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冷漠》黎小珀

1、chapter 1 好久不见

　　又是潮热的夏天，空气里的水汽充盈，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闷闷的。

　　炙热的太阳光照在写字楼的反光窗户上，折射出耀眼的光线，形成让人讨厌的光污染。

　　写字楼里，正值中午，办公室里的人大多都出去吃午饭，但一旁角落里的打印机还在传出声响。

　　顾白正站在打印机旁，看着它吐出印有自己上传文件的纸张，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这些明天要用到的重要文件。

　　说起来他在这家公司工作差不多快两年。

　　知意网络，一个从事游戏开发的公司，算得上是行业巨头，背靠的乐顶集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企业。

　　顾白做这份工作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不争不抢，情绪稳定得让和他相处过的人都不禁感叹。

　　这世界上居然有脾气这么好的人。

　　当然，顾白长相也很好，但和他展现出来温吞的脾气不太相符，甚至可以称得上大相径庭，是很抢眼的容貌，昳丽，很有清冷美人的味道。

　　自然而然追他的人也不少，但都被他温和却从不让步的态度拒之门外。

　　天气有些热，顾白也就没穿外套，就穿着一件白衬衣，衣摆扎进挺阔的西裤里，勾勒出他细而有力的腰。

　　“顾秘书，怎么还没去吃饭？”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顾白回头看，见是公司的何总，随即淡淡地笑着打了个招呼：“何总好，我把明天要用到的文件整理好了就去。”

　　被叫做何总的人对此没说什么，继续盯着顾白。

　　带着一种让人厌恶的垂涎目光。

　　顾白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错开他的视线，不去与他对视。

　　“你在知意工作了快两年了吧。”何旭突然出声笑道。

　　何旭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手放在顾白肩上，还没放上去，顾白便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见顾白躲开，何旭满不在乎地收回手，眼里充满了势在必得，他玩味儿又笃定地看着顾白：“你也是吧？”

　　“是什么？”顾白不耐烦地皱眉，眼神凌厉，声音微冷。

　　“能是什么，同性恋呗。”何旭又朝他走进，语气轻佻，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顾白，别装了，这会儿也没人在，公司里喜欢你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你至今都是单身，别说你一个都瞧不上。”

　　“跟着我吧，我很喜欢你，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勾引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顾白听得心里直犯恶心，他一直明白何旭的那点儿卑劣心思，直勾勾的眼神每次都看得他烦躁不已。

　　但现在还不是和他闹翻的时候，他还需要这份工作，还得再等等。

　　顾白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转身整理文件，以此拉开和何旭的距离。

　　顾白：“何总说笑了，我只是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而已。”

　　闻言何旭冷哼一声，眼神轻蔑：“顾白，我想你很清楚，你这个位置，随时有人可以替代。国内研究生学历的人现在一抓一大把，识时务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你时间考虑，一个星期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何旭便走了。

　　顾白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看着何旭离去的方向，他露出一个冷漠而意味不明的微笑。

　　不需要一个星期，或许明天他就能给出答复。

　　顾白继续整理文件，摩挲着对方公司的名字，笑得愉悦又满足。

　　……

　　第二天下午，公司里来了一群人，被何旭亲自引进公司。
　　听说是来和知意敲定合作的如玦的人。

　　知意作为游戏制作行业前沿，但也并非一家独大。

　　如玦是近几年突然崛起的一家游戏公司，两家公司是竞争关系，同时也是行业标杆。

　　市场上大大小小不少游戏都是出自这两个公司。

　　这次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为首的男人，穿着银灰色笔挺西装，内搭黑色衬衫，温润不失沉稳。

　　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让整个人斯文儒雅了许多。

　　顾白站在茶水间，透过缝隙窥看这个七八年未见的故人。

　　他成熟了很多，或许已经不再在意他们以前的那些过去。

　　或许他该出去打个招呼，无论是因为曾经认识，还是为了他现在的身份。

　　可一种名为“近乡情怯”般的情绪却突然出现并困住了他的脚步。

　　他只能躲在茶水间，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每一秒都珍惜无比。

　　“这是如玦的陆总吧，好帅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没有也轮不上你啊，人家什么身份，听说如玦都是他大学时玩票创业弄出来的，自家的家产更是不得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他们哪来的这些高端技术。”

