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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如白昼 ...

  •   安德鲁·克雷斯是拉雪兹公墓的守墓人。
      ——巴黎丨公丨社信件节选,1789年
      安德鲁·克雷斯是拉雪兹公墓的守墓人。相貌奇异的年轻人,穿着暗色的衣服,拿着铲子站在拉雪兹公墓的守墓人小屋前,手里提着一盏古旧的风灯。风灯有着沾满锈迹的手提,浑浊的玻璃,里面装着一团小火和一小截羊脂蜡烛,时不时在空气里发出些羊膻味。
      “公丨民克雷斯,您来一下。”有人在喊他。
      他提着风灯跑过去,看见那人穿着暗色发黄的外套,丝袜看上去有些旧了,戴着别了三色花的帽子,脸上的胡子不知是没刮干净还是故意留了一点胡茬。安德鲁·克雷斯不认识他。
      但安德鲁·克雷斯还是对他打了招呼:“晚上好,公丨民。”
      “这样,别的话不多讲了。”那个人说话有些磕巴,小舌音发不太准,音调有些不自然地偏高,用一条手绢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安德鲁·克雷斯注意到他的领结是市面上流行的浆染过的那种,不过已经有些灰色了。那人收起了手绢说:“我从委员会那边来,临时通知你一件事。以后这边如果有人来瞻仰那片地,请立即告知委员会——你知道委员会吧?知道就好,因为那些人可能是阴谋家,或者是贵族派,总之是不美德的人。您会得到赏金。”
      安德鲁·克雷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我还得赶回去,晚安,公丨民克雷斯。”
      那盏风灯。
      玻璃中央的蜡烛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向着某一边狠狠地弹了一下,又缩回了原本的位置,不住地抖动着,像阳光下无所遁形的鬼。淡淡的羊膻味在风中飘荡,传进安德鲁·克雷斯的鼻子里,让他无端感到慌乱和恐惧,他拎着风灯跑向自己的守墓人小屋,小屋在夜色中仿佛一只沉睡的龙卧在那里拱卫着什么。
      夜里很静,他只能听见风灯在自己手中摇晃,吱呀,吱呀,吱呀。

      公墓一角的空地又添了不少无头的尸体,这些尸体还很新鲜,上面溅着尚未变黑的血点。尸体的衣服已经被剥掉了,只有双手依旧被撕碎的领结反绑。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
      安德鲁站在边上漠然地看着几个男人从车斗里向外运尸体。
      据说这些都是不美德的人,因为背叛了革命而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安德鲁·克雷斯隐隐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他一一看过被扔在地上的、正面朝下的尸体,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逡巡几圈便转开。这双生了不少老茧,骨节粗大的手,他好像见过它们在油画颜料画出的大理石条纹上方挥动的样子。另一双骨节没那么突出,但虎口和指尖——写字握笔的地方生了薄茧,安德鲁脑中突兀地浮现出了几个画面,一双手摘下鲜嫩的栗树叶,并将它举高,展示在众人面前。
      “喂,你。”戴着软帽的男人甩了甩手上的血,那动作活像是这些人都是他杀的:“你不会是想给这些家伙收尸吧。”
      男人的帽子上别了一朵溅了血的三色花。
      “我不想,但我是这里的守墓人,我必须看着你们。”安德鲁回答道,夏天的巴黎热得出奇,太阳很大,他不想抬眼。
      “好吧,好吧。”那人动作夸张地点了点头,道:“那你今晚可得打起精神来,别让他们起死回生溜走了。”
      安德鲁不想理他们,见他们走了就往回走,回到自己的小屋,灭了热着土豆汤的炉子,从架子上拿了一块白面包。他一边在桌前枯坐,一边吃着十几年没变的晚餐,知道夜幕重新降临。
      安德鲁·克雷斯走出小屋的时候闻到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甜味。西风拂过拉雪兹神父公墓后一路向东,摸索他,包裹他,把不远处的气息带给他,那如同打翻了糖罐子般的味道,空气闻起来像过饱和的糖水,每一缕风都仿佛糖丝,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避之唯恐不及。
      他想回去了,他讨厌这样的风。
      有人。
      不远处的空地,一排一排墓碑之前一个高大的长发人影将小提琴架上肩头,手中小提琴弓擦过松香的弓弦将一瞬的月光反射进安德鲁眼中,胡桃木——或是别的什么木的琴身闪了一下。
      安德鲁·克雷斯听见远处教堂的钟声一层一层荡开。
      这是一首陌生的曲子。沉郁得让他几乎忘了呼吸,令他想起他的诺曼底家乡,他的母亲穿着罩衫从花园里挖出欧芹和洋葱,想起报亭边上的栗树。世界变得缓慢、变成灰色,让他看见了血,看见了他本不知道的事,让他感到没有来由地怅然若失。令人窒息的甜味在琴声响起的一刻如潮水般离他远去,仿佛它们未曾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感觉月亮在这一刻离他很近。他无端觉得这个不知名的小提琴手是全巴黎唯一了解寒夜的人,正在用曲子带他谛听拉雪兹,谛听森林,谛听鸢尾,谛听他自己的心跳,谛听这个没日没夜环抱着他却又没有一刻叫他弄懂过的世界。
