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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死,瘦小子,抵棉衣,被打 耳边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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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听见微弱的鸡鸣声响,少年微微动了动身子,脸上被一种粗糙的东西磨过,迷迷糊糊伸出手,摸到了一个软中带硬,有些微凉的东西。
少年睁眼......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少年一下子蹿到了墙角,脑中还是黑暗里身边人那双眼睛,占了半张青灰色的脸,死死地瞪着,爬满血丝。
少年无力地蹲下,手捂着嘴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与少年动若脱兔相照应的,是这么大的动静下,依旧在草席下一动不动的东西。
因为少年的动作,带起了一小片席子角,在未明的天色下,一只皮包着骨,骨撑起皮,极其可怕的手露在外面。
少年低下头不愿再看,又想起捂着自己嘴的手似乎刚刚才碰过那死人,呕吐感从胃中涌起。
正趴在地上缓解不适,耳边传来板车和靴子踏地的声音。
抬起头,两个穿着和城门口士兵一样衣服的人走来,远远地听见了高个的声音:“居然醒过来了,真是命大啊。小子,你来干什么的,随随便便躺在路上,下次身边可就不止一个死人了。”两人推着已经堆了些草席的板车,缓缓来到少年面前。
高个正准备停下来说些话,矮个给了他一肘子:“快干活,管他干什么,本来晚班就烦,还被派来干这个,真是晦气。早干完早回家。”矮个边说边蹲下来把草席随意一卷。
高个无奈地耸耸肩:“知道了知道了,走吧走吧。”高个像是拎货物一样把草席抬起,里面的人似乎没有重量,随意一扔就到了板车边上。
少年看着这两人,胃中的不适还没有缓过来,突然看见了那落在车一边的手抽动了一下,顾不上自己,少年快步走去扯住了车辙:“等一下,他还没有死。”
少年知道这些人的去处,乱葬岗,一个不管你到底死没死,到了,就会死的地方。
高个似乎有些稀奇地看着他发出疑问:“哦?”
少年拉起那悬在一边的手,“我刚刚瞧见了,他还在动。”
青黑的手在少年雪白的肌肤下极为扎眼,下垂着,如一朵腐败的花。
随着少年的动作,草席也被展开,少年的余光真真切切看见了那人的全貌,和手一样,脸皮贴着面骨,显得那死瞪的眼更为吓人。
矮个大骂道:“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我看不是他动了,是你要妨碍寻常公务才是,快滚。”
少年不知所措,而手里的手没有任何反应。突然,瞥见一抹光点从板车上的人的眼中落下,“他真的活着,他还在哭。”快速从那人的脸上抹了一把,少年把手递到两人面前。
“他是你什么人?”高个好奇,“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还没有......”还不等少年说完,高个脸上突然没了笑,一把推开了他“不认识多管什么闲事,滚吧。”
少年被一把推倒在地,两个人推着车走了,“今天不死明天还是死,救不了的,没什么本事,少出头干事,你以为你是什么盖世英雄。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一个人,都不值一个铜板子。”高个的话轻轻落在少年的耳边。
少年突然没了力气,倒在地上,看到了天上依旧高悬的月,却再也没有什么月光,在晨曦还将出未出的时候,月亮早早掩去了光芒,不与太阳争势一分。
一点点看着太阳升起,拐角照常响起了早贩的叫卖声,少年呆的地方是个被房子挡住的拐角,遮住了太阳,阳光打在墙边成了一条天然界限,连早晨的活力热闹也被隔了一道,阳光落在几步开外,少年却只是站起没有向前,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一个身影从拐角闯入,急急忙忙,撞了少年一下,也绊了自己一下,但那人脚步不停,依旧奋力地向前跑去。
少年感觉到了熟悉,慢慢往旁边挪了一步,果然,下一秒,一大群人出现在拐角,挡得巷子里的光只剩一丝。
几个先锋先追了过去,另几个人停在了少年的不远处。
很眼熟的场面,在村子里,因为自己的体弱,从小就被这么堵。少年明白,这群人就是一群野狗,嗅见一点味道就想往人身上扑,若他此时退步,哪怕只是一点点胆怯,那就完蛋了。
少年在阴影里,站住不动,对方也看着他。一个小弟模样的人对着像是混混头子的人说了句什么,少年看见那混混头子退后了一步,但少年不敢松懈。
“你在这干什么?”混混头子问了一句。“等母亲。”等她接我去死,少年没有说出后半句,也不敢多说怕他们听出自己语气中的颤抖。
双方又不说话了。直到对方的人拎着刚刚逃走的瘦小子回来,回到队伍里说了几句,才一起离开,离开时还有人向地上久久难以站起的瘦小子吐了口唾沫“算你好运。”
少年走过去想把那瘦小子扶起来,哪知还没有靠近,瘦小子先退了回去,“你别怕,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瘦小子止不住地颤抖,听了他的话,又低声说了些什么。
少年听不清,只迷迷糊糊听见了什么手什么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瞳孔微缩,满手的血。
哪来的血,少年一点点回忆,突然想到了早上的那个人,是血,不是泪,或者说,是血泪。
找不到什么东西擦手,少年开口解释“只是一不小心沾到了,你别怕。”
一点点靠近瘦小子,瘦小子也不再退后,少年帮他拢了拢被扯得零零落落的衣服,慢慢将他扶了起来。
“他们抢了什么,你的钱吗?”少年抚着瘦小子的背一点点给这小子顺气。
“不是的贵人,我没有钱,他们抢的是我父亲留下的棉布衣和吃的,您救救我吧,我给您做牛做马,我不想冻死饿死。”
听见贵人这个称呼,少年愣了下神,看着只剩下麻衣的少年,心中一沉。因为生病,早早地,他就全换上了棉衣。
“他们为什么要抢你的东西?”
