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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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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药剂师早就睡下了。
弗格斯带着就快要晕过去的少年来到药剂师的居所时,不出意外的看见了紧闭的大门和毫无亮光透出的窗户。
少年冰冷的脸侧紧贴着弗格斯的颈窝,伤口渗出的血液湿湿黏黏的,湿冷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很不舒服。
就算清楚现在敲药剂师的门把人吵醒了肯定会被脾气臭的老头臭骂一顿,但少年的伤情已经经不起再拖下去了。
“波尔登!起床救人了!”弗格斯一手托着背上的少年,一边用力拍门。
药剂师性格孤僻,居住的地方也属于小镇中居民较少的偏僻区域。也幸好附近没有其他居民,不然弗格斯这般喊门,不等波尔登醒来,周围的邻居也忍受不了。
背上的少年死气沉沉的靠着弗格斯,在他拍门的间隙低声说:“他睡的很熟,我能听见他的鼾声。”
“这是怎么能听见的?”弗格斯半信半疑的停下了拍门的动作,“那再制造点更剧烈的响动?”
“踹门进去。”少年虚弱的声音说着强硬的话语,让弗格斯愣了一下。
弗格斯抬脚一踹,门锁就松动了。弗格斯嘟嚷了一句“抱歉”,带着少年就往里冲。
“波尔登,真该起床了。”
弗格斯轻手轻脚的将少年平放在待客室的沙发上,然后急匆匆的冲进卧室将药剂师从床上提了起来。
药剂师突然被惊醒,吓了一跳,但看着面色焦急的弗格斯,也只好骂骂咧咧的跟着弗格斯出了卧室,看见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后,面色凝重,一边指挥着弗格斯将人搬进他的诊疗室,一边询问弗格斯:“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你得问他自己。”弗格斯小心将人安置在床上,然后后退几步,给波尔登让开了位置。
少年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手还死死抓着身上的外袍不放。
波尔登先是仔细看了看他脖子上和脸上的伤口,伤口看起来狰狞,但都不是致命伤。紧接着他想除去少年的外袍,好方便观察少年身上是否有伤。但他只是稍有动作,少年就瞬间睁开了眼,在昏黄的灯下呈现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拉扯着他的外袍的药剂师,冰冷的目光像是警告一般黏着在波尔登脸上。
弗格斯拦下了波尔登的举动,对少年说:“你用外袍把值钱的东西都包好,我可以帮你保管。”
迎着少年怀疑的目光,弗格斯沉着眼给自己画了个誓言魔法,向少年保证道:“我不会看你的东西,我可以向你保证,你醒过来后,你的东西会完好无缺的交还到你的手中。”
少年的眼眸一闪,许是没想到弗格斯居然是个魔法师。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会。”
弗格斯点了点头,拉着波尔登出去了,还贴心的给少年阖上了门。老波尔登趁着关门的间隙朝里面喊:“好了就摇铃,铃铛就在床头!”
“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是魔法师吗?”波尔登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弗格斯几眼,又问道:“里面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路上捡的。”弗格斯抱着手臂和波尔登并肩站着。
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自家被踹开的门,吹胡子瞪眼,控诉道:“你得把我的大门给修好!”
