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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簪 暴风雨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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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便到了昭仪的宫殿,刚走到门前时,一阵咳嗽声便传入耳中,沈明鸢不禁呼吸一紧,急忙加快了脚步。
越过风屏,来到昭仪的床榻前,只见温沧云半倚在床边,眉目间尽是疲倦。
那是一个容貌极佳的女子,眉眼盈盈如画,眉心间一点美人痣,秋水波般的眼眸里尽是风情,只可惜因常年卧病在床,乃至脸色苍白的可怕。
见沈明鸢来到,她的眼眸顿时一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又连忙调整好状态,展开笑颜。
“明鸢,你怎么来了?”温沧云弯了弯眼,看着旁边的婢女,微微颦起眉,“春杏,去给长公主沏茶。”
“近来闲来无事,正好来看看母妃。”沈明鸢的眸光温软下来,她快走几步坐到温沧云旁边,亦如幼时般亲切。
她为一国长公主,本是皇后之女,但由于当时皇后生下她后病重,无力照顾她,便将她送至温昭仪身边抚养数年,所以昭仪也算沈明鸢的半个母妃。
当然,这只是圣上对外宣称的原因罢了。
至于真正的原因是否如此,也无人问津。
“明鸢,你也快及笄了,距离你和谢世子的婚期还有一年将至,你也该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了。”温沧云轻轻拉住沈明鸢的手,眼里尽是柔情。
“……好。”沈明鸢微微一怔,随后眉头一皱,“母妃,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回头看着一旁的婢女,冷声呵斥:“你们就是这样照顾昭仪的?”
“明鸢……”温沧云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不管她们的事。”
沈明鸢缄默下来。
“明鸢……母妃在这里过的很好,不用担心。”
说着,温沧云又牵起唇角,露出一个极致温柔的笑容。
沈明鸢只感觉眼眶一涩,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闷闷的应了一声。
两人闲叙了一会,沈明鸢就离开了,眼下还有更为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
路过御花园时,少女娇软的声音就传入耳中,只是这嗓音……有些熟悉?
只见御花园的亭子里,林绾芩正拉着沈景钰的袖子,软声软气的撒着娇。
沈景钰无奈的摇摇头,满是宠溺的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少女很快瞪起眼睛佯装出一副愤懑的样子,惹得沈景钰又忍俊不禁。
沈明鸢微微眯眸,鬼使神差的,用手指遮住了眼睛,但是阳光又从指间的缝隙渗透进来,流进了她平静如水的眼眸里。
今日的阳光,似乎有些过于刺眼了。
“长公主殿下,你也在这里啊,要一起坐一会吗?”林绾芩明显也发现了沈明鸢,起身向后者行了个礼。
“不了,本宫只是路过这里。”沈明鸢也回之以礼貌的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绾芩,回来。”沈景钰不悦的皱了皱眉。
他原本温柔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冰冷下来,对待沈明鸢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仿佛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而已。
“知道了。”林绾芩眨巴眼睛,随即狡黠的弯起唇,洋洋得意的贴在沈景钰的耳边,暧昧的笑道,“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景钰?”
沈景钰别过头去,不语。
沈明鸢收回目光,呼出一口气,匆忙转身逃离这里。
长公主府与御花园相隔并不远,多走几步便回到了府中。
沈明鸢有些疲态的靠在榻上,桃儿见她回来,就立刻沏好茶水,摆上点心。
“沈七,上次让你调查的结果如何?”
“回长公主殿下,距可靠消息来报,林小姐上月中旬因意外而失足落水,醒来后却性情大变,成了名门闺秀的楷模,并且在皇后娘娘举行的宫宴上邂逅了二皇子。”
“二皇子对林小姐一见倾心,皇上也同意他们的婚事。”
“那之前赏雪会的刺客呢?”沈明鸢淡淡的抬眸,手指轻扣着茶盏。
“回公主,的确是二皇子殿下所为。”
沈七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动机……实属不详。”
沈明鸢敛眸,稍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你最近帮本宫多注意一下林绾芩。”
经过赏雪会的短暂交锋,再加上沈七的消息,她已确定,那副“林绾芩”的躯壳里已换了人。
那双灵动的眼眸,不是那个见她就满溢了恶意之人所拥有的。
沈明鸢思忖片刻,又说道:“还要查一下母妃,观察一下她的动静。”
“温昭仪?”沈七问道。
沈明鸢点头。
“其实……”沈七开口,正打算说些什么,但是话语却被突然打断。
“公主殿下,谢世子来看您了。”桃儿敲了敲门,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沈七看了眼沈明鸢,得到默许后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沈明鸢站起身,不疾不徐的踏出门去,只见那人站在梅树之下,笑容可掬。
“明鸢,你来了。”谢筠谦微弯的眉眼里满是温柔,他的眼眸荡漾出一波春水,折透出光的影子。
清风徐来,吹动了满树梅花,沁人心脾的花香萦环在他身旁,就如同他这个人般温和有礼,让人安心。
风光霁月、目若朗星,且君子翩翩如玉。
这是京城人民对于谢筠谦公认的评价。
“世子殿下。”沈明鸢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尽是淡漠疏离,“不知世子有何事来访?”
