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絮》山下杏子

1、三十六快乐，美颜

　　到了春夏交季，总有那什么树的絮从四面八方袭来。樊城总是这幅鬼样子，种的这些个破树，扰人心烦。沈美颜随手拦了辆车，解放了拎着蛋糕盒的双手，得空才接起响了一两分钟的来电。“美颜，到哪儿了？”“春华路和春阑路十字口”对面的女声突然拔高“你说什么？这儿太吵了。反正你快点”顾琴又低了声音嘀嘀咕咕的“等你几个小时了都。嘟嘟……”
　　美颜无神地望向车窗外。世事纷纷扰扰，生活跌跌撞撞，只有疾速行驶在路上，仿佛才能将它们都撇置脑后。她让司机停到路边，自己又走了几分钟，权当在回忆她那美妙又荒唐的十五年。哦不对，她自嘲地笑笑，十六年了。
　　刚迈进华阑歌舞厅，全场就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萌萌姐带头唱起生日快乐歌。顾琴头一个扑到她身上，女人们拥抱在一起。
　　“祝我们的颜颜和琴琴三十六快乐！”萌萌姐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们，妹妹和云云调好音响悄悄比了个手势“今天可是你们的主场，想干什么就去干吧，我的女孩子们”她们相视一笑，都是老搭档了，自然存在常人没有的默契“霉霉的Love story”“我们的第一首歌，就知道你会选”
　　什么纸醉金迷，什么花红酒绿，她们复杂又单纯。人世间不过大闹一场。舞台被底下的女孩用玫瑰轰炸，狂热混杂着被手机定格，萌萌姐随手投到网上，微笑着看着她的女孩子们。
　　凌晨三四点，渐渐散了场。她们和萌萌姐最后拥抱了一下。美颜搀着同样喝大了的顾琴，艰难地走着，实在走不动了，她把顾琴扔到树下。顾琴一吃痛，酒才醒了些。“我操你妈，沈美颜，痛死了”她却又笑了，跟个疯子一样，美颜也跟着她笑，冷风灌入美颜的肺腑，呛得她又咳起来。“三十六快乐，美颜，谢谢你美颜，我爱你”顾琴又是哭又是笑，咳了好一会儿，随后毫无知觉地瘫在美颜身上。
　　虽说是要入了夏，清晨还是泛着凉意，不过生日那天，总还是要有幸运的事发生。没过多久，她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去老里巷，到停的地方我再跟你讲”她边叮嘱司机边把顾琴的头轻轻腿上，尽量让她舒服些，手里不住地理着她的发。她瞥见司机犹豫的神色，不屑地笑笑。“我会交钱的，放心开”司机依旧没说话，还是那副神色。
　　到了最后一个拐弯口，他猛地开口“姑娘，在那种地方营生多不值当”她把车窗开了个口，缓缓点燃香烟，“我刚刚参加完离别宴，你劝晚了”司机像是见她还挺和缓的，胆儿也大了些“那，要个联系方式？别误会，其实我是个作家，只想聊聊天，听点儿故事”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作家还需要开出租？”她这才打量起他，二十出头还年轻，此时面色却有些难堪。他有些不情愿地解释道“我现在作文章还赚不到钱。所以，联系……”“到了师傅”她把钱扔给司机，小心翼翼地把顾琴从后座拽出来，累得气喘吁吁地。然后一扬头，冲着那司机扬了扬眉“有缘自会相遇，祝你事业有成，小作家”分明是戏谑的话，可她眼里却藏着真诚的祝福。杨闻君同样听出了她的婉拒，虽然不可避免有些遗憾，但更多是温暖和感激，这是他在陌生的城市收到的第一声祝福。
　　好不容易把顾琴拖到她家床上。回自己家后，她逼着累得半死不活的自己洗了个澡，一挨枕头就睡了。迷迷糊糊的，有人替她盖好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