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起(壹) ...
-
日光清辉,树枝随风阵阵摇曳,沙沙作响。
梧桐殿外,清一色的红裙宫装女子站立不语,林婉芙也在其内,低眉看着鞋尖。
近年来怀德帝身子越发不好,非但成日疑神疑鬼还夜夜被噩梦魇的夜不能寐,皇后为此忧心,不知怎的就想到五皇子尚未娶妻,于是便想借着亲事为怀德帝添几分喜气,怀德帝如今病的就差没有病急乱投医,自然默许,因此便有了这番相看。
“你,站上前来”,嬷嬷站在林婉芙不远处,语气平静严肃。
林婉芙应声往前走了几步,礼数周到。嬷嬷怀中抱着戒尺,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林婉芙。只见面容柔和,眉目清秀的女子神情自若,越发与那身红裙不搭,周身气息平静而冷淡,唯有浅朱色的唇是这张脸上仅有的艳色。
可惜,虽貌美但瞧着不喜气,嬷嬷心中暗叹,又点了几个‘不喜气’的,忍不住又看了林婉芙一眼,才幽幽道:“你们几个可以走了。”
“诺”,几人齐声。
正要走,忽听几道高低不一的尖细嗓音喊着:“殿下您不能进去!”
随后便见那位‘殿下’已踉跄着进了门,气急败坏吼道:“几个贱奴,竟敢拦着孤见母后,孤来尽孝心看望母后莫非还需尔等允许不成?!”说着就踢倒一个,逗得上座皇后掩口直笑,笑着笑着又硬生生忍住,放柔声音慈爱道:“原来是望之来了,来,快到母后身旁来,让母后好好瞧瞧”,说着就朝‘望之’招招手。
风姿俊逸的男子再不顾那些拉拽着他的宦官,如欢心的雀儿似的扑腾着飞向皇后,快到皇后跟前时忽地又停下,撇撇嘴道:“母后为儿臣选皇妃怎么也不知会儿臣一声,若是母后选的儿臣不喜欢可如何是好。”
皇后闻言笑容一滞,眼底溢出抹轻蔑,故作姿态哄道:“你懂什么,喜不喜欢的有什么要紧,你娶谁不是娶,娶个温良体贴的在你身边侍候,时日长了你自然就喜欢了。再说了,儿女亲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你选?”
望之一听,焦心起来,忙奔至皇后身边拉着她袖子跺脚道:“不好不好,万一她不喜欢儿臣可如何是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殿下似是个傻的。
皇后脸色也冷了下来,缓缓扯回袖子,不咸不淡道:“赵端诚,你好生无礼。来人啊,五殿下应是又犯病了,快扶回去请太医,若是还瞧不好就无需再让他出来了。”
几个宦官闻言,当即行动,七手八脚的去扶赵端诚,边扶边劝着:“请殿下随奴婢回去,莫要冲撞了皇后娘娘”等言辞。
赵端诚哪肯甘心回去,边挥手踢脚边嚷嚷着要自己选妻子,几个宦官怕伤了他不敢用强,连拖带拽的硬是没‘扶’动五皇子殿下。
皇后手指按着额头,很是恼火,终是不耐烦拔高了声道:“得了!”
宦官们被这声“得了”吓得立刻都软了腿,很快便拜倒一片,个别几个甚至还发起抖来,不难看出平日没少受皇后责难。
赵端诚看着觉得好玩,竟傻笑着屈指去敲宦官脑门去了,边敲还边点着数:“一、二、三、六、九……”,皇后冷眼瞧着这连数都点不明白的白痴,想着他日后就算娶了哪位有权有势大人的女儿,那位大人估摸着第一个想的就是如何教女儿熬到五皇子过世,或者直接让五皇子过世,日后好让女儿当个王妃清闲自在。
如今看来,他娶谁都无甚要紧:“都退下吧,五殿下想挑哪个便是哪个好了”
宦官们依言恭顺退后,赵端诚则大喜,奔至林婉芙面前,欢喜道:“你愿嫁与孤吗?”
