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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思林最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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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林最终没有死。
蜀山与柳如沛的纠葛以思林自废修为,为柳则守灵终身结束。
临行前,柳如沛给柳渭留了张字条:
渭儿主意甚妙,留下思林为我炼丹,一可保我容颜不改,二可日日折磨此人。汝父若知,必感欣慰。盼汝早日学成归家,一家团圆。
柳渭握着这张字条,第一反应是笑,许是这笑声太过干涩,很快就被脚步声盖住。
“一家团圆,”红英夺过字条,对着天光看了两眼,哂笑道,“你要和谁一家团圆?我记得那日你同我家小姐说什么父不成父,已无眷顾,怎的,今日又要变挂啦?”
柳渭讨好似的从红英手里接过字条,一只手揉了烧掉,道:“姐姐你知道的,柳家人觉着我有用便用,哪日嫌我无用了便扔掉,哪有什么一家团圆,不过是给我点甜头吊着我。”
“哦?那就有意思了。那你说我家小姐给你的也只是一点甜头?”
柳渭顿时脑门一紧,跪下道:“小姐给柳渭的,柳渭肝脑涂地也难以回报。”
“我家小姐是个善人,不要你肝脑涂地,就给你指派了一件差事”
红英调笑柳渭的兴头正好,正欲说些什么尖酸刻薄语,无奈扯到了肩膀的伤口,只好闷头坐着,准备缓一缓再玩。
柳渭的屋子外面有一条廊道,是全真峰弟子去议事堂的必经之路,时常可听见往来弟子的嬉笑言谈。此时日光正好,隐约可见外面弟子的白衣。
红英的华服泣血似的红,叫人看见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红英却不说话,冷眼瞧着柳渭,一手扯着带子玩,一手展开广袖。
柳渭的脸上先是冒出细汗,接着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外面的脚步声在他脑海中无限放大,大得他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他跪下抱住红英的双腿,恳求道:“姐姐此时实在不是个好时候,我晚上再去找姐姐。”
红英换了个翘脚姿势,道:“我也不要你晚上找我,怕你吃不消。我来就是传句话,小姐的事要成了,务必看好连问今,不许他出蜀山半步。”
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柳渭舒了一口气,道:“姐姐放心,我这些时日一刻也未敢放松。”
“放你娘的狗屁!”
红英说时迟那时快,转身一脚踢得柳渭动弹不得,接着道:“你当我的耳目是傻子,你近来在蜀山弄权作乱,把差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我本不欲用你,是小姐信任你,只让我提醒提醒你,没杀了你。”
红英的音量越来越高,很快门外想起了敲门声。
柳渭爬起来开门,红英这才离开。
元初脸煞白煞白,急忙进来把门关好,道:“师兄,你刚才在同谁说话,要不是我在门外拦着,不少路过弟子就都知道了。”
柳渭青灰的脸庞总算恢复了一点人样,道:“一只厉害的狗乱叫罢了,连问今那处如何?”
元初凑近道:“除了铸剑,整日无事。”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哦,思林师兄被藏起来那几日,连问今发疯一样到处找,大病了一场。”
柳渭点点头:“继续盯着他。”
元初问道:“师弟,思林又不是自宁长老的亲传弟子,你说他那么关心思林干什么?”
柳渭不知为何抬头看了看天色,思绪飞到那个和煦的午后,那天他们一起吃了好多面疙瘩,他拖着伤腿捡了半天鱼。
一阵冷风又把思绪牵了回来,缓缓道:“这些不重要,要紧的是你看好他,对了,也别让他死了。”
问今病着,思意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的病蹊跷得很,无缘无故的,说倒就倒,不见一点征兆。苦得思意师兄把这几年收藏的各种丹药喂了个遍。
许是丹药太杂了,问今服药后,一时感到五感灵敏,周身轻盈,一时感到头晕脑胀,四肢麻痹。
也不知是底子好,还是运气好,问今到了第六日可算能站起来,混沌的头脑有了一点清明,向外望去,一只孤雁跌跌撞撞地从眼前飞过,撞掉了银杏树最后一片树叶。
问今忽然闻到了一阵雪松香气,这是他在家中后山常常闻到的。抬头看,原来山峰已有点点薄雪,逼出了松树的清香,在屋子里氤氲。下了雪的蜀山和岭山一样,白茫茫的山尖,余下都是一片昏黄,枯树枯草,山比往日瘦,风也比往日更加肆无忌惮。
恍惚间问今以为眼前就是岭山,才想起来已经两三个月未曾收到家中来信。也不知岭山现在如何?家中如何?父亲是否会想起他这个逆子?妹妹又是否安好?