“不是的,只要是没人助的,不是他们一帮的,他们都抢,贵人帮帮我吧。帮帮我......”
都不放过吗?少年陷入思考,那自己的珍珠,就危险了。
“救救我救救我。”瘦小子声音不停,又开始磕头,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少年一点点站起,本想着不要多管闲事,刚刚抬脚,又感受到了衣角的拉力。
头撞在地上的声音不大但却重重响在了少年的脑中。
“走吧。”少年叹了口气,带着人一点点走入光里,似乎阳光真的有魔力,踏出巷子的那一刻,突然热闹了。
街上的小贩一个个都扯着嗓子叫卖着。
少年四处看了看,看见了在卖衣服的摊子,走上前去。
那商户看着他一脸热切,“您要买什么,都看看都看看。我们家的衣服最好了,看看棉衣。都是纯的棉,不混一点麻的。”
“不了,我来看看麻衣。”少年打断了他的话。
商户一听买麻衣,一下子少了几分亲切,“麻衣,麻衣也好,您看看,只要90文一匹。”
少年随便看了看,转身又走了,商户都没来得及反应。
少年看似不在乎,只是停在了一个不远的空挡口,瘦小子不知道他在干嘛,正要开口,又被少年阻止了,“等一下,不要吵闹。”
少年分着大部分注意力在那个摊子上,不一会,一个妇人也上去看衣服。
“50文一匹50文一匹。”商户的声音远远传来,少年正感叹商户黑心,却看见那妇人说了几句转头就走。
“20文20文!不能再少了。”商户大叫声传来,少年深感果然魔高一丈道高一丈,水分也太大了些。
正在那想着,突然听见一阵物件落地破损的声音,转头望去,是个买海螺壳的摊子。
摊子面前围了一大群人,叫嚣着“什么时候交钱,再不交钱,下次没有的,就不是你这么个破摊子了。”
商户的年纪看着是个中年的,此时却把腰弯到了地里,活脱脱老了10岁,点头哈腰了好一阵,那些人终于走了。
其中一个走时,还捡起了个海螺,突然举到卖海螺的的面前,看卖海螺的被吓了一跳,乐的笑嘻嘻,语气中带着恶劣“我拿一个,多少钱?”
卖海螺的腰弯的更低了,“不要钱不要钱,您拿去玩。光是看看好看的小玩意,不值钱的,送你送你....”
少年不再看下去,转头向前走去,耳边却依旧能听见那卖海螺似乎循环的声音“不要钱,不值钱,送你送你,不要钱,不值钱,送你送你......”
来到了当铺,瘦小子依旧跟在后面,“贵人,您来这儿干什么?”。
“当东西。”少年随口回了一句,也不说话,瘦小子似乎怕被他嫌弃,怏怏地止住了口。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拎着一个大大的篮子,里面堆满了不值钱的麻布和菜。
她把篮子高高举过头顶,颤颤巍巍但又十分执着,止不住地哀求“求求你,多换点米给我吧,孩子就要饿死了。求您....”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高高的柜台里伸出一个小布袋,少年看得出来,只有那么一点点,且是官府发的,陈米的袋子。
妇人还是换了,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换了。
轮到少年了,声音从脑袋上方飘下来“当还是抵,要钱还是要东西?”
