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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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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我大舅讲的,他小时候的亲身经历。听这个故事时我还很小,只有八九岁。但它却激励着我向未知探索,好奇心一直不减。
现在,经历过这件事的人都已经去世了,想起那夏夜里曾经的故事,仿佛那些故人的面庞又绽出笑容。
我姥爷兄弟三人,是个武术世家。在解放前,老大和老二出去跑单帮赚钱,我姥爷是老三,在家里侍奉父母、开枝散叶。虽然家里还能过得去,但是我姥爷也有一身武艺,不肯平白埋没,于是就开了一家武馆。
就在开封府西门外八里、土城村北边,如今的星光天地附近。租了三间破房,挂上牌匾,就开起来啦!
由于我姥爷当时有点小名气——我姥爷武艺怎么样,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武学世家都有各自祖传的跌打损伤药,我妈和我二舅的发小们,都曾双眼发光地给我普及过家里这个药的神奇药效——因为当时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姥爷从不取药钱,只让病人家里备两副药料,一副顶他自己用的,另一副给重病预备着,好少受些罪。
我很小的时候确曾见我姥爷和二舅彻夜配药,不过,后来随着生活环境改变,很多药料都找不到了。
扯远了。由于我姥爷的小名气,收了好几个小徒弟,武馆热热闹闹开起来,带上我大舅,院子里天天一帮小孩子练武。
我大舅那时候十一二岁,还没有我二舅和我妈,是这帮孩子里的大师兄。
大舅说,那是八月初的一天,因为农忙,武馆放假,别的师弟们都回家干活去了。下午,我姥爷说地里还有活没干完,他先回家,让我大舅好好看着门,不要胡乱跑。说完,就走了。
到天色将晚的时候,忽然阴起来,猛地里一阵风起,乌云滚滚而来。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陌生人来敲门,原来是个贩私盐的。
解放前,盐业由官方专卖,和现在的烟草专卖差不多,想卖盐必须到专门的政府部门去批发。清政府国家财政收入的七八成都来自盐税。所以,盐严禁民间私卖。日常官道上只走有盐引的官盐,贩私盐的利润不小,从来不敢白天走官道,怕查,只敢走小道。日常碰见土匪强人,也都是家常便饭。所以贩私盐的都胆大,也有点本事在身上。为了能赚钱活命,也只能铤而走险。
官盐虽好,奈何价格太高。村里的老百姓倒都愿意买私盐,因为价钱便宜。所以,贩私盐的一般不进城,走村串户,盐换成钱才敢进城住店。
这个贩私盐的跟我大舅说:眼看大雨说到就到,实在来不及进城。这一车盐被大雨一淋,全都要泡汤。能否行个方便?让他在这里借宿一晚,躲过这场雨,实在感激不尽。
江湖人士向来最重义气,我大舅年龄虽小,却被我姥爷教得特别懂规矩。于是想都没想就自作主张:“你要住一晚,这肯定没问题。只是我们这里房屋狭小,除了我住的那一间就只剩堂屋了,你要不嫌弃,就在堂屋里打个地铺……”贩私盐的连说不嫌弃、不嫌弃,有个屋檐遮头,已经感激不尽了。“只是有个事儿提前跟你说明白,”我大舅继续说,“堂屋里放了一个棺材,今天早上才入殓的,明天才去埋,你在堂屋这一晚得跟他作伴儿。”
我大舅说,他那时候既怕跟棺材睡一屋,又怕贩私盐的欺负他是小孩,半夜偷他们的东西。所以干脆让卖盐的和棺材做伴儿,反正堂屋里穷得光板儿一块!
贩私盐的走南闯北经历的多了,哪里把这当回事儿?连停顿都不停顿地直接说:“不嫌弃不嫌弃,历来野坟地里哪里没睡过?这还用介意!”
于是,卖盐的就住了下来。
棺材里是土城村里的一个孤寡老头。原本有两个儿子,大的被国民党抓壮丁抓走了,小的没活路、去做了土匪,前年被抓到枪毙了。只剩他一个老头,连个亲戚也没有,前天夜里下大雨,把他的房子下塌一间,悄没声的就没了。村长没法,找村里几个殷实人家凑钱弄了一副薄棺材板,把尸体盛殓了,天气炎热,打算明天就下葬。可是停灵之处倒实在让人为难。老头的房子已经塌了一半,再放进去不合适。但放谁家又合适呢?
在那个时代,传统的葬礼一发丧,起灵棚搭孝幔,孝子往各个亲友处磕头报丧,至少要停灵七天,等亲友都来到见最后一面。停灵时,棺材盖只是盖着,并不钉死,若是天气炎热,不想尸身有损,就用一根小钉暂时牵住,等辞灵后钉牢抬上车,孝子摔了瓦盆带领大家嚎哭出殡。
如今,这一副棺材已经够薄了,再一天都不停就下葬,这世间也太凉薄了!
村长思前想后来找我姥爷商量。我姥爷二话不说就让人抬进来。
卖盐的收拾好睡下,天已经全黑了,外面呼呼地刮着风。不一会儿,忽然一亮,一道急闪劈下来,接着噼啪一道响雷炸起,连这小房子都似乎抖了三抖。
大舅说,那时他毕竟年纪小,吓得睁大眼睛不敢动,打起十二分精神,支着耳朵听动静。毕竟那时没电,一入夜就漆黑,更何况乌云密布,也就耳朵好使。
一声惊雷过后,静了好一会儿,接着,沙沙响了两声。
我大舅顿时爬起来,蹑手蹑脚来到门边开了一条小缝,偷偷向堂屋里张望。接着,瑟瑟又响两声。我大舅忽然发现,原来卖盐的也害怕,他也没睡着,他的头及时地扭向声响处!
接着,熙熙瑟瑟又响两声。俩人都屏息凝视地警惕着……
偏偏,没动静了。
过了一会儿,眼前忽然一亮,又是一道明晃晃的闪电。不一刻,一道响雷劈下,只听喵——一声,一只花狸猫在下一道闪电的亮光里,一个纵跃横跨堂屋、从棺材前跳了过去。
原来它也怕打雷。
我大舅和卖盐的都放下心来,打算安心睡觉。
大舅他刚要回床上,只听咚咚——两声,没错,很清晰,从棺材里发出来的,手敲木板声。
两个人忽然又把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随着雷电来得越来越急迫,越来越势不可当,里面敲得越来越用力。棺材盖上牵着的那颗小钉打着寒颤、眼看就要崩掉!
这时,一道树枝状的闪电在天上裂开,照得屋里亮如白昼,大雨倾盆而下。棺材盖终于崩开,豁啷一声滑倒在一旁。
卖盐的吓得一激灵,腾一下坐起来!
不可思议的事情来了——棺材里的尸体也跟着腾一下坐起来!
卖盐的吓得拔腿就往门外跑,尸体竟也跟着向门外跑去!
我大舅吓得瘫倒在地上,迈不动脚。一直挨到天亮,村长带大家去找,再也没找到,尸体和卖盐的都找不到。大家都说,昨天夜里雨那么大,一定掉河里冲走了……
大舅讲的这个亲身经历,给我的童年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我很想好好学习知识,给我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解释。可是,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碰到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