      在琴声中安德鲁仿佛听见教堂钟声般的余音,让他看到早在他出生以前一朵黄玫瑰的记忆。他几乎忘了呼吸,他感觉自己要被曲中铺天盖地的悲怆淹没。
      安德鲁·克雷斯从来都没有进过剧院,也没有听过剧院里的小提琴声。
      明明不是在剧院里。墓园边的这片草地仿佛就是夜色搭成的剧院。
      午夜的巴黎郊外没有喧闹的人声,提琴手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独自演奏着恢弘的苍凉,令他想到在墓碑间独自采摘蓖麻的公主,想到鲜花广场上女巫焚烧殆尽后黑灰随风飘洒,想到月光下的沙利叶,想到路西菲尔消失的羽翼,明明只是凝固的回忆,不断塞给他光怪陆离的迷思。
      他又疑心这不是一首曲子,是破碎灵魂的叹息,是枯竭生命从未到来的洗礼,是伤痕累累的双手放飞带血鸽子的情形。
      苍白的月光从天而降打在地上,打在拉琴的人身上,乌鸦翅膀掠过金属做的冷硬弦轴,然后停在演奏者身边的地上,过了一会又飞远,生命与生命瓜田李下又毫无关联。
      演奏者在一曲毕才转身,安德鲁这才想起夜晚独自来墓地拉小提琴是不是有点可疑。但他看不清这个人的脸。
      “晚上好公丨民。”小提琴手将琴和琴弓垂下,先主动打了招呼,然后问道:“你是拉雪兹的守墓人吗?”
      “是的,公丨民。”安德鲁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公事公办,尽管他一直缺乏与人周旋的经验:“大半夜的你在墓地做什么?”
      “来探望我已经死去的朋友们。”
      安德鲁能听出来这个人的法语带了他觉得陌生的口音,他不知道来自哪里,但总而言之这样的口音不令他反感。可早上有人提醒过他的东西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想,一个外乡人,怎么会拥有已经过世还长眠于此的朋友呢?但他还是道了一声节哀。
      “谢谢。”小提琴手好像看了他一眼,又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我的记者朋友,作曲家朋友,剧院的可爱的舞女,他们都在这里。”
      记者……记者?
      安德鲁感到有什么东西流星一样划过脑海。有一份报纸,叫老什么人的,和记者有很大的关联,因为这份报纸就是记者主编的。他在一家报亭前见过这个报纸,他还记得那个报亭前有一棵栗树。
      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开始感到不安,好像和这个人每多说一句话都会被拖下深渊,但是他既不想离开也不想将这个男人赶走。
      “这真是令人难过。”安德鲁·克雷斯本想缄口不言。
      “是的。”小提琴手这次真真切切的看了安德鲁一眼,借着月光安德鲁能看见小提琴手没有被长发遮住的半张脸长得一点也不像巴黎人,以及小提琴手颜色深暗得透不出一点光的眼睛。
      他感觉这个人沐浴在月光下张开了黑色的羽翼。
      “那么,守墓人公民,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在这里在演奏一首曲子。这首曲子出自我已经去世的作曲家朋友之手,在我把握好这首曲子之前,他就已经去世了。”小提琴手说着,已经将琴架上了肩。
      “我不介意。”安德鲁想说的其实是“我很乐意”。
      这首曲子的风格和刚才那首乍一听大差不差,到后面才能品出天差地别。虽然沉郁但却带着动人心魄的力量,恢弘,华美,仿佛《仲夏夜之梦》的谢幕,音调如古堡阶梯盘旋上升,直至声嘶力竭。
      明明午夜的墓园里没有别人,安德鲁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共赏这一曲,扑面而来的风不再粘稠,不再沉闷,触碰他、穿透他,让他感觉像置身于海边。
      你闪着光坠落/又依依不舍/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安德鲁没有来由地觉得眼前的一切伴着乐曲变得美好而辽阔,好像能看透无尽的远方,看到欧罗巴的过去、法兰西的未来。
      在小提琴手照例鞠躬谢幕的时候安德鲁也朝他致意,然后在心里将小提琴手这个称谓划掉了——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今天空地上又添了新的朋友,令安德鲁·克雷斯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女人——虽然没有了头他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是个女人。女人穿着白色的已经脏了的衬衣,手看上去很年轻。
      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死在断头台上呢?
