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卷一·完结）》归宝

78、卷一·蛊梦·离奇之身世

　　如跗骨之蛆的圣法师从蔺争流体内被掏除，朱湲冰终于松了一口气，抱起蔺争流转身往太师椅石屋走去。
　　“白先生，大恩当前，万谢难言。他日如有机会，定当倾力相报。”
　　“不用他日，现在就可以回报。”白鸦卸下了杀气，却没有消散怒气，表情和语气冰冷，“一是把业务费打到我师父账号上，二是把郑和匙给交我。”
　　“好。”朱湲冰回答得干脆，站住了脚步，回身轻轻放下蔺争流拥在怀中，挥退了周围教众，才点头道，“业务费一定如数到账。至于郑和匙……你确定真的要吗？”
　　白鸦的沉默明显表达了坚持。
　　“如果说……郑和匙能打开你的身世，但会失去你的师父，你还愿意接受郑和匙吗？”朱湲冰诚挚地劝道。
　　白鸦的表情开始不耐烦：“要么把郑和匙交给我，要么把我师父还给我。”
　　这绝非虚言。他既然能帮朱湲冰带回蔺争流，也能从朱湲冰手中再送走蔺争流。
　　——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朱湲冰。
　　在搭乘纸船来到封门村的途中，他们就敲定了这一出苦肉计，用朱湲冰的性命之危逼迫蔺争流的神魂在圣法师的控制中挣扎和靠近，再联手制住圣法师，掏出圣法师占据在蔺争流心神中的附体白雾。
　　尽管这其中有相当大的风险，需要豪赌蔺争流对朱湲冰的爱。
　　如若不然，就只能硬战，由鬼邪派师徒对决朱湲冰和蔺争流这对端门教恋人。
　　事实上，这也算是一场硬战了，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朱湲冰深爱蔺争流到了可以对圣法师俯首听从的地步，还配合着设下了这么一出堪称恶毒的偷袭。
　　不过也正是阵仗搞得这么严密，反而让圣法师失却了谨慎。
　　好在结果证明他们的计策相当成功，然而计划中并不包括朱鹮的失踪。
　　白鸦坚信一定是朱湲冰趁机对朱鹮下了毒手。当他掐住朱湲冰之时，是真正起过了就此扼死朱湲冰的杀心。
　　可为了朱鹮的下落和鬼邪派的声誉，他还是坚持忍到了最后。
　　解决了圣法师附体蔺争流的事，他接下来就要清算鬼邪派与端门教之间的恩怨，尤其是朱鹮的失踪。
　　“看样子，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师父的身世来历。”须臾，朱湲冰才长叹道，“为了感谢你帮我带回了争流，我觉得还是先告诉你一些关于你师父的事，你再决定要不要郑和匙。”
　　郑和匙这么稀奇？能让朱湲冰如此慎重地反复劝告，还不惜拿他师父的身世铺垫。
　　白鸦对郑和匙越发好奇，也起了必得之心，想为他师父拿到这枚在意之物。
　　然而相比之下，朱鹮的身世来历对于他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这是他惦念了将近十年的心事，也是解除他与朱鹮的恋情中不安的定心丸。
　　就算他先前如何根据各种线索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得不到确认也依然不敢相信。
　　即使他怎么劝告自己不要接受朱湲冰这个直觉有危险的建议，可最终还是禁不住诱惑，抿了抿嘴：“你为什么知道我师父的事？”
　　“因为我和朱鹮是宗亲。”
　　朱湲冰像是料定白鸦会有此一问，回答得干脆利落：“在辈分上，我要叫他一声祖叔爷，至少七辈的祖叔爷。”
　　一个称呼，将朱鹮与朱湲冰的微妙关系点了出来；一个辈分，也将朱鹮的真实年龄大概勾勒出来。
　　“什么？”
　　白鸦虽然从朱鹮和朱湲冰的相同姓氏猜测他们有所关系，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关系，更对朱鹮的真实年龄大出意外，顿时表现出不可置信。
　　朱湲冰的表情却显得相当苦涩。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成祖的直系子孙。”他再接再厉，继续加重白鸦的不可置信。
　　成祖一般指明成祖，也就是明朝的第三位皇帝朱棣，原本庙号“太宗”，后经过嘉靖朝长达十八年的大礼议之争，被改庙号为“成祖”，意为明君贤主。
　　“哪一系？”白鸦因为见过朱鹮收藏的朱元璋画像，所以对明朝历史多有关注与研究，闻言下意识问道。
　　“成祖第三子，赵王朱高燧。”
　　朱湲冰不等白鸦继续追问，自发道，“朱高燧在永乐二十一年谋反失败以后，因为太子朱高炽求情才保住了性命和荣华富贵，他的小儿子朱瞻塙却被成祖钦点为端门教教主，并且被下旨端门教教主从此只能由朱瞻塙后人继承。”
　　“朱高燧的大儿子早逝，小儿子成了端门教教主，从此以后就断绝了继承帝位的机会。朱高燧后来就藩彰德府，就是现在的河南安阳。也是那个时候，封门村被御赐给了端门教。”
　　那就是为什么端门教祖师会穿着明朝官袍的原因。
　　“算起来，从朱瞻塙开始，我是端门教第九代朱姓教主。”
　　朱湲冰惟恐白鸦不信，还亮出了腰间挂着的一枚莹润玉佩，繁复雕纹中一个“朱”字。
　　白鸦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摆了摆手——他很清楚，如果朱湲冰的话不值得相信，那么这么一个所谓的信物也就更不值得一提。
　　他只是更在意先前就很困惑的一个关键：“你之前说不想遵循祖训，你的祖训是什么？”
　　朱湲冰没料到白鸦还记得先前他对朱鹮表达的立场，顿了顿，才颇为犹豫道：“这就和你师父有关了。”
　　那个祖训来自于成祖朱棣。
　　朱棣病危之际，除了交代太子朱高炽北征之事以外，还对朱瞻塙下了一道密旨，也成了朱瞻塙这一支的祖训——那就是，追杀建文帝朱允炆及其后人，直到朱允炆的血脉殆尽。
　　“你明白了吧？”朱湲冰神情变淡，“所谓端门教对朱鹮的旧债，巫门四派与端门教的主要恩怨。”
　　白鸦的双眼猛然瞪大，愣在当场。
　　这短短一段祖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如果朱鹮真是朱湲冰的七辈祖叔爷，又是朱湲冰的祖训追杀的对象，也就是说……
　　朱鹮是朱允炆的后人？？？明朝建文帝之后！！！
　　白鸦有过对朱鹮身份的猜测，但仅仅只限于朱鹮可能是明室后人，哪怕听闻朱湲冰所言宗亲，也没往帝亲上想过。
　　没想到，没想到啊……朱鹮竟然能明室后人后得如此之近之亲。
　　“是的，你师父朱鹮就是建文帝唯一的亲孙子。”朱湲冰的表情说不出是欣羡还是尴尬，“太祖的曾孙，成祖的侄曾孙。”
　　“就连朱鹮这个名字，也是严格遵循了太祖的命名要求，用了罕见字，由建文帝取的。本来应该是土旁字，但据说建文帝为了自由之意，才用了鸟旁字。”
　　“当然，朱鹮是古代的吉祥之鸟。大概建文帝希望你师父能一生平安顺遂。”
　　……竟然是这样。
　　白鸦本来以为朱鹮这个名字是他师祖所取，意为美丽珍贵，确实也很贴合朱鹮的容貌与气度，但竟然取自建文帝——那可是个太遥远的史书之人啊！
　　同时，也是朱鹮的亲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