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微臣沈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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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赵盈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去，一身玄色蟒纹袍的太子从廊道走来，面容俊朗，身姿颀长。
“怎么突然出宫了？”
赵盈微微抿了抿唇，缓缓蹭到赵止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拽着他的袖袍，低声唤道：“哥哥。”
赵止眉梢轻轻一挑，当看到亭内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的男子，心下了然，不禁一笑。
赵止看着沈观澜率先开口介绍：“元卿，这是孤的胞妹。”随后低头看见赵盈低垂着、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的眉眼，又笑着，“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沈观澜从矮几后面走出来，宽大的衣袍随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袍上的白鹤翩然欲飞。他双手交叠，躬下身朝赵盈行了一礼：“微臣沈观澜，见过元淳公主，殿下金安。”
清冷的音色如碎玉投珠。
太子的话说得这么直白他又怎会不明白：这是我亲妹子，年纪还小。我还没到的时候，若是啥也没发生，那就啥也没发生；若是真的发生了点什么，得罪了你，你也当作啥也没发生。
赵盈眸光闪了闪，耳尖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默默挺直了腰背，仍旧拽着太子袖袍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随后轻声道：“沈大人不必多礼。
很显然，她也听懂了自家哥哥的话。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青竹打点好游湖事宜方赶至湖心亭，刚踏进来她就敏锐地感受到亭内气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固，先是见赵盈抿着唇站在太子身后，手中还拽着太子的袖袍，而后转头又见亭内中心位置还站着一位卓尔不凡公子。然而待她看清亭内公子的面容时却微不可查地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双手交叠冲他躬身一揖：“沈大人。”
沈观澜看向来者，冲青竹轻一颔首：“青竹大人。”
惜字如金，没有过多的寒暄问候，仅是一颔首一称呼便算作打过招呼了。
见过礼之后亭内一时无人说话，本就微微凝固的气氛更加让人难以招架。
看着极不自然的、仿佛下一秒就窒息的赵盈，青竹虽觉得有趣，却也还是向前一步开口，解救赵盈于水火：“公主，画舫已经备好，可要去游湖？”
听到青竹的声音，赵盈如蒙大赦，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拽着的袖袍。。
赵止抚了抚被赵盈攥得皱巴巴的袖袍，瞧着她松了口气重新鲜活起来的神情不禁轻笑出声：“原是借着见我的名头跑出来游湖的。”
赵盈先是一囧，而后微微一扬头，理直气壮道：“宫里有甚么意思。阳春三月，草木蔓发，若辜负了这银镜湖的美景才是真罪过。”赵盈小步跑到青竹身边，带起一阵伴月香气，站定后回头看向赵止，“哥哥，你来不来？”
赵止觉得有趣，不禁笑道：“左右无事，元卿，我们且同她去瞧瞧，若是不去恐怕就要担上些莫须有的罪名了。”
......
画舫停在另一侧岸边。此舫名为福彩舫，是赵盈去岁生日崇祯帝赏的。福彩舫共三层，第一层称“原”，主要供宾客宴饮娱乐；二层称“境”，为贵客休憩之所；三层称“雀”，即望台，成斗拱飞檐状，檐角挂着琉璃珰，夜晚在画舫灯火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美丽非常。
青竹已提前命人备好各色鲜果点心。赵盈一登上画舫便笑得牙不见眼，“广寒糕”、“玉桃酥”、“玫瑰糯米卷”......皆是她的心头好。平日青竹绝不许她多食，今日游船倒是让她捡着大便宜了。
赵止在黑漆彭牙四方桌前坐下，一旁小厮连忙上茶。茶还未入口先闻到沁人的茶香。赵止忍不住逗道：“父皇还真是疼你，此等好茶我那都不曾有，你这画舫倒先用上了。”
赵盈轻哼一声：“这茶才不是父皇赏的呢，是谢驰送来的，他前些日子在北境得了不少好东西，这白头翁算是他孝敬我的。”画舫是她的地盘，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总是要更放松些，赵盈先前在湖心亭时莫名的别扭感总算是消失了。
赵止没管赵盈的措辞，他端起精巧的青花缠枝纹白玉盏，先是轻嗅，而后轻呷一口。浓郁的茶香灌满他的鼻腔、口腔。刚入口的茶汤微苦，待到舌根时，一股浓郁的清茶香迸发开来，咽下后是无尽的回甘，细细咂来竟能品出一丝雪中松竹的冷香。
赵止微微眯起眼，纵使是用惯了好东西的太子也不禁叹到：“此茶真乃绝品。”
“元卿，你最爱茶，快来品一品。”
沈观澜在赵止的右手边坐下，端起茶杯以袖掩口，待咽下茶汤后朝赵止微微颔首道：“的确是难得的佳品。”
赵盈得意一笑，随手拈起一块广寒糕，细细嚼着：“这白头翁配着这茶点才叫绝呢。”
青竹掀起珠帘，走到赵盈耳边轻声道：“公主，鱼竿鱼饵都备好了，可要现在去？”
赵盈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转头冲着赵止和沈观澜道：“哥哥、沈大人，听闻这银镜湖中的鳜鱼最是鲜美，不若我们去钓上两条烹来吃？”
赵止往那梨木雕花椅上一靠，懒洋洋道：“不去，孤要好好品一品这白头翁，你让元卿陪你去。”
赵盈的目光转向沈观澜。
“......”
沈观澜实在是没法忽视赵盈饱含强烈期待的眼神，只得应下。只是在去往甲板前沈观澜没忽视赵止投来的那一抹意味深长。
......
