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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丫头,可议亲否?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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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侯爷的寿宴可谓是极度的铺张奢侈,毕竟过了今年就要退出朝堂,所以今日即使风头盖过皇室,皇家的态度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同为武将出身,萘席自是与盛侯爷于一桌。硕大的桌子,美味珍馐,更是摆满了整张桌子。
叶清儿不禁白眼一翻,心里暗想这些东西吃下去,明天可会变成一个硕大圆润的大皮球?!
“萘少将,你也年过而立,实属不小,听闻萘国公近来身体抱恙,连我的寿宴都无法参加,你这做儿子的,何时才能领个俏丽的新娘来给我们看看,也算全了你母亲的遗愿,你父亲将来也好去面对你的母亲。”坐在上座的老寿星盛侯爷说着,柔和慈爱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萘席。
“师长,弟子如今只想先平定国境,踏破大月,减少邦国纷争,而今实属不想考虑成家之事。”盛侯爷虽为勇毅侯,但之前与萘席的父亲萘政一样,征战沙场,授称城北大将军。之后又教过萘席一段时间,自是受得起他一声师长。
萘席笔直地坐在位置上,冷峻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偶尔会低眸布些菜在身边女孩的碗里,见她一副无趣至极的样子,他的眉头也会跟着微微皱起。
“哎哟,这这说的。家事国事都是大事,你呀,瞧瞧你妹妹,儿子都快打酱油了,你小子是想熬成老光棍?”武将出身的老侯爷,从不在乎那些官场阿谀,一向直言爽语惯了,倒是显得格外直爽洒脱大气。
见萘席不正面回答,老侯爷一双眼睛又盯上了叶清儿。“小丫头,你瞧你五叔今年都三十又三了,赶紧多劝劝,早些结婚个你找个婶娘!”
叶清儿原本正专心地喝着白瓷碗中的佛跳墙,竟没想到老侯爷竟会和自己说话,仰起头,一双小鹿斑比般圆溜溜的大眼迷茫的看着他,然后呆愣愣地点点头:“好!”
看着女孩傻愣愣的反应,在座的一堆超一品达官贵胄们都笑了起来,其中盛侯爷的嗓门最大,眉开眼笑的问叶清儿:“清丫头,几年未见竟长高那么多了。近来,我家那混小子可有又去纠缠你啊?”
“啊?”两只白嫩的玉手捧着碗,叶清儿没料到盛侯爷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叶清儿首先的反应就是转头去看萘席。看着男人冷毅的侧容,似乎并没有打算替她解围。
无奈,她直得又转回去,五官皱成一团。然后摇摇头后,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盛景阳……近来都在努力读书。”
见了叶清儿一脸娇羞状,盛侯爷大腿一拍,连连说道:“清丫头今年也十八了吧!议亲否?我瞧着——”
“师长,清儿尚在私塾考取女官,此时正是关键时刻,议亲之事,必须延后!”
盛侯爷正说在兴头上,嗓门格外洪亮,还未说完,就被萘席冰冷的话语打断,直接替叶清儿回绝了盛侯爷,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
盛侯爷话被打断,却也丝毫不生气,对于自己的这个徒弟,他自是晓得他什么脾气性格。“清丫头,你这五叔可当真严厉至极!”盛侯爷侧头冲叶清儿眨眨眼,一副老顽童的模样,竟多了丝活力。
这次叶清儿的反应倒是挺快,想都没想的就连连点头。
坐在她身侧的萘席倒也不甚在意,拿起筷子又是添了好些菜在叶清儿的小碟之中,墨色的眸子里微微一闪。
盛侯爷的话倒是点醒了萘席,他家这小丫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要用双手才能抱住一串糖葫芦的小女孩了,此时她已各方面发育成熟,竟不知不觉都到了会吸引雄性,且可议亲的年岁了。
就如她今天,竟对他撒谎,不仅逃学,还溜到这般鱼龙混杂之地。
不知怎的,一股烦闷之气油然而生。
拎起筷子,又是几筷子不同的菜放入叶清儿的小碟中。
叶清儿鼓鼓的嘴巴,鼓鼓的小肚子,皱着一张小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小口小口的吧唧吧唧。
寿宴结束后,萘席与叶清儿一同离席。
随行的李侍卫早已吩咐好马房去套马车,正静静等候于正门东侧。
一辆三匹汗血宝马套着的马车,黑色庄重的流苏之下还镶嵌着纯色的璎珞宝石,在整街点燃的璀璨烛火的映照之下,发出亮闪闪的光芒。
叶清儿惊讶地看向萘席,似乎没想到一向在军营的铮铮铁骨,竟有这般富贵的审美。
萘席向来极少乘坐马车,即使偶有带叶清儿出游之时,也携其骑马居多,即使乘坐马车,也向来是军营的标配黑骑青棚战马居多。
李侍卫无声而专注的策马,性能极好的马车行驶在平坦的集市道路上,沉稳得没有感受到丝毫颠簸之感。如若没人言语,车内基本听不见半点声响。叶清儿不觉心想:这马车看来要花不少银子,沉稳的性能竟和军营的黑骑有得一拼了。
车内铺有洁白的软垫,一看就是整面的狐裘精心制作而成,不论是座位,亦或是脚踏皆是洁白一片。两个座位紧挨着,萘席坐于主位,叶清儿坐在他的身旁,叶清儿本就因为坐在他身旁而胆战心惊,更何况之前又做错了事,所以此时心如擂鼓,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望着车帘掀起的一缝向外处张望,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坐于她身侧的男人也未置一词,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像。
后来,叶清儿因为长时间扭着脖子盯着一处瞧了太久,以至于脖颈处传来的酸痛之感逐渐强烈起来。她用小手托着脖子,极不舒服的将脖子扭回别处,余光瞥见萘席,出乎意料的是,萘席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车外璀璨的烛火透过纱帘映入车内,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射在男人成熟俊逸的脸上,精雕细刻的轮廓,恍若长于山巅峭壁上的高岭之花,即使在睡梦之中,也依旧冷毅得让人心惊。通体银白的剑身侧放在椅下一角,剑柄上腾刻的八朵霜花熠熠生辉。
在叶清儿的记忆中,萘席的存在就和神祗一般无所不能。
犹记她十岁那年,大月来犯,边陲之地时有战事发生,年仅二十五的他不得不离京前往边陲,这一去竟不知何日是归期。
那是她第一次勇敢地冲破家规禁令,趁一个城墙守兵不备,提起裙角蹬蹬蹬的跑上城门墙。
巡逻兵见到一个瘦小灵动的女孩忽然跑上来顿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刚想将人拿下,没想到那小女孩竟已灵巧的扑到了墙边,踮起脚尖,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冲着城门不远的一队人马大声喊道:“五叔!五叔!萘席五叔!”