林婉芙故作慌乱的左顾右盼,见没人可指望,只好行了礼,委屈道:“臣女非贤良……”
“他选你你只有愿意的份儿”,皇后开口打断,双眼微眯:“这可是卫姑娘的好福气,也是你父亲卫郊的福气……”
“是,臣女愿意”,林婉芙立马改口,惶恐不安的低着头,想到礼数不周后又忙跪下行礼恭声道:“臣女谢皇后娘娘隆恩,娘娘万福金安。”
“如此甚好”,皇后笑容端庄,道声“免礼”后便唤了人扶林婉芙起身。
怎料,还没等宫婢走至林婉芙跟前,赵端诚就已经乐呵呵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把拽起了林婉芙:“你,你陪孤去抓鸟。”
“殿下此举,于礼不合”,林婉芙为难的缓缓掰开他的手,捎带着往后退了几步,还未等赵端诚再有动作,两个有眼色的宦官就上前又拽住了赵端诚:“殿下殿下,奴婢们陪殿下去”,旋即也不顾赵端诚如何闹腾,硬是将人带了下去。
经此一番折腾,皇后娘娘困乏得紧,吩咐了几句便遣散了众人,林婉芙则得跟着嬷嬷住去别宫,继续学宫里的规矩,待到良辰吉日嫁与五皇子赵端诚,日子过得慢且枯燥。
她倒也沉得住气,就这么安心熬着,横竖是早晚的事,没必要急于一时。
就这么过了十多天,她总算在一日黄昏等到了那声:“有旨!请国子监祭酒卫郊之女卫淑宁移步兴华殿与皇子赵端诚成婚。”
林婉芙顶着红盖头接了旨,就被两个宫婢上前搀扶着出了别宫,后头还跟着不少宦官和宫婢,听脚步声大抵有八到十二人之多。
门外早已置了花轿,这些人应当是用来抬轿的。
历经轿上颠簸,林婉芙总算到了赵端诚所居的兴华殿。不过盖着红盖头她也看不见这兴华殿到底是何模样,只能被人扶着,规矩的拜堂,而后入洞房。
房内,林婉芙端坐不语,一边猜测着赵端诚和雁羽楼的干系一边摩挲手腕上的玉镯,想来想去左右不过是与这皇位有关,可有些地方又说不通,比如,他一个从未离过宫的皇子是怎么与雁羽楼的人相识的。还有,他为何要装疯卖傻?
正思量间,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除了身着喜服的赵端诚,还有两个端合卺酒和谷豆的宫婢,宫婢撒完账就退下了,只余下脸红别扭的赵端诚。
片刻后,见他没有动静,林婉芙试探着喊了一声:“殿下?”
赵端诚充耳不闻,而是往桌前一坐,语带不耐道:“孤醉了,想睡觉,你从孤的床上下去。”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林婉芙暗自琢磨着这人到底要跟她唱哪出,如今还在装怎么想都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总不可能是在……戏弄她吧?念此,她无端有些气恼,一把扯下红盖头,走至赵端诚身侧,不咸不淡道:“现在殿下可以上床歇息了。”
“若是爱喝酒的话,这还有一瓢合卺酒可以喝。”
赵端城也不知听没听出她的嘲讽,装模作样晃了晃头,手抖着端起酒凑到唇边刚要喝,忽地手中动作却一顿,话锋一转道:“你就不怕,此酒有毒将我毒死?”
林婉芙心中冷笑连连,开口也毫不客气:“殿下怎的不接着装了?”
“因为该走的人走了”,赵端诚边说边轻轻托着载合卺酒的半边葫芦瓢,摇动酒液细细端详着,嗅着,片刻后他道:“掺了银杏汁,这一瓢足以令人丧命。”
林婉芙默默听着,看来还另有人知道赵端城不是白痴且还想杀他。
“你如何知晓方才那人走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忽地传来阵阵嘈杂吵闹声:“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呐!!”
赵端诚边不疾不徐将酒悉数倒在地上,边道:“门外有侍卫看守,盯梢那人只能是在屋顶,而屋顶——正好能瞧见清宣殿起烟,被派来盯梢我的除了三皇兄亲信不会再有旁人,若我命人放把火,三皇兄有难,他不可能不回去。”
“你还真是阴损。”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都想置对方于死地,不过我们谁也斗不过谁,只好另作旁的打算了”,赵端诚边说边从袖口取出一方宣纸,缓缓地铺开来,却是说起了另一桩事:“林姑娘,你来看看,你觉着赵国的边关西部布防草图,你爹会藏在何处?”
林婉芙看着桌上的宣纸,目光忽而转沉道:“不如你先告知我你是何身份。”
从入宫到现在,她有一事至今都没想明白,那就是眼前这位赵国皇子和雁羽楼到底有何干系,但现下看到赵端城竟拿的出定远侯府宅图时,她便知道,此人绝不是什么赵国皇子也并非雁羽楼中人。
“我啊”,赵端城指尖点着宣纸,动作轻缓:“我是与姑娘有缘之人……”
话才说一半,忽地,他感到脖颈一凉,林婉芙已把匕首抵了上去:“少说废话。”
女子嗓音冷沉好听,手中匕首却紧贴赵端城皮肤,握得极稳。
“雁羽楼东家,岳文祈”,岳文祈喉间滚动,接着道:“当年差点死在你爹手下的岳国太子。”
林婉芙手腕一挽,收了匕首:“原来是你,两月前我收到你的书信,是让我赶回中州后以卫郊之女卫淑宁的身份入宫,如今你可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离我远些站着,莫再让我看见刀刃。”
“啊?……行”,林婉芙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乖乖站远了些。
紧接着,一枚金羽破空而来,其速之快分明是要夺人性命。但看距离,林婉芙就知这羽至多只能蹭到咽喉,不足要命,因此她不躲不避,在金羽快划过咽喉时,双指夹住了那羽,瞬间就化了羽上传来的巨力。
这算是……在报复她吗?
