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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圆楼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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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主,歇歇吧。真是要折煞老奴我了。”老妪带着一众家仆在环环相套的圆楼间围堵逃窜的少年。
“王婆,您省省吧。抓不住我的,就这小小的破楼我出定了。我势必要做那翱翔在雪域的雄鹰。”只见那位身着墨蓝羽衣的少年站在门前三丈处,指尖快速一挑,便破开了门闩。门槛处停留一片微焦的圆叶。
“裴度!给我滚回去读书。”来者是裴度之父,裴司,行五。
“裴四五今天你是挡不住我的。”裴度对着裴司挑了挑眉。
要不说姜是老的辣,当裴度刚推开门,裴司一脸阴险地笑了。裴度似早有准备,侧身一转躲过一枚暗箭。
“切!”裴度向他做了个鬼脸,一脚踏出门就是一个趔趄。
裴度被一张网吊在梁上,满脸无语:靠!裴四五你个老东西,真阴险!
“王婆麻烦您把这小兔崽子送回去。”
“是,家主。”
裴度在网中不停地扑腾,吼道:“裴四五,你难道想关我一辈子吗!难怪母亲当年要走,都是这狗屁规矩!”
“闭嘴。”
裴司拂袖转身对王婆道,“王婆让他去上堂跪着。”
如果能护他一生周全,关一辈子又怎么样呢,经历那些没有必要的痛苦……
裴度被捆在祠堂里,烛火在他的脸庞摇曳,眼里恨意渐生,阴沉的眸子蕴含着说不清的伤痛。倏忽间,裴度又成了那个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少年。
“王婆,王婆!我腿麻了。”裴度幽怨地喊道。
王婆迈着碎步,裴度突然转头,双眼通红,眼泪汪汪。
王婆是个心软的,看见小少主如此便动了恻隐之心,解开绳子:“小少主,您和家主悔过就好了。家主也是嘴硬心软。”
绳子一松,裴度便露出他的狐狸尾巴,眯着眼笑嘻嘻对王婆说:“王婆,伸手送你个东西。”
王婆有些感动,擦了擦手,一脸虔诚地接过——两个辣椒。王婆站在原地,愣了愣。
“来人,快来人。小少主又跑了。”王婆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可惜裴度走远了,还顺手拿走了一盘上供的苹果。
“舒服啊——”裴度一手啃着苹果,将核扔向身后的圆楼。
圆楼驻于群山之间,名为乌鸢谣,是历代乌鸢族栖息之地。乌鸢族善歌,族人左耳会佩戴一种含有异香的耳饰,取一鸦翎和乞灵子制成。乞灵子是当地特有的红色小果,千年不腐,据说其炼制后服用会让人深陷幻觉。
裴度摸了摸右耳的耳饰,自嘲般地扯下,任右耳的血滴落在羽衣上:不过这次出来也只是一时,裴司这个老东西还有用。
裴度大摇大摆地沿街走去,左顾右盼,活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公鸡。裴度刚赊账买了一份糯米糕,便在街上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裴度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还撞到了一人。
裴度刚想道歉,一眼看见那人一身白衣,裹得严严实实:“哟,反应挺快啊,一扭头的功夫,就从那里跑过来了。”
“反应不如你快,你先看见我的。而且我不是跑过来的。”
“诶诶诶,打住,打住。我对你是怎么过来的不感兴趣。不知隋家主大驾光临我们南靖县,有何贵干啊。我记得隋家的主家离这里不近吧。”
“不近。来此确有目的。”隋遇虽为家主,却是比裴度还小一岁。
“哦。”裴度一脸嫌弃隋遇的装扮,还以为他是住棺材板里的。
隋遇一板一眼地说道:“如此装扮,行事方便。”
“谁问你了?!真是没脸没皮。”裴度心虚道。不过说来也是,隋遇这张脸放哪都是祸害。
“有屁快放,小爷忙着呢。隋家主你看起来很闲啊。”
“谈谈?”