萘席勒马英姿,背脊笔直立于马上,一双冷目似箭,正静静地凝视着前方。虽未戴鹖冠,但一席皎洁如明月般银白的衣袍,精瘦修长的身躯永远是那般端正笔直,玉冠与腰间的霜花剑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那时萘席身后跟随的二三十个亲随,低调得乍一看就以为是普通的将领带着侍卫出巡,可守城军却人人皆识得威名震震的镇国大将军,听这女孩喊他“五叔”,顿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抓人了。
他蓦地勒马回首。
城墙上一个清瘦娇小的身影迎风而立,黑发与洁白的鹤氅随风飘荡于身后,形成一副浑然天成的灵动水墨画。
他眸色深沉,嘴唇紧抿。
见他回望,叶清儿虽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能从他沉默端坐在马背上僵硬的身体看出他是激动的。
她立刻展开双手抵在唇边放声大喊:“五叔!我等你平安凯旋!万望保重!”听闻沙场无眼,她无论如何都不愿萘席有任何闪失。
后来,她更多的就是在长辈之间的闲聊中听来的,不过她事后还真给萘席寄信询问虚实,只是稚嫩的笔体,认识的字有限,常常错字连篇,收到一顿数落。只是,似乎在所有人眼里,那个挺拔威严的常胜将军,似乎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话。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与他将如此亲密的共处一个屋檐之下。
看着他的薄唇挺鼻,俊逸无双的侧颜,其实,她倒挺想……
叶清儿刚想到这里,就没胆再敢继续往下想了,因为此时,萘席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她。
“额……五叔……您醒了啊……”偷窥了那么久,叶清儿有些心虚,赶紧抽回视线,假装望风景……额,车内风景。
没听到答复,四处张望的叶清儿又忍不住去瞄男人。
“想不想去军营瞧瞧?”低沉的男音缓缓响起,萘席一脸纠结的看着女孩,如鹰的眸子里一片锐利,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军营……”叶清儿属于那种典型的宅女,咳……闺中小姐……除却必要的皇家课业,她基本懒得动弹一日。后来萘国公受不了,直接全府开训,那惨不忍睹的一个礼拜,可谓是日日痛苦。想及此处,叶清儿下意识的想要摇头拒绝,但是看到面无表情的萘席,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改成了一个“……想!”
“嗯。”萘席点点头,声音微微提高:“李卫,回营。”
“是,少主公!”御马的是萘席身边的随从侍卫李茂,虽年级尚轻,但武艺高强,更是被军营点名来保卫萘席。虽然,萘席压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以至于就成了管家一类。
叶清儿脸靠在马车壁上,内心愁得眉头紧蹙,小脸皱成一团。长到这么大,她可谓是从未踏足过军营,即使偶尔跟着霜降去听戏本,也无外乎听到一些战场如何凶险,生活如何艰苦,战况如何惨烈。这好不容易可以称病告假的日子,她只想和霜降到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而今,被逮去军营,只怕就有些悲催了。
“宝儿。”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叶清儿赶紧回神,掀开眼帘凝视着男人,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何事啊,五叔?”
宝儿是叶清儿的乳名,据说是母亲给她取的,平时在无人之时,父亲总会这样喊她。之后来了国公府,祖父和五叔在私底下的时候,也都是这么喊她。不过说来也怪,每次父亲这般喊她时,她心里总是有些甜丝丝的感觉,也许是血脉相连吧。可是,若是换成萘席说出来,她不觉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近些年来虽是太平盛世,但军营之中少不了排兵布阵。况且近来恰逢一年一度的围猎大会,我会比较忙,你一个人在家我确实不放心。”
女孩兴致缺缺的眼神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睑,萘席抬手,难得的揉了揉女孩的柔顺的发顶。叶清儿顿时惊讶地丝毫不敢动弹,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无视女孩的惊讶目光,萘席叹了口气,道:“你父亲既然将你托付给我,我必定是要对你负责的。你和我去军营,在我视线范围内,我确实放心些。宝儿,你觉得呢?”
叶清儿内心在翻白眼,她在国公府相安无事地生活了十三年,而他不是在打仗就是在练兵,百分之九十八的时光都花在了军营之中,这会和她说他不放心她自己待在国公府,谁信啊!只是叶清儿也仅仅只能在内心翻白眼,让她公然向镇国大将军叫板,再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点点小脑袋,叶清儿瞅着萘席,道:“五叔,您该不会把我也丢进军营的新兵集训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