫的No.x，但至少知道招惹这女人对我的生态不好。为了保持体表环境洁净，精神状况平稳，我弱弱地试图抽出手臂。
　　玲华似是不解，但也放任我的举动，双手不知放在那一样，在胸前纠在一起。“怎么了，师兄，玲华让你不开心了么？对不起……玲华本想着师兄久不回来，恐怕房屋生荒，就日日用除尘决清扫一次……”
　　我忙不迭打断这段吟唱施法：“哪有哪有，劳烦师妹费心了。屋子好的也是住，坏的也是住，修仙之人怎会挑剔不便。更何况你瞧，我现在，怕是还没师妹的鞋底干净。”
　　玲华呆了一秒，随后笑了起来，嗔道：“师兄真是……我倒是不如师兄看得开，只希望师兄能好好休息。师兄在外几年，都不知道有没有吃好喝好……”说着说着，她上下看了看我，又唉声叹气起来。
　　我挠了挠头，“哈哈……师妹不用担心。听闻师傅新收了弟子，我正要去见个面打打招呼。方便让我换个衣服么？”
　　玲华瞬间红了脸，喏喏地往旁边让道。
　　我甫一进门，背抵着门就滑落在地。双手掩住面庞，让黑暗包裹知觉，沉在胸中的一口气却无法轻易吐出。
　　现在有一个很要紧的问题，我想不起来我来这里之前的事情了。除了和朋友讨论过关于这游戏的事，似乎其他的记忆都暧昧不清。
　　失去记忆，原本是如此痛苦的事情吗？我不知道，毕竟我之前也没有经历过。只是，这让我变得无法信任自己。
　　朋友的游戏还在制作中，应当是没什么通关流程一类的东西。他这家伙懒，能把一章拖三年。三年又三年，明月何时照我还呢？
　　不知道现实里的我怎么样了……等等，好像现在对于我来说的现实，就是这个游戏吧？可是，我却始终无法当做真实看待这个与自己常识相矛盾的地方。
　　按原本的剧情，那我当然不乐意。但凡是个一次就退场的虾蟹鱼杂也就算了，可我兢兢业业奋战在反主角的第一线，任劳任怨地为大boss做铺垫，为主角团送经验。
　　能逃去哪？
　　或者说，能去哪？
　　好想就这么闭上眼睛一直睡，等醒来以后，发现这只是个梦。

　　门外被轻轻敲响，“师兄……？”
　　我“啊哈哈”地笑起来，“等一下师妹，我还在换！”
　　门外又再次陷入沉默。我翻出衣柜里那如同厕纸糊成的仙侠风服装，最后发出了哀叹：友，你敢把美术做得再烂一点吗？

　　玲华其实长得很可爱。像地下偶像一样的包子头，齐刘海罩着张尚有些婴儿肥的脸，满足了玩家对小师妹这个形象清纯可人的想象。
　　白胡子老头似乎已经走了，玲华向我解释说，赤水长老还要去看内门晚修的纪律，正好她在这，就把我交给她了。玲华不是我的直系师妹，但却是第二峰峰主的末徒。因为第二峰长老掌管藏书阁，周正玄平素在书阁混时间，常与她来往。
　　玲华很能干，但因为辈分不高经常遭人差遣杂事。和周正玄走近以后，虽然是没人敢明面上刁难她，实际上挖苦她是周正玄狗腿子的大有人在。
　　不过，关我什么事呢？