沈观澜垂下眼帘，静静地坐在鱼竿旁，等待鱼儿上钩。一旁的赵盈却是个坐不住的，一会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一会趴在栏杆上朝湖中瞧去，看看有没有鱼儿咬钩；一会又端来一盘点心，悉悉索索地吃起来。
没一会沈观澜的鱼竿便有了动静。沈观澜紧握鱼竿，收线的动作干净利索，霎时一条小臂长的鳜鱼便出现在了甲板上。一旁的小厮赶忙上前，一个将鳜鱼收入早就准备好的木桶中，另一个则清理甲板上的水渍，动作干净利索。
赵盈怀里抱着玉桃酥，嘴角还粘着些碎屑，就这样瞪大眼睛愣愣地盯着沈观澜。
沈观澜抬手轻抚袖袍，默了默方开口：“公主，钓鱼须静，耐心等待方有大鱼上钩。”
赵盈听闻忙点头，耳边的攒珠海棠耳珰轻晃不止。赵盈将怀中的玉桃酥递给青竹，而后转向沈观澜：“沈大人可还有什么钓鱼诀窍？一并说来听听。”眼神清澈认真。
沈观澜顿了顿：“钓鱼并无什么诀窍，只要耐住寂寞静候鱼儿咬钩即可。”月白袖袍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后还是递给了赵盈一方帕子，“公主，嘴角沾上糕点屑了。”
赵盈脸一红，接过帕子匆匆擦净，而后正了正神色，挺直腰背，看上去是在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小凳上等着鱼儿上钩，实则手却在无意识地抠着裙上的银丝海棠。
沈观澜看了一眼赵盈的小动作，右手轻轻碰了一下腰间缀着的墨玉镶珠青鸟佩，抿唇不语。
赵盈耐着性子坐在鱼竿前，在她想好鳜鱼的第108种吃法时鱼竿终于动了。赵盈兴奋地站起身，拒绝了想上来帮忙的青竹，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收线。
“哗啦——”一声，一条更为肥硕的鳜鱼出现在甲板上。一旁小厮再次麻利将这条鱼收进木桶中。
赵盈绕着木桶踱了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战果。细细看来，这条鳜鱼确实比沈观澜钓上来的那条更为肥美，尤其是鱼腹处，凸起非常。赵盈打量着这鳜鱼异常鼓起的腹部，随口嘀咕着：“这鱼儿肯定吃了我不少鱼饵，连肚子都撑大了.......”
“不是吃撑了，是要产子了。”
赵盈惊诧地抬头看向沈观澜
沈观澜抬脚走到木桶前，打量了这条显得更为肥硕的鳜鱼一眼，再次开口道：“三四月间是鳜鱼繁衍生息的时候，这时的鳜鱼也因此而格外鲜美。”
赵盈蹲在木桶前，一只手环在膝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浅粉的裙摆层层堆叠在木质的甲板上，鲛纱的料子在阳光下的照射下宛若溪水，流光溢彩。
良久赵盈方起身，而后命小厮将其放回湖中。
“哗——”一声，快要产子的鳜鱼被倒回银镜湖中，赵盈趴在围栏上看着它游离画舫最终隐于深邃的湖水中。
沈观澜垂眸看着赵盈精致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公主，不是说要吃鱼吗？”
赵盈听罢没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离开栏杆，走到另一只木桶前，指了指里面活蹦乱跳的鳜鱼，冲沈观澜笑到：“这里不是还有一条么？”而后一面命小厮将这鱼带下去处理了，一面朝沈观澜挥挥手示意他回宴厅。
沈观澜轻轻应了声，跟在赵盈身后随她一道回去。右手轻轻扶了扶腰间那块青鸟佩，衣袂飘飘，从容依旧，恍若谪仙。
......
虽已入春，但天依旧暗得早。
赵盈站在马车前同赵止和沈观澜告别，她还未及笄仍住在宫里，赵止则回东宫，沈观澜回自己府上。三人三个方向。
青竹捧出两份锦盒，一份给太子，一份给沈观澜。
“瞧你二人喜欢这白头翁喜欢得紧，便命人包了一些。”赵盈笑道，“谢驰带回来的不多，几乎全给我抢来了，你二人切莫嫌我小气啊。”
赵止难掩笑意，抬了抬手命身后的符渡接过锦盒：“算孤平日里没白疼你。”
赵盈斜睨他一眼：“今日算你沾了沈公子的光，平日你找我要，我可不给。”
赵止轻嘶一声，瞪着赵盈，平日里端庄稳重的太子爷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置信的气息，这幅不中用的样子若是叫朝堂上那些饱受太子坑害的老狐狸见了眼珠子都怕是要掉出来。
赵盈假装没看见赵止满身的牢骚，笑盈盈地冲沈观澜道：“沈大人赶紧收下吧，就当是今日你陪我钓鱼的谢礼了。”
接到沈观澜的眼神，那位满脸稚气，说不清是书童还是随侍的少年赶忙上前接过青竹手里的锦盒。沈观澜则双手交叠，冲赵盈行了一礼：“观澜多谢公主抬爱。”
赵盈摆了摆手，在青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儿嘶鸣，车帘被一只白皙的嫩手挑开，露出赵盈秾丽的眉眼：“沈大人。”
还站在原地目送的沈观澜抬眸看向赵盈：“臣在。”
赵盈一顿，随后盈盈笑道：“沈大人的钓鱼技术极好，改日本宫再来寻你一道钓鱼。”说完便放下帘子命车夫赶车，没给沈观澜拒绝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