      安德鲁想不清楚,但随即意识到了思考这些不是他的工作。
      入夜以后,他甚至隐隐有了些期盼,期盼昨天为他演绎华美乐曲的小提琴家会再次出现。毕竟漫漫长夜总归是难熬的。
      他几乎是在听见有人前来的那一刻就抓起风灯,推门走出了小屋。
      “晚上好,守墓人公丨民。”小提琴家站在墓碑前的空地上,穿着跟昨天一样的外套,月光从天而降将他席卷,仿佛篷车不度飞鸟不惊的大马士革之城在他身后复现轮廓,让人感到有妖异的伟大要从此诞生。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曲子。
      跳弓如同教堂的晚钟,然后是沉郁的旋律,仿佛三十年战争后散落了箭矢的针叶林,接着嘶哑而悲壮,如同目睹极致的幻灭。彷徨,迷茫,然后抬头,与灿烂星河对望,重拾期冀,带着伤继续夜航。
      安德鲁说不清这首曲子为什么对自己而言拥有这么强的吸引力,他只经历过外貌上的非议,按理说这里其他的一切都是他不能感同身受的。
      “您每天都在这里呆到这么晚,不会影响明天的演出吗?”一曲奏毕,安德鲁抬头去问小提琴家。他已经是第七次看见这个人了。
      “不用演出了,不会再有演出了。”小提琴家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脸转开,安德鲁敏锐地感受到了悲伤的情绪。
      “剧团已经不复存在了。”小提琴家再一次垂下了琴弓和琴,看着人眼之所能及的最远的地方:“我不用再演出了,作曲家、舞女小姐他们都已经去世了,我也没法再继续以前那样的生活了。”
      剧团都不存在了?是什么能让剧团不复存在?是火灾吗?不,不会,安德鲁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巴黎的街头巷尾藏不住事,如果是火灾,他早就听说了。那会是什么呢?
      安德鲁·克雷斯脑中浮现出了早在一周之前,从墓园一侧空地传来的浓郁的甜味的记忆。不会的,不会是那些。不知何时夜风再度呼啸而来,从塞纳河溯流而上,穿过协和广场、索邦大学以及巴黎28区螺旋形的边界,裹挟着墓园边空地上逡巡不去的甜味穿透他。
      他一边试图抵御那令人窒息的风,一边抗拒去想,仿佛只要不去想,恐惧就不会渗入大脑。那是两批人,那绝对是两批人。
      然后他听到小提琴家在他头顶右侧上方说:“我们一直想演出《克洛伊》。”

      《克洛伊》是什么?那是一部舞剧,年轻美丽的调香师克洛伊调出了风靡巴黎的香水,一时间从杜伊勒里到红磨坊,所有人都为克洛伊的香水倾倒。
      但克洛伊的姐姐偷走了她的配方,享受了本该属于克洛伊的举世盛名,谩骂克洛伊、羞辱克洛伊,年轻的女调香师几乎因此而死。
      她只能寄希望于濒临破碎的神明,但神明让她在夜间死亡。
      克洛伊被神明指认为清白干净的凶手。
      有人说这是渎神——没有这样的香水,更没有这样的调香师,因此巴黎不再允许出现这个名字,濒临破碎的神明在故事结束的一刹那粉身碎骨,精心制作出的头纱与长裙在短暂的亮相后将彻底雪藏。

      “我们写出《克洛伊》,才只出台过几次。”小提琴家补充道。
      他身后高高漂浮的大马士革之城在这一刻四门齐开,四下里响起被命运、荒漠、瘟疫与恐惧惊得四处乱飞的欧夜莺的尖叫。
      没有用了。安德鲁·克雷斯聊胜于无的抗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小提琴家是妨碍者中的漏网之鱼。
      安德鲁·克雷斯陷入了万劫不复的两难。
      他喜欢小提琴家的音乐,他想听那些华丽的、悲壮的曲子,他想一直听下去,就算有人告诉他,这些音乐都是魔鬼的作品。
      不,他不能想听魔鬼的作品。而且如果这些曲子出自《克洛伊》,那么便是渎神的,是不美德的,是该上断丨头丨台的阴谋家的艺术。
      他喜欢听的。午夜时分与不知名的小提琴家共度一个多小时的音乐时光已经在短短几天里成为了和吃白面包、熬土豆汤一样的生活习惯,并开始在他心中属于期冀的那片土壤占据一席之地。
      他宁愿将小提琴家当成一个身处现实之外的人,也不愿知道这个人参与创作了什么,支持丹东,本该上天堂去见上帝却逃过了一劫。
      他应该去公会吗?