　　玲华像是注意到我的东张西望，主动介绍起来：“师门这几年也发生了些变化，师兄有陌生感也难免。掌门还是除非乱世否则闭关不出，您也知道……新师弟一来就做了掌门唯二的弟子，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很诧异。”
　　新师弟啊……我拍了拍自己不甚清醒的脑子，勉强搜刮出来。
　　对啊，似乎主角选择开始的路线有剑宗弟子，而后就会有什么天赋异禀，惊为天人，从外门直接提拔到掌门座下二弟子的桥段。
　　妈的，龙傲天。我啧了一声，落在玲华心里似乎别有一番风味。她连忙转换了神色，“大，大概您也听说了……虽然确实是大事，不过都被弟子们添油加醋传得太过了。说什么不世出，其实也不一定有师兄厉害。”
　　我不禁笑了：“我？厉害？”
　　任谁都知道周正玄是个没脉没灵根也没品的废坯，修剑剑不成，堕魔魔不要。所以他才私下里另辟蹊径要修尸解仙。在后期凭着一腔对死亡的热爱，让所有人惊为地人。据传掌门收周正玄做首徒，不过是凭借同姓的情分。
　　同姓。我喉间反复辗转这二字。
　　掌门也姓周。
　　“不就是关系户么，哈哈。”没成想一个不留心，我把所思所想说漏了嘴。玲华紧张起来，“不……不是的。师兄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在玲华心里，师兄很厉害。”
　　“好好，还是我们师妹心地善良。”我随意地摸了摸玲华的头，暂且用笑容敷衍过去。玲华却更憋闷了，眼睛都湿润了一层。
　　她咬着嘴唇没继续说，脚下也停了步伐。我抬头往前方看去，不知为何心跳怦怦。

　　目前是一座小屋小舍，像是给内门弟子安派的住所。一轮朗月之下，有人倚在窗台。那双手支着下巴，雪似的白色眼睫盖住半只眼睛。鬓边，那一丝丝莹亮的白随着风轻摇——我趣，白毛。
　　我倒吸了口气，按耐住四斋蒸鹅心，定住神望向他：“师、师……事出反常必有妖，妖怪，你是哪门哪路的，敢擅闯我大清凉山！”
　　白发的少年弯起墨漆般黑亮的眼睛，端正了脊梁，亭亭立在晦暗的窗内，随后就是深深一躬，俯首相拜：“怀庸，谢端雪，见过师兄。”
　　“怀、怀……”怀字辈，坏了。主角，掌门二徒弟，新师弟，正道之光等等称号闪过我的脑中。
　　“怀庸！还快点下来，你、你也太失礼了！”玲华不满地拧起眉，此时我们非要抬头，才能看见高人一截的楼里那影影绰绰的身影。
　　“呵呵……哈哈哈，没事的，没事。”我按下玲华指向他的手，生死看淡地道：“师弟好，该宠着，有才，师父看重，哈哈。”
　　“师兄……？”玲华被我这模糊不清的态度搞得迷惑起来，最终还是瞪了一眼喻观澜作罢。
　　怀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像是穿过了我。我只能打了个哈哈：“看来师弟是在休息，我们来得不巧。我是……我是，呃，周正玄，不是，怀仁，也是你的师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哈哈。当然没什么事还是不要找我。”
　　被他看着，像是后脑勺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我抱住几乎要瑟缩发抖的手臂，对他勉强点了点头，便脚底抹油的溜了。

　　我根本搞不清，在我加入新手队之前到底和主角有过什么样的瓜葛。原本我就是个赶鸭子上架的角色，主角潜心修炼的坎坷生涯里，除了新手系统引导，怎么可能还有我的位置。
　　其次，我对主角总有种微妙的心境。是谁在透过那个躯壳看着我？是谁操纵着那个疑似氪金买了时装皮肤的家伙？我又在谁的电子屏幕里？
　　这种与曾经所处现实的对立，让我感觉如立锥尖。
　　“今天似乎很冷。”一个清泠泠的嗓音遥遥传来，似笑非笑，“师兄都发抖了，还是多穿些好。”
　　“……不冷，谢谢师弟关心。修仙之人怎么会冷。”我拉紧那只有个装饰作用的外套链子，拢紧衣服，尴尬地恨不得钻地而逃。玲华偏偏有事没事凑上近前，“天啊，瞧我，连师兄尚未练气入体都忘了。师兄未曾辟谷，可以饿了？我这就去叫人做点吃的……等等，先给师兄恰个暖身决。”
　　“怎……怎么还有暖身决。”我羞耻不堪，只能挤出蚊蚋般的声音。玲华笑得灿烂，如同金太阳花：“只是略略让真气走通经络，活血活气，对师兄来说也不在话下。”
　　玲华往我身上一点，或许也真点到个什么穴位吧，在我满身热血涌上脸颊时，我终于往地下直愣愣一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