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爱》归鸟驱林

1、第 1 章

　　林柏桥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煊羽正在在画室画画。

　　结婚七年的丈夫去世这件事似乎并没有给他什么打击，陈煊羽只是对电话那头的医生嗯了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陈煊羽的心情很复杂。

　　他们的婚姻是两家家长的撮合。见面第二次婚事就被家长们敲定，陈煊羽拒绝的话被忽视，他们两个就这么潦草的领了证。

　　婚礼很盛大，但陈煊羽并不喜欢。作为一个浪漫主义者，他曾幻想过与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与一个不相熟的人结婚并要与他共度余生这件事令他厌烦。

　　林柏桥在领证的那天对他说，婚事由家人敲定，他也无法拒绝。不过陈煊羽可以去寻找自己喜欢的人，他不会阻拦。

　　婚后的前两年陈煊羽一直待着他们的婚房里画画。这栋别墅很大，外面的恒温花房里种了向日葵和茉莉，这两种花陈煊羽都很喜欢，说实在的林柏桥真的很细心只是曾经随口告诉了林柏桥，他就在恒温花房里埋下了种子。

　　他也曾为林柏桥动过心，那是在他们婚后第一年的春天。

　　陈煊羽在花房里画画，手机放着轻音乐，林柏桥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他那天有一整天的空余时间，说进来帮陈煊羽除除花房里的杂草。

　　外面的阳光经过玻璃散射照到他的身上，给林柏桥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配上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就像一个从天而降普渡众生的神明。

　　陈煊羽承认自己是个颜控，那一瞬间让他心动。

　　但林柏桥对他的态度实在冷淡，除了在聚会上挽着胳膊，再亲近的举动也没有了。

　　他没有勇气对这样的林柏桥表达心意。

　　林柏桥的工作很忙，一个星期他能在家里三个晚上都算很好了，就算陈煊羽愿意为林柏桥放下画笔洗手做羹汤也没有多少机会。

　　可能是他们实在不常见面，两人间的温情场面实在太少，陈煊羽对他的感情渐渐变淡，最后被结婚四周年那晚孤独的，安静的房子吞进了黑暗。

　　结婚第六年，陈煊羽在他的画展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谈吐优雅，欣赏他的每一幅画作。

　　陈煊羽认识他，宋彦良，宋家的三儿子，上面有两个个哥哥撑起了家里的公司，让弟弟可以自由地追逐自己的梦想。

　　趣味相投，他们很快成了朋友。约着一起去看话剧，听音乐会，过着很愉快的时光。

　　林柏桥的死因是车祸。他在十字路口正常行驶，一辆酒驾的车直直撞向林柏桥的车。

　　救出来时林柏桥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医院联系了他的父母和爱人，告知了林柏桥死亡的信息，并提出了让他们来领取遗体的事。

　　陈煊羽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画笔准备去医院一趟。正准备穿上大衣出门，陈煊羽突然发现隔厅柜上有一个史莱姆形状的，半透明的小球。

　　陈煊羽很疑惑，他记得自己没有买过这种东西。他试着轻轻摸了摸，触感很奇怪，像秋日里的风，带着凉意却抓不住。

　　小球在隔厅柜上滚了一会，滚到了一个木质小方块的旁边。这个方块是陈煊羽亲自做的，送给宋彦良的生日礼物。

　　六个面都被陈煊羽画了画，每个角都被磨圆。小球似乎很喜欢这个，把他裹进自己小小的身体里。

　　陈煊羽不太敢动，他觉得这事太邪门了。他甚至掐了把自己的胳膊试试是否是自己出了幻觉，或者这是个梦。

　　胳膊很疼，但陈煊羽依然恍惚。

　　任谁看到这场景都会愣上一会。他试着用手把小球轻轻托起，它似乎很喜欢自己，把圆圆的身体摊平，包裹住陈煊羽的整个右手。

　　那个木块由此从小球体内出来，陈煊羽想把木块放回隔厅柜，但它似乎很不舍，用身体紧紧抓这木块，但一个不过巴掌大的小球怎么可能抢的过陈煊羽。

　　小球只失落了一会，就把自己变成一个环套在陈煊羽左手的无名指上。陈煊羽试着把他拿下来，但他刚触碰到这个环，环就变成小颗粒散开，然后过了一会就又回到它的身上。
　　 这情况任谁看了都得是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陈煊羽自然不例外。