弗格斯自知理亏,又怕被波尔登多骂几句,赶忙点头。
“有火舌子吗?”弗格斯询问道,他还惦记着口袋里的雪茄。
“有,橱柜的第一个抽屉里都是。”老头用下巴指了指橱柜的方向,还不忘嘱咐几句:“别在屋里抽,对病人不好。”
摇铃声响起,波尔登立马推门进去,弗格斯就跟在他身后。
褪下了外袍后,少年只穿着单薄的衣裳,衣服被撕开了一些口子,沾染黑红色血渍的口子下是皮肉外翻伤口,伤口一暴露,整间屋子都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靠近床铺的时候,弗格斯特意留意了一下少年身上的伤口,并不像是利器所致,看伤口的严重程度,应该也不是人为造成的。
弗格斯从少年手中接过他的外袍,长袍团巴团巴包裹着一个硬物,弗格斯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也遵守承诺并不好奇。
“弗格斯,帮我烧一壶热水,马上!”老波尔登在看到少年身上的伤口后再也坐不住,踹了弗格斯一脚,使唤他帮忙。
弗格斯只好把雪茄再次塞回兜里,打消了出去躲懒的念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波尔登终于从病房中走了出来,和弗格斯一起坐在了家门口的台阶上。
老头扶着他的腰龇牙咧嘴的嘟囔着,又恶狠狠的打量了几眼自己家的门,似乎想挑一下弗格斯的毛病。
弗格斯也跟着波尔登忙前忙后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闲下来,帮波尔登修好了大门后才去橱柜里掏出火舌子点起了雪茄。
眼看着弗格斯没什么毛病可挑剔,波尔登朝弗格斯伸出手,示意弗格斯也给他一根。弗格斯无视了他的手,说:“没了。”
“我忙前忙后的帮你救人,连根烟都没有?”波尔登气的瞪眼。
“先说好,费用管他自己要,不能算帮我救人,就算他没钱也不关我的事。”弗格斯轻松躲开波尔登的拳头,叼着雪茄吐出一口烟。
波尔登嗤了一声,收回了手,突然想到什么,问:“那孩子的包裹里不是说装着贵重的东西吗?估计是带着钱的,不然老头我可是白忙活了。”
“不像。”弗格斯打断了波尔登的幻想。
“你怎么知道?你偷看了?”波尔登疑惑的问,神色责备的看向弗格斯。“这不道德,你答应过人家了。”
弗格斯叹了口气,解释说:“没看,触感不像。”
波尔登还想说什么,弗格斯却向后仰躺在台阶上,舒展双腿,看起来像异常疲惫。
波尔登本想嘲讽他几句,明明最累的应该是忙到焦头烂额的他,结果弗格斯看起来比他还要疲乏,还是年轻人呢,居然比不过一个老头。
弗格斯不知道波尔登心中所想,他想着别的事,闭上眼便思绪挣扎,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话,语调比他平时要慢上许多,拖着的嗓音有些嘶哑,似乎想劝说波尔登,又似在强压下心中的不确定感。
“波尔登,你离开这里吧。”
波尔登愣了一会,然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弗格斯,尾音因为过分惊讶而上扬:“你疯了?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弗格斯睁开眼睛,深邃的眉眼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他的瞳孔,让他一双异色的眸子看起来似乎有魔力一般。看着这双眼睛,波尔登想起了弗格斯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个魔法师。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小镇,即便是圣堂的圣职人员也没几个真的懂得魔法的,但弗格斯不一样,他对魔法的掌控力已经达到随心所欲的状态,所以他可以在小镇所有人面前装成一个普通人。
至于波尔登是怎么知道他的秘密的,还是有一次弗格斯在拳击场上受了很重的伤,他不愿留在地下赌场治疗,也不想去圣堂,于是找到了小镇上唯一的药剂师波尔登。受了重伤的弗格斯对魔力的控制力下降,那是波尔登第一次近距离看见魔法师施展魔法。
“你知道的,你必须相信我。”弗格斯神色严肃的盯着波尔登,语气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
弗格斯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但无论是逃跑路上碰见了重伤的少年还是此刻试图劝解波尔登远离小镇,弗格斯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豁达,更多的时候他无法置身事外,更不想看见自己熟悉的人陷入危险。
但在弗格斯迫切的劝阻下,波尔登却沉默了,弗格斯不是个爱开玩笑的毛头小子,且看他此刻的表情,波尔登就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是……
“离开了小镇后,我能去哪里呢?”
“随便吧,你在小镇守了一辈子,就没有想去的地方吗?”弗格斯仰头望天,舒展了一下身体,坐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波尔登的肩膀,将复杂的情绪尽数压下。
他了解的波尔登是顽固且死脑筋的,不然也不会一辈子都把自己囿禁在小镇里。青年炼金术师为了赎罪而当了一辈子药剂师什么的太过老套,但偏偏波尔登就被困在这样的情节里一直没有走出来。
弗格斯并不再劝,他起身将吸剩下的雪茄平稳的放在波尔登家客厅的烟灰盒中,转头看了眼依旧蹲坐在台阶处的波尔登,静静等待着波尔登作出决定。
也就是这个时候,本该安稳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推开了诊疗室的门,脸色还苍白着,就连身体还站不太稳,需要一只手扶着门框才能支撑起身体,但他却急着朝弗格斯伸出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躁:“我的东西呢?”