是了,他们本就有仇。
林婉芙垂眸看了看指尖那枚金羽,而后抬眸便对上了岳文祈的淡漠目光。
红烛摇曳之下,衬得这男子越发俊秀好看,乌亮眼眸目不转睛,似是看她良久。
他说:“姑娘其实并不知道任何有关草图的线索吧。”
闻言,林婉芙有些错愕的看着他,只见男子此时已捻着第二枚金羽把玩。
“不说话就权当是了,那么姑娘于我而言已无任何价值。”
林婉芙脸上神色终于变幻,丝毫不见方才错愕,手指悄无声息摸向匕首的位置,却在快触及到时忽的停下。
“不错,当年我爹西征前那段时日,我连他一面都不曾见到,更别说草图了”,她迅速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了岳文祈的手指,掌心温度有些灼人:“但那又如何呢,就算没我,你也照样会杀赵宽,因为他才是害你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我只要他死,只要我看见他死,之后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岳文祈蓦然抽出了手,像被烫着了似的,手中金羽不知不觉间被林婉芙顺了去,此刻正被她紧紧攥住,血淋淋的滴着血,浓烈的红,像极了女子眸中的恨。
“你……”
他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婉芙顺着他目光一看,这才发觉手受伤了,她随意用手帕包了伤口而后道:“我无碍,殿下想好对策后,可随时叫我。”
对策……他从不去想对策,一直以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但如今要在短时间内杀掉赵宽却是非要精心谋划不可。
念此,他揉了揉眉心,而后在果盒里抓了一把榛子在桌上摆弄。
三皇子赵端轩,四皇子赵端泱……
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迅速分析着谁更有野心以及相较来看,谁比较蠢。赵宽统共就五子,大皇子二皇子都早夭,按理来说,只要三皇子赵端轩无品行不正,皇位理当传给他,可偏偏他生母音妃当年与太医有染,赵宽虽身为帝王不缺女人可他也是个男人,难免会心生嫌隙,故绝不会传位于三皇子。
而他赵端城……是个白痴。
那便只剩四皇子赵端泱了,可论学问论才智赵端泱样样不如赵端轩,平日还多有矛盾,他若继位,对赵端轩是最不利的。
“……不对,以往就算了,现如今他为何还急着对付我而不是四皇子。”
坐在一旁案几上闭目养神的林婉芙忽微微睁开了眸子:“许是想杀了你而后嫁祸于四皇子。”
“那这下便说的通了,我现下的身份是姑母的儿子,姑母未被打入冷宫前,四皇子和他母后一直不受赵宽待见,外加姑母还处处都压皇后一头,可以说他从小就怨恨我。”
岳文祈指尖捏得发白,眸光微沉:“看来明日有必要与赵端轩谈谈了,届时,你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林婉芙漫不经心应了声‘知道’,而后便窝在案几椅上和衣歇息了。
于是,岳文祈刚到嘴边的:‘床留给你睡’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次日,晨阳初升,在清宣殿寝室的床榻上,坐着闭目养神的赵端轩,等来了自己盼了一夜的人。
“看来三皇兄是要与我合作了。”
对方语气笃定,咬字清晰,与平日那痴呆傻样全然不沾边。
“我料五弟绝非池中物,却也不想竟来得这般快”,赵端轩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端城,忽地笑出了声,顾左右而言他道:“以父皇对贵妃娘娘的喜爱,若五弟是个‘正常人’,太子之位定然非你莫属。”
岳文祈也笑:“三皇兄说笑了,我届时怕是位子还没坐热,便会在你和四皇兄的安排下死于非命。”
岳文祈不大想与此人多费口舌,便开门见山道:“话说回来,与你合作,我可有何好处?”
“你想要的无非就是保全性命,而我想要的则是弑君上位,待杀了父皇和四弟后,我会给你一笔银子并将你送出宫,对外则称你对父皇的死伤心过度,也一并跟着去了。”
赵端轩自觉他很了解这个弟弟想要什么,虽说察觉到他装傻后便将他视作最大的威胁,但一个为了活着能处心积虑装傻的人,最想要的不就是能自在的活吗?
