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救赎》漫羡

1、欢迎来到寂静的游乐园

　　【欢迎来到游戏寂静的游乐园！】

　　斐祺左手戴着黑色无指手套，手心的芯片藏在里面。斐祺额头微微冒汗，沾湿了额前细碎的银发。汗水沿着侧脸的棱角，停留在下颌一道烧伤的疤痕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幅诡异的景象——一张人皮倒吊在游乐园的门口，黑漆漆的嘴里不断回荡着各色的笑声。

　　对于这个意外，斐祺比谁都诧异。两个小时前，他不过是个兼职打工的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您好，一共消费10水息。”机械声从柜台发出，不见售货员。
　　斐祺伸出嵌入芯片的左手，便听见：“支付成功！”斐祺捧起一堆营养液放入书包，走出小卖部。
　　七里市的天还是湛蓝的，抬眼望去不见一丝云，阳光异常耀眼。斐祺随意地戴上雨衣的帽子，手里提着一把长柄伞。周围的人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们也是这般穿着。
　　此时校园内正在播报今日天气：旱季178日，晴，距离下次雨季还有18天，预计雨水PH为3.7，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
　　“早啊。爱妃～”
　　纪熙和身上那件镭射雨衣在阳光的反射下跟个闪光弹一样，晃得斐祺睁不开眼。斐祺避开他回了一句：“早啊。”
　　纪熙和随手搭在斐祺肩膀上：“怎么小爷的颜值闪瞎你了。”
　　斐祺不知从哪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是啊，瞎了。赔钱吧。”
　　纪熙和翻了一个白眼：“不会吧，你又缺钱了。”然后一把顺走墨镜，自己戴上，嘟囔了一句还挺帅。
　　“喏——”纪熙和突然掏出四张电子票，在斐祺面前晃悠。
　　“这什么？”
　　“嘿嘿，这是目前最大的全息游戏公司最新的内测门票。我厉害吧嘿嘿。”纪熙和咧嘴笑起来，自夸道。
　　斐祺接过门票，看到电子水印，右下角有些模糊，犹豫道：“花孔雀，你不会买到假的了吧。”
　　“说什么呢，我可是花了整整188水息弄到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斐祺看着一脸骄傲的纪熙和，无奈迎合道：“不愧是大公司，东西果然精致。不过这四张票为什么不太一样啊。”
　　纪熙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套餐比较便宜。”
　　“不是他单张卖得也太贵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套餐既实惠又丰富，傻子才去买单票。”
　　斐祺抽了抽嘴，这回终于知道票为什么有些假了。
　　“这事还得是你。”
　　“是吧，果然我是我们寝最聪明的。”
　　“哦对，票子你收好。寝室那群不靠谱的，票子迟早得丢。”
　　“好。等会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纪熙和微眯着眸子，摇头晃脑地说道：“啧啧啧，你不对劲。”
　　斐祺踮起脚一把按住纪熙和的头，给了他一个脑蹦子：“赶紧换件雨衣，丑死了！”
　　纪熙和捂着自己脑袋，哭嘤嘤道：“这回味道对了，早知道不说了。”
　　纪熙和看着斐祺离去的背影，满脸幸福。周围不知情的路人向纪熙和投去鄙夷夹着同情的眼光。
　　不过纪熙和全然不在意，准确说，他们307寝对此习以为常。他们寝四个人里，三个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寝一户人全靠斐祺一人撑起来，于是老妈子斐祺成了307的团宠。
　　斐祺边走边回消息：我到校门口了。
　　对面回了个车牌号，斐祺坐上车，一路无言。斐祺来到一栋公寓前，熟练地刷脸进去。公寓外头倒是富丽堂皇，等斐祺来到莆桧家里，硬是把斐祺逼疯了。客厅铺着的白色毛毯堆满了穿过的衣服，沙发上零食和办公用品杂乱地嵌在各个角落，饭桌上的营养液摆得挺整齐，不过谁家营养液整箱整箱地放在饭桌上。
　　斐祺绕过前面地雷般放置的鞋子，深吸了一口气喊道：“莆桧你给我出来！”
　　斐祺平时性子温和，不过遇上莆桧后，斐祺一下有了脾气。
　　莆桧刚洗完澡，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慵懒地说道：“佩奇，你终于来啦。”
　　斐祺听到这个名字像个炮仗似的炸了，心里不停默念：一切为了生存，不跟傻子计较，不跟傻子计较……
　　“佩奇”这个名字其实是个巨大的意外，当时莆桧的助理招人时，斐祺不小心把名字打成了“佩奇”，后来因为这个名字莆桧就把他招过来了。
　　斐祺泄气地应了一声：“嗯。”
　　莆桧走到客厅，甩开脚上的拖鞋，一脚踩在地毯上的西服外套上，窝在沙发里拆开一包零食，随即礼貌地问道：“吃吗？”
　　斐祺脑门上的青筋突起，气冲冲走进去拉起莆桧：“去那边坐着，把头发吹干。连带你的零食一起滚。”莆桧抓起零食袋子站起来，低头看向斐祺。斐祺瞪了他一眼，莆桧立马溜出了客厅。
　　说来也奇怪，莆桧倒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在公司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毕竟人家有才，公司上下也没事不敢惹他。
　　斐祺倒了八辈子霉和莆桧签了5年的合同，表面上是专聘的收纳师，实则是他的保姆。
　　“佩奇，收拾完了？”莆桧跷着腿，吃着东西，有意无意地说着。
　　“走了。”斐祺一点都不想和他多待一会。
　　“不留下吃个早饭？”
　　斐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三十四。
　　“有病！”斐祺哐的一声摔门就走。
　　斐祺刚出门，莆桧就打开投影，乐滋滋地窝在沙发里，感慨道：“脾气差了点，不过，真干净啊。舒服！”
　　此时，莆桧突然听到预警：七里市全体居民请注意！紧急情况！暴雨在十分钟内到达，PH为2.9……
　　莆桧嘴边的零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套上卫衣，往楼下冲，在斐祺踏出门口的一瞬间，把他拉了回来。斐祺因为惯性，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斐祺抬头看见莆桧上面卫衣，下面还裹着浴巾，忍不住又想骂道。忽然耳边听见雨水落下的声音，并伴随某些物体腐蚀的滋滋声，斐祺一下晃了神。
　　“去我家坐坐吧。PH有2.9。”莆桧清冷的声音将斐祺拉回现实。
　　“嗷，谢谢。”斐祺摘下雨衣帽子，衣领标签写着：本品适用于PH>3.2，降雨量>10mm的天气。

