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不见云》去小重山

32、第 32 章 公输子道：

　　公输子道：“其实他们中的不是毒，是进门时嗅到了我家小才身上的猫味，这果子酒里面有一味猩猩草，专解梦魇，奈何这两位太过警惕，反而害了自己。”
　　“那如何救他们？”
　　“简单，找到我做的那只猫，此梦魇只有它才能破。”
　　“你那只猫在哪？”
　　“丢了。我也不愿为难你们，可小才消失半月了，我找不着，你们几位又找上门，这也是缘分不是。”
　　“你那猫是如何丢的？”
　　“也是我大意了，原本捉了只小噬梦兽给小才添魂，不曾想这只嗜梦兽死前心有怨气，我未除干净，小才被阴魂附身，跑到了那片黄原丘。”
　　二人看向那片丘林，苍苍茫茫横梗在中原与蜀山之间，不要说一只猫，就是一条巨龙盘桓于此，恐怕也很难找到
　　时序忍心心中怒火，问道：“找不到会如何？”
　　公输子看了一眼熟睡的二人，道：“也不如何，昏睡之人会渐渐沉在梦中，忘记现实，永不醒来。”
　　盛熙叶一拍桌子，道：“你且记着，若是他们二人醒不来，我定要那你陪葬。”
　　公输子一只手小心划拉走盛熙叶的剑，道：“别急着找我算账，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拖得越久他们二人越危险。这根绳子用猩猩草浸泡了三天三夜，把小才拘回来，我再毁掉嗜梦兽的阴魂即可。”
　　盛熙叶愤愤拿过绳子，剜了公输子一眼，和时序一道走了。
　　公输子瞧着二人就要走远，看戏似地说道：“嗜梦兽喜食人梦境，噩梦最好，二位可别入梦了。”
　　——
　　偌大黄原丘，二人只得分头行动，找到嗜梦兽的老窝，小嗜梦兽有怨气，必然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家人。
　　《异物志》上写嗜梦兽灵智低微，不善打斗，耐力极强，肉质苦腥，无天敌，浑身白色毛发，短腿独眼，十分好辨认，只是群居于洞穴，不易见人。
　　时序在山林里四处搜索，仅凭蜀山《异物志》上的寥寥几语，一时半会找不出来，索性假寐，引鱼上钩。
　　时序找了块太阳烘烤的暖黄草地，舒舒服服躺下，假装入睡，实则一只手紧掐大腿，等待猎物。
　　不多时，时序正感神思昏昧之际，朦胧间听到了猫儿叫，一睁眼，一只青色嗜梦兽带着一只木猫，一大一小蹲在时序身边。
　　时序虽不忍伤害嗜梦兽，只是死者已逝，生者围困，不得已只好掏出了浸了猩猩草的绳子，蓄势待发间，嗜梦兽开口了。
　　“你现在在梦里，我是嗜梦兽一族之长，我可杀你，也可救你。”
　　嗜梦兽外形看起来都憨态可掬，饶是眼前这只是一族之长，也看不出丝毫威慑，只是这族长语气不容置疑，话中有话，该是族中最聪明的一只。
　　时序不敢怠慢，实言道：“晚辈两位朋友被那小公输子陷害，沉入梦魇，非他不可救，若不是为了朋友，晚辈绝不愿做这等恶事。”
　　嗜梦兽族长道：“你可知此人杀了我族中二十只幼兽，就为了做出木心，使那些木头生魂，它们之中最小都还未睁眼看过母亲。”
　　“不知族长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嗜梦兽族长脸上惊愕之色一闪而过，发觉时序是个聪明的人类女娃，也不兜圈子，道：“我们嗜梦兽一族，可造梦，食梦，自然可解梦，十里之内，任何梦都可解。”
　　“那族长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烧了那一屋子的鬼怪木灵，把那人带到这来，你可办得到？”
　　“好。”
　　时序将猩猩草绳子扔在一边，带着嗜梦兽，往陈梁街方向御剑。
　　五丈以外，嗜梦兽族长躲在草垛内，盯着小公输子，对时序道：“我可在此处唤醒他们，你将人捉来，我们便两清。”
　　只见嗜梦兽族长闭上独眼，白色毛发中飞出许多银色小虫，小虫子一路飘荡至抒情的头顶，然后化作一片荧光。舒青四周浊色的湖水顷刻退去，黑色水草从舒青身上抽走，四周一片荧光，将其轻轻托起，不知身在何处。
　　嗜梦兽族长睁开眼，道：“那位青色衣袍的公子已经无恙，只需轻点两下额头，便能转醒。”
　　时序问道：“那白衣公子呢？”
　　“自然是你把人捉来，我再唤醒。”
　　小公输子酒醉面红，一手拎着一壶酒，一手牵着绳子，绳子一端绑着舒青，问今二人。时序从侧面过去，先是唤醒了舒青，耳语几句，随后立即勒住小公输子脖颈，向后一拽，拽得那人眼眶欲裂，酒水混着秽物流到下巴。
　　“小姑娘，你，你要做什么？”
　　“捉你去见嗜梦兽族长。”
　　“我要是被捉走，那这二位可就活不了了。”
　　“还想框我，做梦。”
　　小公输子被时序越拖越远，叫道：“姑娘，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那嗜梦兽族长把我剁成泥的心都有。你若是放了我，我你教如何造木灵。”
　　“再多说，先把你舌头拔了。”
　　只听背后轰然一声巨响，木屋已成火海，屋内的木灵发出惨叫，烈火焚身，无处可逃。
　　木灵哭嚎，小公输子一咬牙，用脖颈死命一甩，将时序甩到地上，绳子几乎嵌进脖子里，跪下来，大声哀嚎：“小穗，小双，小花，小闵，小方，我一辈子的心血啊。还有我的小宝，小宝！小宝！”