　　他想了想，看着安安静静当戒指的超自然“生物”，决定去医院看一看脑子。

　　到了医院，陈煊羽给医生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没过多久，就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带着自己去了停尸间。

　　看到林柏桥尸体的那一刻陈煊羽是恍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停尸间，不知道是怎么回答医生的安慰，只是浑浑噩噩地办理好手续，走出医院的大门。

　　等回到车上，眼眶里温热的液体才落下。

　　七年的相伴，林柏桥早就是陈煊羽心中家人般的存在，突然间的离去让人痛苦，害怕，无措。

　　接到电话听到他的死讯，远不如亲眼看到更令人心痛。

　　刚想抬手擦，却发现无名指上的凉意出现在脸上，能感觉到它很努力的在给自己擦眼泪，但一滴眼泪也比它要重，好几次差点被眼泪带着掉下去。从后视镜中看着挂在脸上的小东西时，确实有点滑稽。

　　陈煊羽破涕为笑，想把它拿下来。可它却像是读懂了自己的意思，从脸上慢慢游到胸口的位置。

　　天气很热，陈煊羽穿的是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低头就能看到那个东西趴在自己的胸口，似乎在跟着心脏一起跳动。

　　林柏桥的父母自小便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而不是一个有自我人格的人。数不完的课外班，做不完的试题，而他也好像一个机器，没有感情，没有喜怒，手上的笔就好像永不停止的发条，从未休息片刻。

　　毫无疑问，林柏桥是同辈孩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也是最不让人眼红的一个。他们总是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林柏桥，看着这个被无情鞭打的陀螺。

　　林柏桥的葬礼在他死后的第三天，由他的父母举办。葬礼上，两位老人没什么表情，眼神不是在看已故的儿子，而是一个没有价值的过季商品。

　　看着灰白照片上笑容温柔的男人，陈煊羽还是忍不住鼻子泛酸。每当他要落泪时，小球总会试图去擦掉他的眼泪，然后被眼泪拍到衣服上。

　　从葬礼结束到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球与自己相处了三天，陈煊羽发现除了自己没人看得见它，镜子上看得见，但手机却拍不出来。

　　挺邪乎的。

　　这是陈煊羽的评价。

　　这邪乎的小玩意总喜欢在他画画的时候爬到他的脖颈，或者把自己变成环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就像戒指。

　　吃饭的时候总是呆在他的饭碗旁。等陈煊羽吃完又爬到他的手掌中。

　　它还是很喜欢那个陈煊羽准备送给宋彦良的生日礼物，每天不是缠着自己就是裹着那个木块转。没办法，陈煊羽只能把木块放到卧室的床头柜上。

　　林柏桥死的第七天晚上，陈煊羽做了个梦。

　　梦里的两人是无比恩爱的眷侣，幸福的笑容从未离开过他们的嘴角，有一个晚上，陈煊羽像往常那样躺在床上，林柏桥突然死死地搂住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双臂拥着自己的力度真实的不像做梦。

　　就这样在梦里过了很久很久，林柏桥终于开了口：“我很爱你，陈煊羽。我很爱你。”

　　梦中的陈煊羽刚想回答，却猛地惊醒。

　　脸侧传来冰凉的湿润，他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挨不住再次袭来的困倦，陈煊羽再次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陈煊羽如往常般醒来，洗漱，穿衣。

　　他看了眼日期，发现今天是宋彦良的生日。走到隔厅柜前准备拿起为好友准备的生日礼物，却发现礼物不在这。

　　他感到奇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进了卧室，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他精心制作的礼物。

　　陈煊羽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没怎么当回事，打开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