　　斐祺回到莆桧家里，脱下雨衣，四张假票从兜里掉了下来。斐祺看到伸手去捡，却被莆桧先一步。
　　斐祺摊手：“谢谢。”
　　莆桧一眼看出是假票，没有拆穿：“给。没想到你对我们公司的游戏也感兴趣啊。”
　　“没兴趣，”斐祺说完觉得自己态度似乎过于冷淡，补充道：“一张是朋友送的，其他的是替他们保管。”
　　“哦。那你可要收好了，现在这种内测票挺贵的。”
　　莆桧拉开客厅的抽屉，若无其事道：“我这边刚好还有几张，公司硬给的，说是员工福利。你朋友喜欢就送他们吧。当时给你的奖金了。”
　　“谢了。”
　　斐祺其实在莆桧这里工作也有一年半了，两人几乎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虽然两人是同校，但是莆桧住在外面。两人又是雇佣关系，尤其是莆桧现在工作的特殊性。于是一时间两人在一个房间陷入了沉默。
　　“话说佩奇，你脸上的疤怎么不去治。”莆桧脚趾都快给拖鞋扣出一个洞了，才憋出一句话。
　　“你猜我为什么到你这工作。”
　　“我没这么扣吧。”
　　斐祺现在的确有些小钱，治脸的钱说实在也花不了多少。
　　“懒得治，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懒。”
　　“您还是管管自己吧。”斐祺指了指莆桧的后颈。那是莆桧的芯片。
　　提起芯片，莆桧就烦，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芯片非要安在脖子上，现在可好，为了它自己天天要带一个狗圈。
　　“难受死了。不想戴，反正在家。”
　　斐祺突然想到什么：“那你付钱的时候……”斐祺脑子想了一下莆桧提着自己的头去付款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付钱？都是我助理在付。”
　　斐祺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果然有钱人和自己不是同一个物种。

　　“给你隆重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新游戏。专为年轻人设计的，够刺激。”
　　斐祺看着投影的介绍，差点撅过去，凡事和刺激搭边的东西他都接受不了，默默地关掉投影：“我老了。”
　　然而莆桧像是抓到了一个新奇的点：“哟佩奇，你不会怕鬼吧。”
　　斐祺很想说他怕的东西多了去，开口却是另一番话：“太幼稚了，年纪大了。没有新鲜感了。”
　　“那正好，我这还有两张票。独一份，主设计师是我。”
　　“哦哈哈，你好厉害啊。”斐祺欲哭无泪，语无伦次地夸道。
　　“但是你是主设计师的话，就不好玩了，对吧。你都知道了。”
　　“怎么会呢，游戏有很多地方是AI根据剧情自己生成的，而且你的选择也会影响剧情发展。”
　　“所以佩奇，玩不玩？”莆桧一脸像把斐祺拉下水的模样吓得斐祺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