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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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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枕明最近碰上了麻烦事。
第一是校长把给Viem做思想工作的事交给了他,可Viem似乎油盐不进。每次从他谈到这事,他总找些由头先走一步。但Victor也有耐心,时限也宽裕。
Petoro的事情倒是有些迫在眉头了。
那些人似乎在一夜之间缠上了Petoro,同Viem这些恶劣青年的欺负不同,陆枕明看过Petoro后颈露出的恐怖创口。而在第二天Petoro的右脸高高肿起,眼球在转动时也可以看见不小的一块淤血,陆枕明无法坐视不理,在放学后直接偷偷跟了上去。
Petoro的家很远,可他毫不理会,不知道Petoro怎么赶路?迟到是常有的。但今天他却急的几乎双脚离地,在不引人注目前提下速度提到最大。陆枕明块头大,躲避人群中,只能尽力在他脑袋消失前,努力追上他。但还是在一个转弯中看不到他了。陆枕明沿着他回家的路,但在离开街道后开旷的大道上也没看见Petoro,陆枕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发疯似的往回赶。
街上五色的衣穿梭,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小个子了。似乎是福至心灵,陆枕明偏偏走进了那条深巷。
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陆枕明登时清明,像冰水滑进衣领。
“停,停!”陆枕明冲上前去却被一人一脚踹翻。而那个拿刀比划的人转身看他,松开了制住Petoro的手,扬一扬下巴示意旁人扣住。冲陆枕明问:“你是谁?”
陆枕明身体也算强健,但没想到他们那一脚下得狠,倒在地上半天缓过神来。呼出一口气:“你们想怎样?我是他老师。”他此刻抬头打量这伙人,总共六个,不是本地人。拿着刀的人有高高的眉骨,几乎遮住他的眼睛。陆枕明看不出他们的来历,但他们的英文非常流利。
“老师?正好,你的学生拿走了我们的珍珠,你觉得如何处置他好?”高眉骨用刀刃横刮过Petoro的脖颈,在他手臂处停下:“偷盗的手干脆别要了?”
Petoro浑身发抖,但仍一言不发。
这是一段危险的沉默,陆枕明担心来不及,高呼着:“我负责!我赔你!”
那一行人中的其中一个胡子蓄得很长的人走近陆枕明,将他拽起。陆枕明觉得腹部一阵撕裂的痛,吸了几口气,从包里把零钱拿出来。长胡子一把夺去,数也不数,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后,仍把手摊开摆在陆枕明面前。陆枕明抬眼看高眉骨,高眉骨没把刀收起,神情看起来很悠闲。
陆枕明咬咬牙,自认倒霉,扯开包内的夹层,拿出卡包。Petoro此时终于忍不住:“我还给你们,珍珠我还给你们!”
长胡子一拳砸在陆枕明脸上,在皮肉相接刹那陆枕明似乎听见了一声响声。包整个都被长胡子抢走了。陆枕明猛然回神,睁大眼睛看向Petoro,万幸他看起来只是受了惊吓。而高眉骨——他手里拿着一把陆枕明只在游戏里看到过的火铳。
包被翻透了,确定不再有现金后,长胡子将其扔还给陆枕明,陆枕明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怎么就突然挨了揍,还见了枪?怎么会在这条巷子里和强盗对上?他此时不应该待在房间里,或许读史怀哲(阿尔伯特史怀哲)或许读古尔纳(阿卜杜勒-拉扎克 古尔纳)?最后,Petoro怎么会真的拿了他们都珠宝?他原以为是他们专横地弄错了!
长胡子向那群人走去,高眉骨嘎嘎地笑起来,用枪托轻轻敲着Petoro的脑袋:“带路吧,小子。”
陆枕明被一个小弟拽着跟上,Petoro带他们到了远离村庄而靠近河边的地方。然后他突然蹲下,在原地开始用手挖土,没有任何标记。
陆枕明觉得他似乎就是随意的找了个位置糊弄,长胡子与陆枕明有同感,威胁道:“别耍花招。”话刚说完,Petoro从土里拽了一只死鸡出来,那只鸡的羽毛和皮肉烂在一起,发出强烈的臭味。
Petoro撕开鸡的肚子,然后从血块与骨头中取出一条短项链。陆枕明霎时万分惆怅。并不是心疼卡包里一千元的现金。只是——那并不是正圆的珍珠,看光泽也似乎是很一般的淡水品质。
这只是一条廉价的珍珠链子。是谁疯了?高眉骨为了这一百美金要剁了Petoro的手?Petoro宁愿残废也不愿把它拿出来?