思虑到此处,问今干脆起笔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只是这封信,带着蜀山的寒气,并未被打开,便被扔进了火炉中,咔嚓一下燃开。
何歆然目不转睛地欣赏信封被炭火舔舐,一点点燃成红色,烧成黑色,最后变成灰烬,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红英,再加些碳吧。”
歆然一面说着,一面又将身上的狐狸大氅拢了拢,屋外的雪花纷纷往里飘,有一片落到何歆然的手背上,她便受不住冷的把手缩进衣服里。
红英赶忙去关门,又把窗户也关严实,屋里登时只有几缕暗光,何歆然被炭火映着,显示出透明的红光。
炭火越来越旺,红英道:“小姐,十日后就是岭山派一年一度的祭天礼,您真的想好了吗?”
何歆然笑笑:“他连怀远做掌门已经做得够久了,十日后是个好日子,该结束了。何况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不过是顺应天命。”
说罢又往盆里添了块碳,接着道:“我爹爹还病着吧。”
红英笑道:“怀居长老开春就喘症复发,一直在静养,不能出门。”
“好,”何歆然没那么冷了,抿了口热茶,接着道:“柳渭那边交代好了吗?”
“都交代清楚了。”
何歆然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念一句,点一下手指:“怀素已然在手,怀正头脑简单,怀敬有些麻烦,怀安……”
“杀了。”红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笑得像个孩子。
何歆然也笑了,拉过红英的手,道:“好姐姐,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流血的好。再说怀安还欠着我的债,也不敢有多动作。”
红英反握住歆然的手,冰冷细腻,一缕长发不经意垂下来,愈发显得柔弱可怜。她不禁伸手去挽,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一生都做小姐的忠仆。
这位忠仆这几日没法杀人,闲得很,攒了一大捆怀安长老,怀正长老发给问今的信,撕成碎纸条,撒花似的丢尽火里。
外面钟声,鼓声,人声织成一片,岭山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祭天礼本是十日后才开始,怎料溯仙莲池一日坏过一日,原本还有几个花苞,今晨有弟子查看,连花苞都莫名死去,仙泽所剩寥寥无几。都说溯仙莲池是岭山派的圣物,如今莲池灵气散尽,怕是岭山派也是寿数将近。一时间言论纷纷,有些弟子甚至动了下山的念头。
不得已,几位长老商议,提前开始祭天礼,一是稳定人心,而是莲池有灵性,如若后人尽心供奉,说不定可起死回生。
就这样,岭山最重要的典礼仓皇开场。
祭天礼定在卯时,此刻硬生生拖到了巳时。溯仙莲池下的鼓乐歌手冻成了木雕,琴弦生生裂开。五大长老挨个去请掌门,都吃了闭门羹。
怀正长老被寒风吹得抖如筛糠,脸却气得绯红,道:“哪有他这么当掌门的,岭山早晚要败在他手上!真……”
一句真是混蛋还没说话,一群女子稀稀落落的笑声传了过来,只见一顶华盖富丽的驾撵在山路上上下颠簸,晃到了众人眼前。
驾撵内有女子声音传出来:“掌门,亲了这还要亲哪?怎么不理我们了?”
那女子闷声娇喘,嗔怪的语气叫人听着骨头发麻,配上几个女子的淫声慢笑,岭山派子弟个个脸红到了耳根。
怀正急火攻心,一掌劈下去,华盖碎裂,里面躺着的正是岭山派掌门,衣不蔽体,酒醉梦酣,全然不知身在何处。
怀正长老蓄力想再劈一掌,伸手却被怀安长老拦住:“师弟,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怀正长老叹了口气,面向众弟子道:“今日祭天礼作罢,回去都把嘴闭严实了,否则要你们好看!”
连怀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三个婢子拷打了一番,一个婢子受不住雷火鞭,两下就死了。余下两个缩在墙角,连怀远每走进一步,她们就往墙角挤一下,仿佛要把自己贴到墙里边去。
“快说,是谁指示你们把我灌醉的?”
连怀远还只是穿着一件中单,全然不觉得冷,雷火鞭都要被他捏变了形。
其中一个女子道:“掌门是您自己……自己喝醉的,您自己说要带我们看溯仙莲池……”
话到此处,连怀远手中的雷火鞭暗暗发力,那婢子的声音越来越弱,瞳孔逐渐放大,鞭子就要落到脸上。
“啪!”
