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人间十年 ...
-
凌晨三点。
“节哀。”
余翩鸿听着这句话,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他听见有人问他是不是沈南归的家属,他该怎么说,到最后只是道了声朋友。
三日后
他看着沈南归被送进火葬场中,到最后那么大个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那么轻,轻到他觉得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呢?
他回到家,像往常一般。
直到做完晚饭,他下意识叫某个少年进来拿碗,可是他等了好久,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
后来的日子。
他总是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伸手,买水时下意识要两瓶,点外卖后下意识从里面挑出那个人不喜欢的食物,又或者是在熬夜学习时等着有人进来环住他,质问一句,为什么还不睡觉?
在那些点滴中,他终于意识到那个少年,真真正正的不存在了,就像一阵迅猛的风,吹过他的身侧,留下一点痕迹,等他反应过来时,再也遍寻不到。
当无数个下意识的扑空后,突然涌上来的难受压的他喘不过气,他冲进厕所干呕,抬头却仿佛在洗手池的镜子里看到少年温柔的笑容。
啪嗒——
一滴眼泪从眼中滚落。
随即是更多的。
彷佛早就干涸的泪腺,在此时充裕,他伸手试图去擦拭,可根本擦拭不完,到最后如同困兽一般掩面痛哭,嘴中反复呢喃那个名字,彷佛这样就能得到解脱。
晚上。
微微打开的窗户中,有风溜进来,余翩鸿抬眼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出着神,眼前似乎慢慢浮上一层血意。
他垂下眼,伸手抱过旁边的枕头,蜷缩起自己,不知过了多久,冷清的房间里传出很细微的声音。
“沈南归,我讨厌你……”
声音落下良久,又听见躺在冰冷床上的青年轻声。
“我爱你,南归。”
那日之后。
余翩鸿似是接受了少年的离去,又像是没有。
他在锁骨正下方,纹上了爱人的字。
第一次做出了违反父母的命令,转了专业,在剧烈的争吵后,毅然决然断了关系,一头钻进医学中。
在别人的评价中,余翩鸿就是那种只知道搞研究读书的冰山,又有不少人向余翩鸿告白,其中不乏有男生可都被他拒绝了,而拒绝的理由,便都是他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对象。
只是两三年过去,没有人见过余翩鸿口中的对象,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那不过是余翩鸿拒绝的托词,
只有那么一两个和余翩鸿特别交心的朋友才知道,那不是余翩鸿的托词,三年前,他们也曾有幸见过那位已经过世的少年。
他们记得,那是一个白发紫眸的少年,热情阳光,和余翩鸿感情十分要好,他们还祝福过他们久久,只是世事无常。
而对于余翩鸿只知道学习这件事,倒是没有说错,他们也曾劝过他休息。
可余翩鸿总是笑笑,然后摇摇头,表示对这些事情都不太在意,他只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不想让铺天盖地的思念将他碾压在地。
在到后面,余翩鸿进了医院,更忙了,成天的事情,无法发泄的情绪终于积累到了一个顶峰。
这是沈南归离去的第七年,当年的他就早早把沈南归的死亡归咎于自己的原因,这个执念在心中扎根,七年之后终于破土而出。
于是,余翩鸿产生了轻生的想法。
他不想再留下来。
反正他也只是在世间飘荡的游魂罢了。
他什么也没有。
那天是小年。
他坐在天台上,思维变的迟缓。
直到他听见了一道声音,刹那间,眼眶发烫,他转过身去看到了一道身影。
七年过去。
他朝那人飞扑过去,泣不成声。
后来,他再次醒来却是在九楼的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余翩鸿按着发晕的脑袋,自嘲一声,那不过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正要起身,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这正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心理医生燕朝。
他最终是没能走掉,被这位心理医生留了下来,被诊断出了抑郁症和记忆退化的可能。
慢慢的,他和燕朝不仅仅是病患的关系也成了朋友。
燕朝也常常劝告他不要连轴转,自己是学医的,心里也有素,可他还是做不到不去愧疚,不去想,他跨不过那道坎。
到最后,燕朝见了他也只是叹气,试图做心理疏导,让他还能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人间。
他记得,有一日。
燕朝对他说。
“你这个样子下去,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余翩鸿弯了弯嘴角。
“看来燕大医生的招牌要砸我这了。”
燕朝只是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他觉得他的这位朋友,死后去了地府,喝了孟婆汤,倒也算是一种解脱。
……
就这样,余翩鸿又这样活了三年,在一场手术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的摧残倒下了。
玻璃杯摔碎的那刻。
余翩鸿自己也心有所感。
18岁那年后,他这短短一生都伴随着爱人离去的隐痛,就像是江南的梅雨,绵延不绝,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