听到这个生疏的态度,谢筠谦的眸光黯淡下来,不觉攥紧衣袖,指尖微微颤抖。
他再也不是她的世子哥哥了。
不过,他很快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无事,只是近日在街坊挑了些首饰,想到你可能会喜欢,就送来了。”
说着,他望着面容昳丽的女子,她如今已是备受风光的长公主殿下,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满心眼里都是他的姑娘了。
“有劳世子殿下了。”
谢筠谦掏出一个木盒,仍然沐如春风的笑道:“这是块桃花簪,我觉得很适合公主,就带来了。”
他特地没有使用世子的自称,而是使用了最普通的“我”。
就好比以后,他会为她而万劫不复,最后爱而不得。
“多谢世子。”沈明鸢垂了垂眸,恍惚了一下。
但冰冷无情的残酷又将她拉回了现实,她的目光又落在谢筠谦身上,眸光暗淡下来。
“府中还有事情需要处理,那我先行告退。”谢筠谦将木盒递给沈明鸢,又命令下人带来一袋子首饰送入长公主府。
沈明鸢笑了笑。
待她回屋后,打开那一个木盒,漂亮的桃花簪颜色轻若绯云。
上面所雕刻的桃花图案精巧雅致,连缀的一串串流苏恍若流云,浅金色的阳光更为其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在簪子的背面,还有所镌刻的一个“鸢”字。
看来是他为她专门定制的。
沈明鸢的眸色复杂起来,她轻轻摩挲着桃花簪的雕纹,闪烁不定的眼眸微敛。
“世子哥哥……”
她忽地忆起那天夜晚,夜空的星星像是落在了那人温柔的眼睛里。
可惜,那些山盟海誓早已作废,只留下她一人独处冷宫。
沈明鸢叹了口气。
她望着这明媚的阳光,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人为权可以不惜付出一切,现今父皇身体日渐孱弱,她的两个皇兄——太子和二皇子,到时候可能会手足相残,免不了一阵厮杀。
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以来的道理。
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她都不愿失去。
但是论私心,她还是更偏向于太子一边。
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太子是她的光。
这样想着,沈明鸢又拿起书本阅读起来。
她只有在沉浸在书中时,才能感到由心而生的平静与安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照在沈明鸢恬静的脸颊上,她静翻着书页,眼睑微垂。
浅金色的阳光晕染出朦胧的金光落在她身旁,淡淡的书香气息使整个屋子也温雅起来。
当沈七走进来时,正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的看着沈明鸢身影,原本冷冽的眉眼也不禁温和了些许。
待沈明鸢发觉后,她合上书本,见到来者后微弯起眼,“沈七,何事?”
“虞小姐找您,她希望公主殿下去将军府一趟,说是有要事告知您。”
“好。”沈明鸢起身,披了个黑狐大氅,整理好仪容,又带了些糕点,便转身而去。
出了这皇宫,她的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大概是深宫待久了,连短暂的自由也成了一种奢望。
不一会就到了将军府,沈明鸢提着糕点下了马车,虞岁华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沈明鸢后更是激动不已。
“明鸢,你终于来了!”虞岁华有些亟待的邀请沈明鸢进屋,看到对方带来的几大盒糕点后更是压不住唇角的笑意,连忙让沈明鸢坐下一起吃糕点。
“岁华,你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明鸢拿起一块桃花酥,斯文条理的吃了起来。
虽是如此,但是她可没忘记来到这里的原因。
如果非紧急之事,虞岁华不可能轻易找她过来。
因为皇宫的眼线太多,只有将军府才是相对来说更加安全的。
她清楚虞岁华的性子。
“哎呀,还是明鸢你懂我。”虞岁华笑弯了眼,但下一秒神色就沉重下来。
她犹疑了一下,还是神色庄默的启唇。
“……二皇子和南疆之间有关于军事方面的交易。”
沈明鸢手中的桃花酥险些掉落在地,她眸色一冷,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寒意,“由何而知?”
“这是我们在南疆那边安插的可信的密探的情报,不可能有假。”
虞岁华尽管早就知晓太子在沈明鸢心中地位之重,但真正目睹了后者的反应,还是错愕了几秒。
“他那是要起兵谋反啊……”
沈明鸢素日里平静的眼眸似乎染上了一层寒冰,随即而来的是虞岁华从没见过的杀意。
虞岁华安慰着沈明鸢,但心中却更加了然。
太子沈景琛是沈明鸢的底线,是谁都不能触碰的逆鳞。
南疆虽是小国,但势力强大,不容小觑,如果能调动南疆的兵力帮助自己争夺皇权,那么沈景钰就会胜券在握,有十足的机会夺得皇位。
南疆的人丁兴旺,火力充足,要是正面开火,那么大概率会落下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至于沈景钰为何要与南疆勾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上的身体不知为何比前些日更加衰弱,如此看来,沈景钰那边也要采取行动了。
现在短暂的安宁,恐怕下一秒就会被狂风骤雨吞噬。
“明鸢你别生气,我们想想办法。”虞岁华放柔语气宽慰着,同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沈明鸢的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能查到二皇子的情况的方式,有点太过容易了吗?”
虽然密探值得信赖,是自己这边的人,但是真正想要得知二皇子与南疆之间的勾当,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
更何况二皇子联系的是南疆威名显赫的恭亲王,知晓的人屈指可数,而密探在南疆的地位并不算高,如果单凭借密探自己想达到这样的地步,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很明显,有人在暗地里在推波助澜。
“你是说……丞相府?”沈明鸢抬头,撞进了虞岁华那忽闪忽闪的凤眼里。
“……嗯,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虞岁华颔首。
听闻,沈明鸢微微眯眸。
如果是丞相府所为,那也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岁华,有事找你商量。”
房门被礼貌的敲了三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虞岁华眼睛一亮,她连忙跑上去打开门,见到来者后更是雀跃,“兄长,何事这样急切?”
一身墨黑色长衣,眉目深邃,那双与虞岁华有七分相似的丹凤眼里满含笑意,眼尾上挑,似乎多了分能蛊惑人心的感觉。
“祖母想要长公主留下来进食。”虞岁骁敲了下虞岁华的额头,随后似笑非笑的看向沈明鸢。
他拉低尾音,眉梢轻挑,唇角微翘。
“怎么,长公主殿下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