一记雷火鞭本应击碎那二人的脑袋,因为怀素长老的一句掌门失了水准,击在墙上,墙灰簌簌落下,像是要埋掉两人。
怀素不忍两个婢子受罪,挡在她们身前,接着道:“掌门这两个婢子要是死了,此事就更说不清了,不如先关押着再说。”
连怀远甩出一记空鞭,打得地面噼啪作响,咬牙道:“我还怕他们不成?岭山派由我父辈创立,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长老,能将我如何?”
怀素本就有些懦弱,此时有些话更不敢说出口,只得讨饶道:“掌门,我门下还有事,先回去了。”
连怀远略微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推心置腹的语气:“师弟,你跟师兄说实话,那几个长老想干什么?”
“不知,我没听到,”怀素长老声如蚊蝇,仓皇要走。
连怀远也不去拦,只是提高了音量,拖长了嗓子叫了一声:“师弟——”
怀素唉的一声甩袖转身,道:“掌门,几位长老说要立公子为掌门。”
此话说完,怀素偷偷观察怀远,见他垂下了眼眸,未曾发怒,以为自家掌门想通了,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下来,又道:“公子品行高洁,重贤尊长,掌门即使退位,也不算失面子。”
就在这时,三位长老推门而入,怀正不待坐定便嚷道:“掌门,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连怀远挑了挑眉,扔掉了雷火鞭,也没有坐掌门座椅,甚至向几大长老行了一礼,道:“祭天礼确是因我之过不能如期举行,我已安排下去,三日后重新举办,并处死这两名施魅勾引的婢子。”
“哼,好笑。”坐在最外边的怀敬长老笑出了声:“掌门撇清自己的本事还真是高啊,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怪到两个婢子身上。”
连怀远微微扭了下脖子,闷声道:“师弟,我何时干过这样的蠢事,此事或是有人施计陷害也未可知,待我查清缘由,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怀敬大剌剌踱到连怀远面前,道:“师兄,你干过的蠢事还少吗?你要交代,只怕交代到明年也说不完呀?”
说罢看向怀素长老:“师弟,你说是也不是?”
怀素瞅瞅怀敬,又瞅瞅怀远,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你不敢说,我来说,”怀敬走到万言堂屏风正中间,厉色道:“师兄,自你继任掌门,溯仙莲池再无仙泽可庇佑我岭山派。五年前你封禁岭山派典籍,只许弟子练什么你自创的肃风剑法,三年前你以清除内乱赶走我门下五十名弟子,两年前你又大兴土木,给你造什么玉石宫。这一桩桩,一件件,师兄当真解释得清吗?”
连怀远只觉背后发凉,站不住脚,右手指着怀敬鼻子,道:“是又如何,我岭山派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置喙?你不过是一个小小长老,留你弃你都在我一念之间。”
怀敬笑道:“掌门,就算我是个外人,我为岭山派也做了不少事实,你是师父亲子,你又做了什么?”
“再多说一句,我让你长老都当不了。”
怀敬笑得更开心了:“哦,是吗?师兄不会以为岭山如今还是掌门的天下吧,哈哈哈哈。”
“你……”
怀安长老终是站了出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师父临走前嘱咐我们六人守好岭山派,眼下岭山派式微,我们都有责任。”
连怀远闻言,双手抓住怀安长老,以退为进道:“师兄,还好有你记着父亲临终前的嘱咐,怀敬这般以下犯上,父亲要是在天有灵,也闭不了眼。”
怀敬驳道:“师父有你这样的儿子,怕是就没闭上过眼。”
连怀远顿时暴如雷霆,斥道:“来人,我现在就卸了你的长老之位。”
谁料怀正与怀素齐声道:“那请掌门也卸了我等的长老之位。”
连怀远忽有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脚下虚无,沉声道:“好啊,你们合起伙发难,那你们就都给我滚出岭山派,现在就滚!”
这一滚字说的极用力,险些自己倒下去。倒是怀安颇为冷静,道:“你们都冷静些!”
门吱呀一声打开,何歆然带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面色和雪一样白。
“掌门,三位师叔,我来迟了。”
歆然一口轻柔软语,多少抚平了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怀敬满含笑意,道:“歆然,怀居师兄一直病着,门下事情都由你打理,你身子又弱,这些事情我们做,你不必忧心。”
歆然复又行礼,轻轻道:“是。”
怀安长老见事态缓和,接着道:“我已亲自遣人去请公子,届时重开祭天礼,再商议门派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