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美梦》mmmmMia

1、第 1 章

　　这场雪下了很久，不知道是谁负责管理那架钢琴，如果没有上保险的话，这将是很大一笔亏损。

　　你真可怜。
　　一个姑娘穿过空旷的广场来到这架钢琴前，“你和我一样”。
　　“那就最后再弹一首吧。”
　　她抚开钢琴盖上的雪，可她觉得这还不够，她继续掸着雪，直到黑色钢琴上看不到一点白色。

　　她入了座，呼出一团白色蒸汽，释然地笑着，“那么，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你好。”
　　恍如隔世，她自己判断了好久才发现这句你好不是幻觉。
　　于是她这才抬起头。

　　“……你好？”

　　“劳伦斯先生？”

　　她早早摘掉了自己的眼镜，看不清眼前人的容貌，但是声音很温柔。

　　“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是的，抱歉，我知道这一首曲子，也很爱这一首曲子，甚至我的姓氏也是劳伦斯。”
　　她没说话，面前的人开始像是个骗子了，她很想问一句你有事情吗，但好像不太礼貌，重要的是，她没力气也没兴趣说话。
　　那人却没察觉到：“我只是想说，你的劳伦斯先生，好像要去天堂了。”
　　这个人不知分寸，他走到了她的面前，甚至蹲到了她的跟前，很近。

　　“是的，要和我一起，你有什么事吗”，她又开始皱眉了，她说好至少今天不要皱眉的。
　　“你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我只是也想弹一首。”
　　“啊，抱歉，你来。”
　　“没关系，一时兴起”，他穿着大衣，系着围巾，“为你弹的”。
　　“嗯？”
　　她没来得及疑惑发问，曲子开始的很突兀，这个人的演奏，每一击，都沉入了她的情绪里，拨动心弦，为她而弹。
　　同样的曲子，却比她弹得，更像她。

　　“好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很少这么放松了，“为什么……”
　　“如果冒昧的话，请当我接下来的话是空气——我感觉我和你很像”

　　“啊？”
　　“你眼里终于有光了”
　　“我……”
　　“所以不要去死了好不好”

　　在她弹琴前雪就已经停了，这片街区也并不繁华，安静到她能听到雪融的声音，安静到呼吸都变得嘈杂。

　　男人挪了挪位置，把钢琴座椅上的雪全部掸掉。
　　她把钢琴擦的一干二净，却坐在雪堆上弹奏。
　　“如果你累了的话，可以坐下来歇会。”

　　她痴痴地看着她，她看不清，却看了很久，久到广场上的灯星星点点地亮起，久到外围商铺的灯光都快打在了她的身上，久到路人踩雪的声音慢慢将她包围。

　　“我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这儿的，你有什么事情就请先去忙吧。”
　　可她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今天是圣诞节，我没什么重要的事，更没什么比这还重要的事。”

　　在遇到了这个男人之后，她原本释然的心变得疑惑，变得震撼，变得茫然，最后到了如今的讥笑。

　　“如果你是我，你不一定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她笑的讽刺，却不知道是在笑谁，“你是个陌生人，谢谢你突如其来的关心，可我不会因此感动，更不会改变我自己的计划，你不走，我走。”
　　“你不能走”。
　　“哈？”
　　“你原本是想在这里离开的吧，我算是鸠占鹊巢，就算有人要走，那也应该是我。”
　　她有点不耐烦了，“这是公共设施不是谁的巢。”
　　“我还有曲子要弹”，这她倒是没想到，她惊诧的回过头，“你看这儿都没有别人，如果没有观众的话我会很难过的，所以请你留下来好吗”，他好像在撒娇，“拜托你了。”

　　“那我就只能站着，我很累的”
　　“你可以坐下”，他又往旁边挪了挪，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那你怎么弹？”
　　“你坐在哪里都不会碍我的事，哪怕是坐在我腿上。”
　　“哈？！”这回表情变成厌恶了。
　　“真的只是开玩笑，我以为我们蛮熟的了。”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汤姆斯劳伦斯。”
　　她话音未落男人就答出了自己的名字，快到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加思考的就溜出了介绍，她感觉自己被算计了，从玩笑开始。
　　“我姓柳。”
　　“好，柳……？”
　　“随便叫什么都行。”
　　“好，柳小姐，那么接下来的这首曲子献给你。”
　　又是很突兀的开始，但弹奏却源远流长，这首曲子她没听过，却感觉这像是自己会弹出来的曲子一样。