陆枕明浑身脱力坐到地上。高眉骨给了Petoro两个耳光后一行人扬长而去。
似乎天快黑了,世界被半透明的深蓝笼罩着。
Petoro在衣服上抹干净自己手上的血污,走向陆枕明,伸手想拉他的衣袖。陆枕明躲开了。
他真想敲开Petoro的脑袋看看里面是空心的还是装了水的。那条破链子就比他自己命还重要?Oyno没给他上过法律课程吗?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心里一口气总上不来,腹部仍一跳一跳的痛。陆枕明舔舔嘴唇,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大约过了十分钟,或三十秒。陆枕明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转身欲带Petoro回去,再警告他一番。但令他惊讶的是——
Petoro在哭。
陆枕明来到非洲有快四个月了。他看过非洲的大笑,非洲的暴怒,非洲的欢舞与非洲的麻木。他从没看过的是非洲的眼泪。
在这四个月前他没见过任何一个非洲人流泪,他以为是非洲缺少忧郁。但似乎是他错了,没有错起的眉毛或下垂的嘴角,非洲的哀伤在更深的地方。
陆枕明叹了口气,扯开Petoro的手紧紧握住:“别揉眼睛了,不卫生。”
他们都静静的走着,走回了大路上。深蓝的透明度越发低了。
陆枕明说:“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碰上这些海商算好了。11月部落里抓到的那个偷牛贼,你记得吗?警察到的时候他们把尸体都埋好了。你缺钱吗?给我一个理由,我不会不借你的。偷盗总是不好的。”
Petoro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冲他腼腆地笑,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
陆枕明送他到城西,然后很快赶回去。天已经全黑了,他的肚子更痛了,但好在似乎只伤皮肉,没损坏内脏。
他要再快些,梁易快担心了。
回到志愿者之家,他的狼狈没有隐身的能力,沙发上的梁易跳起来,冲过去捧着他的脸:“怎么回事?”陆枕明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没事的。”便同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越往后越觉得气闷,伸出两指向梁易示意出门吸烟。
今晚的风有点大,陆枕明背着风口靠在后院栏杆上,一气抽完了两根烟后才觉得眼前的景象都清晰起来。
他怕身上留了烟味,于是留下来吹风,后院的玻璃门被打开。梁易穿着单衣出来,环住陆枕明的腰就要把嘴唇凑上去。陆枕明偏开脸:“尼古丁。”梁易自顾自去找他的下巴:“不要紧,我吃了过敏药再来的。”
陆枕明忍不住笑了:“你真是有病。”梁易终于心满意足地亲上了他。
——
梁易起灶给陆枕明煎了块牛扒:“最近我们别吃鸡肉了,鸡瘟爆发了。”
陆枕明用叉子在牛扒的焦化层刮来刮去,他想到了那只死鸡,和它的臭味:“不要紧,近期我看来是不会想吃鸡了。”
——
夜里睡觉,梁易习惯性的抱上了陆枕明的腰,却是使陆枕明倒吸了一口冷气。梁易当即打开壁灯,掀起他的睡衣检查。
陆枕明小腹上是青紫一片。
他暗道不好,忙扯下衣摆,再探身去亲梁易,又被梁易躲过去了。
梁易只是沉默地从柜子里拿出药酒替陆枕明抹开。
他的手很大,很烫。陆枕明感觉有点痒。
其间陆枕明不断的打哈哈:“当时没什么感觉,没想到这么吓人。”
梁易只是沉默的抹开药酒。
当夜梁易背过身,一句话也不肯同陆枕明说。
——
Viem来到酒吧,并不理会冲他眨眼的酒保而四处张望。当他发现目标时便径自走去。
酒杯放下时发出的敲击声与Viem的入座重合。他问:“liam,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易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Viem不想被看扁,拿过他的酒杯便仰头一饮而尽。
他原以为这是普通的白葡萄酒,但从嘴到喉咙都被烧出了雪花屏。要不是梁易事先喝着,他要怀疑这是一杯浓硫酸了。
表情痛苦的扭曲着,Viem第一时间伸手夺来那个其貌不扬的酒瓶。
“56Vol?你疯了?这和医用酒精有什么两样?”
梁易探出身子夺回瓶子:“别指手画脚的小男孩,你应该先了解再评价。”然后去前台为抓耳挠腮的Viem取了一杯果汁:“未成年是不可以喝酒的。”
Viem愈发气愤:“那为什么你在我喝前不阻止我,这时候又开始说教起来?”
梁易挑眉:“如果你真想这么干,难道我拦了你,你就会打消念头吗?——别怪我,我这招是从Luther身上学来的。”
Viem正努力适应猕猴桃的气味,忽然一身冷汗:“你知道了?那个吻?”梁易反问:“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Viem一下子像个鹌鹑:这个Luther,真是的,怎么还打小报告。
酒又被倒上,梁易喝下去后说:“但这是不是我找你来的目的?我只是心里有些苦闷,无法排遣,来找你谈天。”
Viem腹诽:不让我喝酒,还让我来酒吧谈天,看来还是介意那个吻而故意让我难担。
梁易躺会沙发里,看着Viem:“你为什么来这?为什么留在非洲?”
Viem翻了个白眼:“你早该知道吧。我看到你和我姐和校长和Luther一起…”
“不,不是关于她或他。我问,你。你为什么?”
Viem于是开始沉默,梁易给他思考的时间,身处暗处,眼神却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