裴度像个点起来的爆竹:“呵谈谈?和隋家主有什么可谈的呢。不是向来一副家主嘴脸,官家做派。惯会谄媚。见权不见人吗!”就连昔日好友的生死都放任不管。
“好。你曾说我不用……”隋遇微笑,想解释道。
裴度打断说:“随便你。关我什么事。”
隋遇递过一个瓷瓶。裴度下意识摸了自己右耳,没理会隋遇的动作。
两人随便找了家酒馆。隋遇素来不喜酒,可裴度就是为了来恶心隋遇。
“小二,来三两白酒。”裴度一脚踩在椅子,抱膝而坐。
“说吧。隋大家主有何贵干啊。”裴度端起碗正要喝,却被隋遇握住手。裴度自然不想理会,两人暗自较劲。
“裴度,这个事很重要。”
“然后呢?小爷千杯不醉。”
隋遇不戳破,裴度的酒量有多少,两人心知肚明。裴度也不想一直僵着,放下碗,玩笑道:“酒买都买了,不喝浪费吧。我不喝,要不隋家主您喝。”
隋遇淡然一笑:“好。”隋遇自顾自地啜饮,手上的酒碗在他的手里变得金贵些,直至隋遇喝下最后一口,脸上依旧不见半分醉意。
“呵。好酒量啊,隋家主。”
“三日后,酉时。我希望你能来。”隋遇放下酒碗。
“小爷我是你可以呼来喝去的吗!把我当成你们家的奴仆啊。”裴度对隋遇早失去了耐心,完全不给隋遇机会。
“裴度,我……我会告诉你当年的事。”隋遇有些纠结,最后还是说出口。
裴度听到微微怔了一下,搭在膝盖的手,忽地收紧,关节泛白。“隋遇,我当年如此求你,你都不说。怎么,现在良心发现了,还是隋家要将你赶出去了……”裴度说着突然笑起来,似乎是在看隋遇的笑话。
隋遇看着裴度如此,也不是滋味。裴度现在这样纨绔,也有他的手笔。
“抱歉。裴少主是心性至纯之人,隋某之错,来日必定偿还。此事还请裴少主务必应邀。”隋遇起身作揖,惶惶而逃。
裴度看着对面的空位,有些落寞:“呵,心性至纯?隋遇这句话我真是要还给你了。”
裴度留下银钱在桌上,准备出去,却被小二拦住:“客官,刚才您朋友已经付过了,另外您朋友还让小的代交予您一封信。”
裴度接过信:“钱就权当小费了,你自己收着吧。”
裴度出门时,天色也有些暗了,不过远处的云烧得正烈。裴度打开信:已往不谏。裴度松开手,任风将信吹走,他至始自终无法像隋遇那样待人接物都如此淡漠。
三日后是乌鸢族一年一度的乞灵节,祈求神明能给族人带来庇佑和好运。当然这一天大家都忙着布置,谁也没在意的小少主偷溜出去了,除了裴司。裴司从祠堂离开后,便去了裴度房里,也是裴度母亲常苏生前待的最后一个地方。想到这,裴司微微叹气,眼中愧疚横生。
此时已是酉时,门外响起一阵吟唱,那是乌鸢族的习俗:锦水汤汤,故人长辞,回首三生,此情不绝,独行有灯,乞灵有道。裴司默默离开房间来到众人间,一齐吟唱。
虽刚到酉时,隋遇已等候多时。不过裴度却在外游街,一点也不心急。直到接近戌时,裴度才悠哉而来。
“你迟到了。”
“是隋家主来太早了。”
“请。”隋遇起身示意裴度。
裴度经过座位,转而一屁股坐在了窗沿上:“今夜月色溶溶,我坐在这里行吧。”
“裴少主自便。”
“说吧,隋家主如此兴师动众赶来,就为了给我一个解释?真是莫大的荣幸。”裴度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显得这些话更加阴阳怪气。
“裴少主,不如先吃口便饭。赏脸喝个——茶。”
“隋遇你少用那套官场做派来对付我。”
“裴少主,上次您说的话我可是十分上心,铭记在心。隋某断然不会做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你!”裴度气上头,猛地从窗沿上下来,一脚踩在凳子上,抓起筷子就吃。
“吃吃吃!这下满意吧!!!”裴度省得隋遇再挑毛病,硬是把每个菜尝了一遍。等他满嘴油光,鼓囊的嘴说不出一句话时,他看见隋遇轻笑,静静品茗。
“。”靠。裴度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气得把筷子一扔。
隋遇把自己的筷子递过去:“裴少主,喜欢吃,可以多吃点。隋某不才,特意为裴少主多备了一双。”
老狐狸……
裴度好不容易咽下,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甚至酒楼也有些摇晃。窗外嘈杂的人声瞬间沸腾。裴度下意识,往窗外走去,却被隋遇挡住。
“让开。”
隋遇二话不说和裴度打起来了。裴度边打,边骂:“你突然抽什么风,有病啊。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隋遇的确打不过裴度:“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裴度眼前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靠,你……”给我下药。
隋遇扶住快要倒下的裴度,暗自嘟囔:“药下少了,居然还有力气和我动手。”
隋遇背起裴度,离开酒楼,远远地望向圆楼的方向,火光烛天,烟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