　　时序正欲上手，小公输子又喊道：“小宝，快来！”
　　只听一声鹰唳，北方高山上飞来一只木鹰，长眼深喙，体型硕大，虽是木制，却凛凛有威，不可一世。
　　木鹰背起小公输子，径直北飞，时序御剑追去。时序御风而飞，直接穹顶，堪堪要追上木鹰时，那木鹰一个回旋，直冲向嗜梦兽族长。
　　“狡诈！”
　　嗜梦兽族长年迈体弱，来不及躲闪，木猫将长老护在身后，木鹰的喙如利剑般词来。
　　好在时序眼疾手快，以归山剑法抵了木鹰一击，自上而下，砍去了其半只翅膀。
　　只是就这个功夫，木鹰已经飞远，不见踪迹。
　　舒青丢了火把，背着问今赶来，忙道：“问今在发冷汗，如何是好？”
　　时序心下着急，对嗜梦兽族长道：“前辈，求您救救他，我必定将那人追回来，他已负伤，跑不远的。”
　　嗜梦兽拉开将其护在身前的木猫，道：“我救不了他，方才选择这位青衣公子，是我先探了探这位白衣公子的魂，他是自愿堕梦，无人能救。”
　　“什么？”
　　时序下肢一软，后背发寒，接着道：“长老，求您再想想办法，东海灵芝，西海明珠，我都能找到。”
　　嗜梦兽族长摇摇头，道：“明知是梦还不愿醒，执念太深。除非有人甘愿冒险，入梦开解，便有一线生机，可若梦中人不愿醒，那进去的人也会坠梦。”
　　“我愿入梦。”
　　“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嗜梦兽长老正欲施术，舒青拉住时序袖口，道“时序，再想想。”
　　时序摇头，随即睡了过去。
　　问今的梦，竟是如此顺意美妙。
　　时序一步一步走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云竹，碧绿清幽，踏进去有丝丝凉意。再往里走，有一块空地，竹叶铺成，踩起来悉悉作响。远远看见一块石头，平整光滑，问今端着食盘，正将几样小吃摆在石板上。
　　时序犹疑要不要此时过去，然后忽然听到自己的欢快语调 ，道：“腌鱼，糖饼，浮绿糕，都是我爱吃的。”
　　问今拿了两个垫子铺好，揽着时序躺在怀中。
　　“我再好，也笼不住某些人的心。”
　　问今一面说着，一面将时序的衣带缠在手上，半是感叹，半是伤心。
　　梦中的时序躺在问今怀中，看着悠悠白云，道：“小气，我不就是没有直接拒婚，又不是真与舒青走了。”
　　问今忽然翻身，以手撑地，罩住时序，道：“你不准走，半分走的心思也不可有，否则……”
　　“否则怎样？”
　　问今微微一笑，直接躺在时序身上，咬住时序小小耳朵，道：“否则我就吃了你。”
　　远处的时序，摸了摸耳朵，有点疼，红成了晚霞。此刻心里什么计划，措辞都没有了，只感觉心跳声不断放大，捂眼不是，不捂眼也不是。
　　好在梦中二人很快分开，第三人舒青出现了。舒青回头，一大群舒家弟子围着舒掌门走了过来。舒掌门拿出一红匣，取出掌门印，交给舒青。舒青一字一句道：“时序，我愿以舒家为聘，娶你过门，自此之后，你便有家可回，有人可依。我拜访过蜀山掌门，自清长老，他说把你交给我，他放心。”
　　梦中的时序并未答话，转而看向问今。
　　舒青见此，对问今道：“问今，今日不是我非要同你抢，你那时躲到一边，自愿放弃，再没有同我抢的资格。”
　　问今柔和神色终于有些紧张，道：“那时不同你抢，是我的过错，既是过错，便是有一，不可有二。所以今日，谁也别想带走时序。”
　　舒青笑道：“你忘了那晚，你同我说我与时序是良配，现在又是谁假模假样的要留下时序，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心悦时序，从第一次见面就新生爱意，如今爱意愈浓。如今相伴三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舒青，这一点，你比不过。”
　　舒青眼色阴沉，道：“我舒青从不做无准备之事。时序，你师父的字迹你可还认得？”
　　说罢，舒青亮出一方纸笺，飞蛇走笔，是自清长老的字迹无疑。
　　“你师父说让我同你一道回去，要一起见见我们。”
　　“舒青，你无耻！”
　　时序骂了一句，被问今止住。
　　问今对舒青道：“自清长老定是不明缘由，由你花言巧语骗了他，我与时序一道回去，他老人家自然明白。舒青，不要做无谓挣扎，我比你遭遇见时序，一切便无可更改。”
　　“哎呀，有人来了。”
　　几人向右看去，岭山派两名小弟子一溜烟跑来，其中一个对问今道：“掌门，两位长老说有要事相商，请您过去。”
　　“叫他们等着。”
　　问今从未如此疾言厉色，两位小弟子一时语滞，一个劲儿朝时序使眼色。
　　时序握了握问今的手，道：“你问问是何事？”
　　问今叹道：“有何要事？”
　　一个小弟子道：“今年濯选的新弟子恐有奸细，门内有弟子离奇失踪，二位长老不敢贻误，要和您商量。”
　　不待问今发话，舒青大笑道：“这灵山派的掌门真不好当，好不容易起死回生，又来了奸细，你看看，岭山派是一日也离不开你。可自清长老，说好了今日要见时序，你是走不了了。”
　　问今神色凝重，召出斩风，立于剑上，风起衣袖，是御剑的好天气。
　　时序苦笑，推到了一石板的小食，转身往林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