　　这首曲子其实很长，但对于他们来说像是转瞬即逝，直到结束她才发现汤姆斯的指尖都已经被冻的通红。
　　“你的手”，她下意识想抓住给他取暖。
　　“心疼我？”他这句话实在太恶心，但她忍住了。
　　“说话注意分寸。”
　　“我从小在法国长大的，你应该知道我们有多浪漫。”
　　“浪漫不是耍流氓。”
　　其实她本会接一句“我要走了”，但是她的心难得贪婪，留一会儿吧，反正也要死了，这辈子没敢谈过恋爱，那来一场浪漫的邂逅也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
　　“诶？”
　　“我猜你刚刚想的应该是，这么有魅力的男人在这，那我稍微耽搁一下计划应该也不过分吧。”
　　不一样。吓死了，她还以为这是肚子里的蛔虫成精了。
　　“不对吗？看你刚刚反应我还以为我猜对了呢。”

　　可迈出第一步之后便很难刹住车了。
　　她听见自己颤抖着问到：“你有爱人吗？”

　　“没有。”

　　得到了答案后，她鼓足了勇气抱住了劳伦斯。
　　“仅此而已吗？”他轻笑着说，搂着她迫使她与自己对视，“Do you?”
　　她从没有与异性离得这么近，近到看不到他的呼吸化作蒸汽，“法国人……邀请人也用英文的么。”
　　“别为难我了，现在是一个在法国长大的英国人用中文向你发出邀请”
　　她闻言失笑道：“你得寸进尺”。
　　“好啦，是，我得寸进尺，我贪得无厌。”
　　两人在初雪中相拥对视，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一架被灌木花园簇拥着的钢琴，而圆形广场外围的几家店铺也零星的点起了灯。可在她的视野里，唯一的光源是位于劳伦斯先生头顶的那盏路灯。
　　“所以，可以么”，他再次央求道，“这种环境下，没有什么事比接吻更适合了”。
　　她点了头，他温柔的贴近了她，他们鼻尖相触，额头轻抵，她回想起了这一生，没有任何的接触比这次更让她适从，她从没接过吻，也未曾想第一次体验就如此合她心意。

　　梦幻的如此不真实。

　　她平生第一次接吻，双手无措的举在胸前，将两人的胸膛硬生生地隔开了。汤姆斯注意到了她的些许尴尬，停下了动作，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好凉”
　　“没事的”，她好像根本不在意，可是汤姆斯却皱起了眉头，“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来日方长，我感觉你已经有点受寒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这句话令她发笑，可很快又落寞了下来，她说：“来日方长么……我感觉我回个头的功夫你都能跑掉”，她又搂着亲了上去。

　　汤姆只能顺从。

　　她有些身体发烫，她褪去了大衣，摘掉了围巾，两人的穿衣风格如出一辙，她这才发现他们的衣服甚至都是同样的款式。

　　和谐的氛围还没超过五分钟，汤姆斯又推开了她，“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听我的，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发誓我们会再见的，好么”
　　她很冷，只能晕乎乎的回着：“拿什么发誓？你的命吗？”
　　他无话可说。

　　他们相拥了很久，直到泪水都快结冰。
　　“你是真的吗”，他却不打算回答，旖旎的又吻了上去，但被她用手挡了回去。
　　她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遍颤抖地问着，“你是真的吗，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么？”
　　汤姆斯凝视着她，“不是。”

　　可这回答的又是哪一句呢。

　　他们热烈的拥吻，但也止步于此，漫长的夜晚，漫长的相拥和倾诉，结局并没有得寸进尺。

　　一个积雪终于开始融化的早晨，有人兴起，想到了一架居于荒废商业街的钢琴，那儿风景不错，雪初融，适合拍一支记录视频。这人装备齐全的来，却没想到新相机拍的第一张风景照就如此的不吉利，取景带到了那架钢琴，而钢琴上是一具冻僵的尸体。

　　可她至少在临死前做了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