      这个人支持共丨和丨国的敌人,创作渎神的音乐,理应被送上断头台。但他的音乐又那么动听,值得天使为之落泪,他们还每晚长谈,像一对老友。
      安德鲁·克雷斯在自己的床上坐下,缓缓枕在了枕头上,面对着他的桌子上他的风灯依然在亮,羊脂蜡烛离油尽灯枯还差最后一点,他会等蜡烛烧完,火光熄灭,屋子陷入与外界如出一辙的黑暗,不多时他会陷入深眠,等待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火光一直在颤抖,像呜咽的小兽,饥寒交迫。
      他开始将生存和毁灭的优劣一条一条在脑中列举。
      不去告发,每晚音乐持续到不知何时,但如果小提琴家被旁人告发,,自己少不得要背上包庇共丨和丨国敌人的罪名下地狱。
      去告发,没了音乐,但不会被指控为有罪,而且会有赏金。
      羊脂蜡烛燃烧到了尽头,守墓人小屋陷入黑暗。
      安德鲁·克雷斯决定将不知名的小提琴家指控为莫须有的凶手。
      在一夜未眠之后,他推开小屋的门,走向不远处的水泵洗漱,然后走向公会,随手拉住一个戴白领结的人,说:“我要告发一个共丨和丨国的敌人。”
      “您请说。”那个人穿着蓝色的上衣对他一笑,一头棕发晃动。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守墓人小屋,倒在床上,莫名其妙睡得安安稳稳,直到深夜。

      今天是新设立的一个节日,最高主宰节。
      花车上坐着作古希腊打扮的少年,头戴绿色的栗树叶与三色花向人群挥手。安德鲁跟着花车移动的方向走,路过一栋建筑时听见里面传来了清脆的法槌声,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略哑的男声说:“判处本案被告安东尼奥,死刑。”接着是人们的吵闹声此起彼伏,什么也听不到了。
      盛夏的烈阳当空洒落,嫩绿的栗树叶在他眼前晃动,反射着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花车走到长街尽头,然后典礼结束,人群开始解散。
      安德鲁·克雷斯也朝拉雪兹墓园的方向走去,他感到有些饿了,想到屋里还有半锅早上剩下的土豆汤和半磅面包,他想快些回去。
      在抬腿跨进墓园时他仿佛听见一阵喧嚣,那是离去的人群。浅蓝色的天空,太阳是一个令人无法直视的炫目光晕,墓园里没有人,每个墓碑的影子在太阳摆脱云层后被迅速拉长。他感觉空间和时间已经把他遗忘。
      公会的人已经来过了,他门口的信箱里、积了一层灰的铁板上放着一个包裹,包裹上绑着卡片,上面写着,感谢您为共丨和丨丨国做出的贡献。
      他为共丨和丨国做出的贡献?
      他把包裹从信箱中取出来,里面沉甸甸的,应该是答应给他的赏金。他将装着赏金的包裹拿回屋里放好。钱币在他手里叮当叮当地响,而后被他放进柜子,他的心里不知被谁挖了一个空洞,连收获真正属于自己的金钱都无法将其填满,有风声在其中呜咽、盘旋。
      他心有所感一般走向屋外,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他的腿知道。他的心知道,他的大脑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他走到了墓园一侧的空地上。
      这里被说成尸山也不过分。
      从这里拔地而起的浓郁的甜味直冲高天,随着风盘旋而上,又随风四处飘散。甜到令人作呕的风拥住他、环抱他、束缚他、禁锢他,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肺泡,试图排掉供他呼吸的氧气。
      在他的脚边,一具身着暗色外套的尸体躺在那里,左右肩的高度略有差距,右手指间生着老茧,双手被茧蚕食得七七八八。
      他讨厌这样的甜味,也讨厌这样的风,但他在这里驻足,似乎不知道要如何离开。最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好像黑夜一样的白昼在这里永不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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