“棉布袍,棉裤,和棉中衣一件。换刚刚那篮衣服,和大米,还有200文铜板”
“啊?”少年的话刚刚说出口,柜台上的人还没有说什么,瘦小子先发出了一声疑问。
柜台上的声音也传来,“就你身上这种,老料子了,刚刚那篮布,和上个一样量的米,20铜板,爱换不换。”
少年也没有讨价还价,麻利地开始脱衣服。
这身衣服,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做的,裁了自己的嫁衣,补了父亲的旧衣。那时候母亲说,若是儿身上有父母合衣,那一家就能长久团圆开心。现在,怎么看,怎么讽刺。
给柜子递上衣服,手抬得高高的,很用力,费力踮起脚,却也只看见个边。
当铺柜台,高高挂起,不见苦难,不露钱财。
篮子里果然有旧衣服,换上了衣服,少年思索着怎么把珍珠藏起来。
走出当铺,走了没两步,看见了刚刚那个母亲,少年走了过去,轻轻地把米放在了那母亲的身边。
瘦小子还跟在后面,少年从袋子里拿了五个铜板,递了过去,瘦小子接完,也不再说什么,转头跑了,转弯时还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是在看看“贵人”,还是在看看贵人仅剩的钱袋子。
卖海螺的还在捡自己的货物,少年一点点走过去,人总是要活的,找点事干干,想着帮帮忙,说不定有话本里的奇遇呢,或者说不定可以靠帮人捡东西为生呢。
刚刚蹲下来捡起一个,少年突然被一股力量推了一把。
卖海螺的恶狠狠地看着他“哪里的贱种子,我的东西也敢动。”从少年手里抢过海螺,啐了少年一口“不值钱的玩意。”
少年的手边有鲜血滑落,海螺壳过于锋利,刚刚那一下成功把少年的手划破了,少年默默转身,不惹是非,果然,生活不好过。
正准备再找找有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办法,看见地上的海螺又记起些什么。
少年边走边从篮子里摸了一张最为柔软的布片,躲进角落,一点点把自己的珍珠拿出来包好,可不能和海螺一样,轻易给人看见了。这东西被拿走,是夺不回来的。
少年一点点在墙角一块地上挖了个洞,手上鲜血止不住的流,落入深褐色的泥土里又消失不见。
一点点把土盖好,又不知该做什么了,少年蹲在地上,开始想着有什么出路可以走,正担忧着会不会看他年龄小不要他,又想到自己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身体,有些担忧。
“找到他了,快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脚步声在四周的小道响起。少年见过这场景,之前在村里被人欺负就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几步,至少,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珍珠。
不知为什么这伙人又找了上来,或许是发现了自己刚刚的强装镇定,准备过来找回场子。
少年没有逃,一是清楚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二是自己面前虽只有一个小子,但这小子并不一般,这是专门用来找人的犬,体小跑得快,他不一定抓你,但他肯定不会让你溜走。
习惯了的少年静静地等着,都知道下一步的流程是什么了,果然,一伙人闹泱泱地来了。
“给我打!”现实里的混混反而话不多,说行动就行动,少年一下子就被撂倒在地,护着头的同时,他看见了人群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瘦小子。心中了然,十五文钱,出动这么多人,至于吗?
不知多久,少年都感觉自己身上快麻木了,肚子被踢起来都没有什么感觉了,终于,那头头喊了停。
“你上去,把你说所说的珍珠给我拿过来。”混混头子的一句话,让意识本来有些迷糊的少年突然清醒,怪不得,这么多人。
看着被指派的瘦小子一点点逼近,少年的心一点点变冷,果然,人不能乱救。而表现在外的,是那一点点掩下的眸,一点点变得狠厉,带着些希望破灭的暗淡,但这变化,连靠得最近的瘦小子都没有发现。
少年口中发出声音“我救过你。”不是什么求饶之语,而少年的抵抗也只是更加弓曲的身体,主要是确实没了力气,难以动弹。
瘦小子低声绝望的呜咽,“对不起......对不起.....但我不想再被挨打了。”
瘦小子的手已经摸上了腰带,少年想奋力反抗,却只是换来身体上的疼痛,疼得直苦到心里。
腰带被拿下,少年的视线一直随着腰带,直到它到了混混头子的手里。混混头子一点点展开,过了一会,却只见一粒米落下,少年突然泄了气,想起来刚刚好像已经把珍珠藏好了,果然,脑子还是不清醒。
瘦小子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少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沉沉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