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中柳》歪立

2、第 2 章 冷水泼

　　冷水泼头洒下，即使是盛夏也抵挡不住，爽意过后只剩刺骨的冰凉。
　　杨柳沉着一张脸关了花洒，脚步有些虚浮地瘫到了那张属于他的小小的床上。头比脚重的滋味使他再也抬不起胳膊为自己盖上一点被角。
　　头发湿漉漉的，他冲洗了好久才确保每一根发丝都不再有啤酒的黏腻。如今只觉得周身昏昏沉沉的，连眼皮子抬一下都觉着困难，像是被扒了个精光后扔进了冰窖，冻得瑟瑟发抖。
　　明明头都要炸掉了，脖颈也火辣辣疼着，但是杨柳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思维如此的活跃，大脑运转是如此的迅速。从两个小时前他被那个性感的菜浇了满头酒后所有混乱的记忆都在此刻变得清晰。
　　一切就像是被拉了倒放再重演的进度条，杨柳甚至能以一个未知的第三视角清楚的观摩到：从他发尾滴落的酒滴滴砸进眼底，瞬间成了猩红一片。以及他是怎么在众人的惊呼下表情狰狞地将桌子上的酒瓶砸在那男人的手上——其实他的目标是头，但是那个男人抬手挡了一下。
　　酒瓶混杂着啤酒炸裂开来的那一刻，杨柳感到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一瞬间所有毛孔都被兴奋感冲刷的舒爽张开，盛夏随着蝉鸣一起躁动的是少年的那颗心比天高的心。
　　身旁众人的惊呼和起哄成了最大的兴奋剂，一瞬间他们便成为了比烤肉还炽热的焦点。
　　杨柳浑身都在发抖，握着半截酒瓶的手几乎都要握不住酒瓶。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头顶上的酒依旧在往下淌着，显得他有些可怜，然而一双眼睛却亮亮的，盛满了名为兴奋的湖泊，正随着酒液一起撒欢地在面颊上奔跑。
　　“那哥哥也要记得小心手抖。”
　　他冲着男人甜甜地笑了笑，仰头直视着男人阴沉的眼底。盛满笑意的眼瞳孔倒影着那颗被扯动的红痣。
　　男人站起来以后很高，比还在少年期差三个月18岁的杨柳高了两个头。杨柳抬起头也只能看到他瘦削的下颚和轻轻垂下来的长睫。宽肩遮挡住灯光后只剩下陷在阴影里的杨柳与他对视着。
　　7号桌的几个食客大气也不敢出，但有几个已经偷偷摸摸往手上握了个酒瓶，伸出的腿跃跃欲试，显然已经到了备战状态。
　　杨洲扯了扯嘴角，一只手上一道狰狞的血口，血液混着酒精顺着指尖向下嘀嗒。另一只手中指和食指指尖还夹着一只烟。他慢条斯理地将烟抬到唇边叼着，随意抽了几张纸巾向杨柳伸去。
　　杨柳眼睛一跳，刚要躲就被面前的男人用那只受伤的手扼住了喉骨。那只大手上的青筋渐渐凸起，杨柳有些窒息地不得不跟着踮起脚尖，巍巍颤栗着，双手有些慌乱的寻找着一个支撑点，后来竟然无力地环在了男人的小臂上。
　　杨洲冲他温柔的笑了笑，吸了一口烟后动作轻柔地替杨柳擦拭着头发和脸上的酒渍，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物品。
　　只是扼在男孩脖颈间的手指仍未收回。
　　杨洲满意地感受着手下脖颈的细嫩，以及面前这个小孩不住颤抖着的身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缓慢，仔仔细细地将那张脸擦了个干净。
　　杨柳费力地呼吸着，被迫仰着头，一双干净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小疯子。
　　杨洲在心里啧了一声，手上动作用力了几分，手掌间传来的颤抖也随着剧烈了些。杨洲眼神暗了暗——这个小孩不是害怕，而是…
　　兴奋。
　　杨柳浑身克制不住地抖着，脖颈处缓缓收紧的手掌是他呼吸不畅的作始俑者，他却有一种要冲上云端的快感。大脑被一种名为暴虐因子的兴奋剂灌满，杨柳面色涨红地费力抬眼看向男人，心里想的却是：
　　“不愧是老子看上的男人。”
　　下一刻，耳边传来男人低哑柔情的声音，像是在耳边私语着缠绵，哄的人心里痒痒的：
　　“喜欢我的痣吗？”
　　杨柳被他身上的红酒味带来的荷尔蒙熏的晕头转向，费力地从被束缚的喉管中挤出了一声气音。
　　下一刻，唇角炽热灼烧的痛楚使他骤然清醒。皮肉烧灼的滋滋响声一瞬间和烤架上的烤肉声重合。
　　“那我送你一个，这样你就不用睹物思人了…怎么样？”
　　轻轻柔柔的声音，低低的沙哑，像是盛着一汪春水的柔情，却叫杨柳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兴奋掩盖的恐惧也终于在这一刻叫嚣着奔涌而出。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