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流金》一张海豹

2、失眠 赵随云最近

　　02失眠

　　赵随云最近总在深夜难以入眠。

　　周围亲人都将其归结为孕初期反应，可她并没孕吐，只是辗转反侧地失眠。赵随云这一胎比较显怀，孕中期公司明里暗里已经很少给她派活儿了，赵随云只需要完成最基本的工作，晚上回家也有丈夫做饭、刷碗、做家务，她好久没进过厨房了，没做过家务了。

　　事实上，赵随云今年上半年刚才大学毕业，而人生就像摁下加速键一般，有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毕业半年便跟相亲对象领证结婚，甚至是怀孕，尽管赵随云并不适应跟眼前近乎完美的丈夫共处一室，但这将是她后半辈子经营的小家。

　　凌晨两点半时，赵随云从睡梦中惊醒，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身边的丈夫还在熟睡，她努力闭上眼睛想再睡着，可惜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半分困意。

　　她轻轻起身，为丈夫盖好被子，在一片黑暗中走进书房关上门，而后坐下打开灯和日记本，日记本内页并不平整，像是被水洇湿过一般。她在新的一页写下：张金橘，我想你了。

　　吧嗒，一滴水落在未干的笔记上，娟秀的字迹被洇得七扭八歪。赵随云写下句号，还想再写些什么，可惜脑海里一片空白，再也写不下去。安静的书房里，微风拂开笔记本，每一页的开头都写着一个相同的名字。

　　赵随云握着笔杆，无声，哭得颤抖。

　　1975年夏。

　　初中开学第一天，校门口人流量很大，随时有人进进出出，赵随云跟着人流往里进，忽然她感觉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转头看去却扑了空，对方从另一面冒出来吓了她另一跳。

　　“幼稚。我就知道是你。”赵随云略带愠怒地说着，顺势拍打了下那人肩膀，对方顺势揽过那只胳膊，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挽在一起，而后聊起天来。

　　“赵随云，你有没有看咱们在几楼啊？”

　　“你怎么什么都不看就往里进。”

　　“我看见你了呀，我看见我们俩在一个班，转头就看见你了。诶你今天吃早饭没有，还要不要换早点？”家里新买了面包机，赵随云的妈妈只会把面包放到面包机里烤一下，张金橘妈妈则是烤冷面大饼鸡蛋煎饼果子……每天早晨都在拆盲盒，于是两个人经常换着吃早饭。

　　赵随云将对方搂得紧紧地，一个劲儿带着张金橘往里进，边走边絮叨：“先别说早点了，快走吧，一会儿还要下楼参加开学典礼。”

　　只是，赵随云如何也拽不动身边的人，明明那么清瘦的小姑娘，此刻却沉得像一座山，任凭赵随云如何拼尽全力，她也只是眯起眼睛笑着说道：“着什么急呀，还半个小时呢……”

　　张金橘说着，身影忽然像一团雾，化作粒子缓慢消散，赵随云见状，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来不及了张金橘！”只是不论她怎么用力，还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像是无力的叹息。

　　“小云儿，我们慢慢走，总能到的。”张金橘悠悠长长的声音萦绕在赵随云耳畔，她张开双臂奋力拥抱却扑了空。

　　1987年秋。

　　“随云？随云？”

　　赵随云由睡梦中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丈夫杨恩凯的身影，她迷迷糊糊地起身，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胳膊已经麻得动不了，身子很沉很疲惫。

　　“怎么趴在这儿睡了？还开着窗，当心受风会头疼。”

　　赵随云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含糊地回答着：“今年秋老虎太厉害了，我晚上热得睡不着。”

　　杨恩凯目光扫过赵随云胳膊下压着的笔记本，封面上还残留着斑斑水痕，他将一杯温水递过去：“随云？你还好么，怀孕的反应还这么严重？”

　　赵随云起身接过水杯，拍了拍杨凯恩肩膀，悠悠道：“别担心我，我还好，就是晚上热得睡不着觉，来书房凉快凉快没留神睡着了。”她边说边漫不经心地往书房外走，手里不忘拿着那本日记。

　　“随云。”杨恩凯叫住她，“你有什么心事么？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分担。”

　　赵随云停下脚步，深深舒了口气，随后回身对着丈夫微笑道：“没什么事，我很好。”尽管她的表情别扭得像蘸糖的苦瓜。

　　1978年夏。

　　赵随云跟张金橘算是青梅竹马，读同一个小学、初中，甚至在同一个班，两个人关系很似乎是公认得好，中午会搬椅子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也总黏糊在一起似乎有聊不完的话，偶尔小打小闹也能重归于好，就像书上写的那样形影不离。

　　外形上，赵随云比张金橘矮半头，头发也更少，但张金橘大大咧咧的甚至偶尔发神经一般异想天开，赵随云则乖巧懂事相当招老师喜欢。提起两个人，似乎所有老师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赵随云，连带着想起跟她在一起的那个谁。

　　被惦记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赵随云总感觉因为这些被外界给予的小恩小惠，会让张金橘偶尔疏远她。即使她们还拥抱在一起，靠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心跳，却还是会因为那些谁前谁后的分数和排名而使得内心的距离忽远忽近。

　　这些不会妨碍她还喜欢张金橘。但当母亲通过对比夸奖起张金橘时，她也会在心中建起一道防线。

　　“金橘，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

　　课间休息时两人在双杠上依偎在一起。

　　“当然了！我脾气那么差，跟你最好了！诶小云儿，你知道漠河么，在很北的地方，听说那里有极光，书上说的那种极光，像泛光的轻纱……”

　　高中，尽管两个人还在同一个学校，却不在同一个班了。

　　二人不能在一起吃饭了，这似乎是隔阂。却又像是好事，因为母亲不再过问张金橘的成绩，赵随云又顺其自然喜欢起张金橘来，不再纠结身外之物。两人还是会尽量一起放学，有时赵随云在门口看张金橘扫地，张金橘也会等赵随云擦窗户。

　　“随云，这次模拟考得怎么样啊？”

　　“班里中等。”

　　“张金橘呢？”

　　“我怎么知道，怎么还在提她？对她就这么好奇？”

　　“你瞧瞧，才说两句又不乐意了，你们俩不关系好我不才顺道儿关心一下她么。”

　　“她有她妈关心，您关心我还不够么！”

　　“我这不是……”

　　赵随云睁开眼，是凌晨五点，

　　可惜那些话在现实中，赵随云从未说出口。

　　（未完待一定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