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可再》花格衬衫风中飘

2、就沉沦这一会

　　哗啦啦的水流声，漏进卧室的阳光，没有夜晚的混沌迷蒙可以逃避，没有衣服未干的借口，程澄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把自己再次拉进昨晚的状态里，奈何越来越清醒。她怎么会躺在男人的床上，还是一个五年未见的前暧昧对象，即使曾经各自天真浪漫，又怎么确认如今的彼此不会暗藏成年人的小九九呢？但程澄承认，昨晚点头跟他来这儿，是做好了准备干点成人男女之事的，谁知道他突然被上司叫走了。
　　按她昨晚将整个人生都置于泥潭中的消极状态，程澄是想做一些与她平常乖乖女形象不符的事情的，只是她自处时总是存在着强烈的不可逾越的理智底线。究其原因，就是程澄害怕失态，她不想失意还失态。
　　姜聿的突然出现令她惊讶、不知所措，程澄不知道在本身已经很混乱和消极的时候要怎么和他寒暄，何况当年的断联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和幼稚，尴尬的情绪也似有若无地笼罩着她，她本想潦草告别的，继续在雨中走一会儿，然后回宿舍睡个大觉，当这一天的难过和与姜聿的偶遇就是一场半睡半醒的梦，隔日起床便都作废。
　　可是，他拉住了她的手，要带她逃离这场雨。程澄想，这就是心动吗？虽然两人最好的那几年，她也没想过那是谈恋爱。和姜聿认识的时候，程澄刚刚转学到他所在班级，家庭氛围的冷漠糟糕让她渴望在学校交到好朋友，可以一起欢笑的小伙伴。姜聿的少年心动她不太懂，也不太敢细想，看多了身边同学谈恋爱被请家长的窘态，被老师在全班面前指名道姓呵斥的难堪，她不想在本就不美好的家庭氛围火上浇油。程澄的中小学时代只有一个目标，保证自己的学习不让父母操心，她不想因为自己在学校的事被训斥，学校是她的净土，好的成绩是她用来规避父母坏脾气的挡箭牌，她不敢尝试半点可能会打破这个宁静的事情。
　　现在想想，那些年披着同学这层皮的交往，早已超过了互助友爱的范围，尽管她有意在言语行为中强调这一界限，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掩饰呢？不然之后又怎么会因为一张合照就赌气断联。
　　程澄想，当年她不敢正视自己的心，以为从没答应过就能挡住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不再联系后又认为只要不去想就能消解那些年月的种种。
　　成年之后的再相见，她变得更加不知所措，摸不透自己到底是出于想放纵一把还是仅仅想要一个安慰才跟着姜聿来到他家。
　　姜聿在卫生间试图用凉水让自己冷静，忘记程澄身上的自己的味道，哦，她还穿着自己的衣服，越想身体里的火越烈，最后竟然需要劳烦五指姑娘。
　　他知道自己早不再是六七年前的纯情少年，特别是在室内设计这行实习了几年后，跟着前辈跑了很多饭局酒局，他逢场作戏的本事从忍着恶心到驾轻就熟，不是没有厌恶过这样的自己，可是这行不拼命实践，毕业后的专业本领堪比叫花子的衣裳。
　　姜聿走出浴室，便看到程澄在床上胡乱翻身，好像床上有钉子，他就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看她，不知道程澄看到现在的他是否会记起那些年的相处，还是就像删去所有联系方式一样，刻意淡忘了所有。姜聿想，现在的自己对程澄，大概就如李宗盛唱的那样，“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而当年面对程澄的突然断联却没有挽回，他的状态也如这首歌的另两句歌词，“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某人的再次翻身后，目光对上了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姜聿，又是对望无言。程澄略下垂的单眼皮自带一份忧郁，加上眼中打哈欠留下的泪水，就像一只可怜巴巴地小狗狗。姜聿的心又痒了，他顿了下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挂好，轻飘飘地问了句，“睡不着吗？”
　　程澄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不敢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往床边走。
　　“那给我吻一下吧。”带着笑意的尾声让程澄的心像不小心被静电，说话间姜聿已经睡到了她身边，右手放在她的耳朵边，手指从发根穿梭到发尾，停在下颌与脖颈的连接处，望着她的眼神有欲望有询问，还有隐藏的怕被拒绝的紧张。程澄的心怦怦加速跳起来，虽然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但她还是不知如何应答，半天憋出了个“嗯”。
　　姜聿被她逗笑了，倾身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瓣，“怎么现在只会和我讲嗯了”，另一只手从身下搂过程澄，左手则轻轻地抬起程澄的头，吻住她，不再说话。
　　程澄感受到他在顺着自己的唇形描摹，眼睛还傻傻地睁着，发愣中姜聿额前碎发的水低落到她眼皮上，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想开口提醒姜聿头发还没干。刚张开唇瓣，姜聿的舍就探了进来，像只误入森林的小鹿，慌不择路地四处跑。程澄想，他怎么也这么生涩，那自己不会也不算丢脸。
　　她不自觉挽住姜聿的手臂，随着他胡乱的节奏一起，慢慢沉沦在这个吻中，“就这一会儿”，程澄在心中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