　　“老天爷真不公平，人家又帅又有钱，我只能是又累又穷的打工仔！”

　　“……”

　　耳边是同事闲聊的声音，陆琢的身影消失得很快，毕竟路过茶水间进入会议室的路实在短得可怜。

　　顾白收回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没去参与那些闲聊八卦，哪怕其中内幕他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会议室里。

　　陆琢看着手里的文件，听知意的人讲合作的一些方案细节。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把电子版看过的，方案没什么问题，他听得也不太专心。

　　这次合作知意会派项目组去如玦学习技术，派哪些人，陆琢有一定的决定权。

　　毕竟技术在他们那边，想要谁来学，陆琢的意见很重要。

　　“陆总，这是我们这边初步拟订的前去学习的人员，您看看。”会议进行到尾声，何总向陆琢递过去一份名单。

　　陆琢接过去翻看。

　　宋习，张晓雯，方远……

　　顾白。

　　排列整齐的名字里，陆琢突然看到了这个名字。

　　陆琢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名字上，有些恍惚。

　　这个淹没在过去里的人突然从回忆里走来，明明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快忘掉了。

　　这个恶劣的，让他又恨又不舍的人。

　　一旁何旭打量着陆琢的神色。

　　这份名单是他精心敲定的，昨晚他想了很久还是把顾白加上了。

　　如果顾白顺从了，这就会是他送的一颗甜枣，顺便可以让顾白盯着去学习的人，省得有人不安分想要跳槽。

　　要是顾白依旧不识时务，倒也简单，和这位如玦的陆总说一说，换个心腹去，毕竟他也没办法派想要离职的人去学习吧。

　　“这个顾白是技术组的吗？”陆琢轻声说。

　　“顾白？”何旭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马上想了个由头解释，“不是，他是秘书办的，派他过去方便交接工作。”

　　陆琢点头，没说什么。

　　反倒是何旭被他问得不安，试探着开口：“陆总，您认识顾白？”

　　“嗯，或许吧，名字有些眼熟。”陆琢没多说他与顾白之间的纠葛，有些敷衍地回答。

　　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哪怕心里再惦记，再多怨气，倒也不至于为难到工作上。

　　说不定被顾白看上一眼，他还会忍不住心软，帮帮他。

　　思及此处，陆琢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真没出息。

　　何旭拿不准陆琢的想法，但也不好再多问，看着天色渐晚，随即提议请如玦的人吃饭。

　　并发了个消息给顾白，让他先到地方安排包厢点菜。

　　顾白收到信息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桌上放凉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冷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

　　他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就像他不喜欢待在这个公司。

　　可是咖啡能提神醒脑，就像待在这个公司他才能有一点机会看见陆琢。

　　他只是想见一见陆琢。

　　想见他太难了，明明就在一个城市，却连碰都碰不到一次。

　　没理由他会放弃这个能好好见到陆琢的机会。

　　时间很快过去，知意和如玦的人一起前往订好的地方吃饭，这也算是庆祝他们的初次合作。

　　陆琢跟着何旭走在他的旁边，一路七拐八拐，走过一个拐角后，看到站在包厢外等待的顾白。

　　陆琢愣怔了一瞬，记忆里的顾白有了新的模样。

　　现在穿着白衬衣的顾白渐渐与回忆里穿着宽大校服少年重合。

　　原来的顾白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吗？

　　陆琢有些记不清了，只是觉得现在都顾白熟悉又陌生，高了一些，却也更瘦了。

　　永远都像小狼崽子般警惕凶巴巴的目光，现在温和而疏离。

　　他突然生出有一种冲动，他想冲过去抱住他，摸摸他柔软的头发，问他这些年过的好吗。

　　又想站在他面前狠狠地奚落他一番，质问他有没有后悔离开他。

　　可他已经没有任何身份去做这些事。

　　只能在经过顾白时微微停顿，缓缓地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而顾白从看见他时便一直盯着陆琢，指甲不自觉死死地掐进掌心，又在即将掐进肉里时慢慢松开。

　　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克制，压抑住这份他再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意。

　　顾白竭力维持着自己平静的表象，对陆琢露出一个温柔又好看的笑：“好久不见呀，陆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