弗格斯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回头了,视线从少年伸出的手扫过他形容憔悴的面色,示意他往旁边的桌子上望去。少年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安置在木质桌子上,四周还有弗格斯的魔咒笼罩着,看起来安全的很。
弗格斯低声念了句咒语,封印着少年外袍的魔咒就如雾般散去了。少年迅速将东西抱进怀里,接着就准备缩回病房。这个时候波尔登终于从台阶处挪步了,他走进屋子里,看到怀抱着外袍的少年露出半个身子,随口问了一句:“你有钱付医药费吗?”
少年瞬间站着不动了,冷淡的眸子突然多了些拘谨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看向波尔登。
熬了一晚上夜胡子拉擦的波尔登看起来比平时更为凶悍了,但波尔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多么吓人,他眉毛倒竖,声如洪钟:“你没钱?”
“有。”少年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试图摸出一些钱币来。但口袋让他失望了,里边什么也没有。
迎着波尔登质疑的眼神,少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翻兜,时间拖的越久,波尔登的眼神越可怕。少年轻叹了口气,试探着开口:“我的钱袋,或许是掉在路上了,我可以去找回来。”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波尔登看着少年的眼神满是质疑,显然是已经将他当成了骗子。
波尔登斜了眼置身事外的弗格斯,见他事不关己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生气的一脚踹了过去,被弗格斯轻松躲开了。
“弗格斯,人是你带来的,你得陪他一同去找。”波尔登想到个解决办法,但弗格斯看起来并不乐意,张嘴想反驳些什么。
波尔登没有给他机会,紧接着就说:“万一让他一个人去找,他跑了赖账怎么办?到头来还得你赔钱给我。”
弗格斯看着波尔登理直气壮的模样,又扭头看了眼神色冷淡的少年,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可以。”少年几乎和弗格斯同时开口了。他的话让让其他两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少年手一扬将黑色的外袍裹在身上,速度之快,很好的掩藏了本来被裹在外袍中的东西,让其他人根本无法窥探到他的秘密。白天明亮的环境下,少年变得更为浅淡的眼眸不含额外情绪地直盯着弗格斯,看得弗格斯皱了下眉头。
他不知道少年在想什么,他甚至不相信少年真的能找到那所谓的钱包。他只知道,他本该在今天离开小镇,但现在横生枝节,他走不了了。
“不行,我得……”弗格斯还是打算拒绝,但他没说完,少年又开口了。
不知是否是想表现自己的诚意,还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氛围,少年竟主动朝弗格斯前进了一步。
“希尔,我叫希尔。”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骤变,前一秒在弗格斯眼前的还是波尔登家有些陈旧的家装,而此刻展现在弗格斯面前的却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纯白的云层稀薄的点缀着纯净的天空,旷野的野草陪着鲜花摇曳。尽管景色大好,但所有的背景都像是陪衬,而希尔成为了它们之中唯一引人注目的焦点。
这个希尔和在波尔登家中的希尔不太一样,他的眼神更冷,眼底的戾气没有丝毫的掩藏。冰冷的视线掠过弗格斯,却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弗格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突然被阴影笼罩,他匆忙往头顶一看,就见一条遮天蔽日的巨龙在头顶掠过,一边翅膀已经被撕扯得变了形,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挥动翅膀也摇摇欲坠,看起来命若悬丝状态奇差。不过即便是一息尚存的巨龙,对人族来说也是个巨大的威胁。而在看到巨龙的那一刻,弗格斯几乎是立马就联想到了希尔身上非人为的伤口。
如果希尔身上的伤口是巨龙造成的,那么他受这么重的伤也说得通了。
虽然巨龙的出现足够让弗格斯震撼,但弗格斯很快便又被希尔手中发光的东西吸引。
一个仿佛在吸收着四周所有光源的物件,被希尔牢牢握在手里,弗格斯没法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可能就是希尔一直揣在怀里的宝物,不能让别人看见的禁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