听到这,岳文祈忍不住想笑,不是白痴的他当然不会否认赵端轩所说的,可他还是笑了出来……
“哈哈!当真是好一个伤心过度,自我母妃当年被父皇打入冷宫忧郁而终后,我便想要他死百遍千遍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慢慢地似真有了几分疯癫之态。
赵端轩见状竟也不怵,装起了兄长模样,上前轻拍着他的背脊,慰藉着:“五弟可不能这般想,自你被带出冷宫后,父皇对你可是比对我们都要好,吃的用的都是挑最好的,不高兴了也任由你使性子闹脾气。”
“滚开,我不要听!你混,你滚啊!我不要和你玩,我要母妃……我要母妃……”
他吼了一通便抱着脑袋蹲地上了,眼泪流了满脸,看那样子,跟要断气了似的,赵端轩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吼堵得有些无言,若非早认定他是装的,此刻他怕是也着了道,看来赵端城是要做戏给旁人看。
“来人啊!五弟又犯病了,不知为何到了孤这里……你们快些将人送回去,交给卫氏照料。”
这会也不过辰时,那些个值夜的宫婢宦官都还犯着困,听到自家主子这么一喊,吓得腿都有些软了。
竟让人混进了皇子的寝室,这事光听着就极为不像话,也还好是五殿下,若换成是旁的什么人,后果不堪设想……
“奴婢们该死,没有留意五殿下来了,还请殿下赎罪!”
“无碍,孤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既不是刺客或者窃贼便不罚你们了。”
赵端轩说罢便拂袖离去,他已经没眼去看哭成了泪人儿的赵端城了。
赵端轩回到书房后,便在书桌边坐了下来,找到一幅卷轴缓缓打开了来……
“五弟啊五弟,你为何偏偏选中这么个女子。”
他盯着画卷上的林婉芙细细打量着,片刻后,眉头蹙了起来:“分明从未见过,为何总觉着此人好生面熟。”
而此时此刻,他所面熟的人——林婉芙,正翘着腿,坐在圆桌旁嗑瓜子,圆桌另一边的岳文祈则顺手给她斟了盏茶。
林婉芙喝了口茶问道:“殿下与赵端轩谈得如何?”
“我大抵知道他是想要我做什么了”,岳文祈唇角弯出点笑意道:“他要弑君,而我——可以扯谎说人是四皇子杀的,为他辩护。”
林婉芙嗑瓜子的手一顿,唇瓣上还粘了点瓜子壳碎,她随手抹掉后道:“妙极。”
“而后我们再将他杀了,赵国便是你的了。”
“不”,岳文祈否道:“我们事后得逃。”
他认真看着林婉芙的眼睛,不容置喙道:“他赵端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我只信得过我自己,还有你。”
“眼下局势太乱,赵端轩无疑是在逼我,要么我死他好嫁祸给四皇子赵端泱,要么——携手让赵端泱死,他这样心狠手辣,我不信他会留我这么个后患。”
林婉芙颔首。
麻烦,是她对赵端轩此人的观感。病入膏肓的赵帝,各怀心思的皇子,光这两样,足以让贪官污吏横生,让百姓苦不堪言。
届时,怕是赵帝一死,便要朝野动荡,加上魏国虎视眈眈,赵国国力必然要受损。
那么如今来看,赵国这个帝位,谁坐,谁便会成为活靶子,她暗自感叹岳文祈心中定然比她更清楚明白。
可怜赵端轩这个一心只想称帝的对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总爱往他父皇赵宽身边凑,估摸是想着他爹反正已时日不多,尽点孝心也无伤大雅。
至于四皇子赵端泱,那个刚满十九的少年,近期倒是没任何动作。
晃眼又过了十几日,已经到了九月,赵国九月的天已经渐渐转凉,带着点秋意的风,轻蹭过皮肤,让人又冷又痒。
赵端泱坐在书房案桌旁刚好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秋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吹灭了案桌上其中一盏灯,他本想捻下香炉里的香料将其熄灭,谁想香已燃尽,触到后反而捻得指尖发凉。
在殿内的宫婢们赶忙上前替他收拾桌案,其中一个给他披上了御寒的披风。
“殿下,眼下入秋,天黑夜冷,快些回寝殿歇息吧。”
“不知为何,我近日总觉心绪不宁”,赵端泱静默不语,目光仍看着指尖那点香灰:“皇妃这个时辰应是要来给我送补汤,暂且等等。”
既然主子已经发话,那做奴婢的也不敢再多嘴,那宫婢只好摸出帕子替他将那点香灰擦干净,而后退至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