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时经年》几许凛冬

8、重逢 KTV

　　KTV包间里顶灯斑斓繁杂，覃时怔怔地盯着悬于头顶的那个刺眼的光点，直到眼眶被照得酸涩难耐才肯挪开视线。隐约的醉意在身体里作祟，覃时潮红的面色在灯光折射间藏匿得极为隐蔽。
　　“我去趟洗手间。”覃时随便找了个借口，径自顺着楼梯走上来，来到外面透透气。
　　此时已天色大暗，几近深夜，偶尔往来的车流声聒噪。街灯自上而下地将他整个人覃在白光里，打在覃时那张微微泛红的双颊上，迷离中又添了几分柔和。来往的车流声混杂着晚风扑面而来，让覃时感觉好受了不少。
　　只是此刻，他还是感觉脑袋昏沉得要命。冥冥之中，仓促一闪而过的目光似乎定格在一个熟稳的身影。覃时顺着望过去，路景年就站在不远处的东西，那张冷峻的脸上，光与暗泾渭分明，无形之中被裹上了一层清寒的滤镜。身上那件扎染T恤有一半被囫囵地塞进裤腰里，站在光下的那一刻，隐约可见其中修长狭细的腰线。
　　路景年的半边身子倚在灯柱上，落拓张扬中又透着几分懒散。不知何时，他那双澄澈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穿过周身的一片灯光通明，径直落在了覃时的身上。
　　“路……景年？”那焦灼深沉熟悉的三个字，时隔三年，被再一次从口中念出，带着酸涩与惊愕，于冷暖交织的街市旁。
　　“是我。”路景年听到这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声音，怔了片刻。看看这个自己喜欢了五年的少年，如今近在咫尺地站在面前。那些他仅仅保持着朋友没有联络的日子里，在心中澜翻絮涌。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份未说出口的喜欢，被覃时藏匿的更加谨慎，也更持久。
　　此刻，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被两人的沉默作弊似的无限拉长，长到形同天各一方。那些暧昧缱绻的过往毫无征兆地悬空于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遮蔽了周身一切的人声鼎沸与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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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哥。”路景年的瞳孔被白光照的骤缩，片刻过后，又继而舒开。颈部的喉结生涩而艰难地上下滚动，连带着锁骨处的那片光影也随之略微移动。
　　他想说，覃哥，我们好久不见。
　　只是这一次，欲言又止的不再是五年前的覃时了，而是现在的路景年。
　　覃时的酒意有点上来了。以前他跟路景年在一块的时候，总会清醒地在理性与感情之间迂回，每一次开口都要斟酌好久。而现在，景年的喜欢冲得他头脑发昏，酒精强烈的驱谴着意识，神志不清的他不会再像十七岁那样诚惶诚恐，迎着舒倘而温热的晚风，他甚至有些笨拙地迈着步子朝路景年走去。
　　夜已深，周遭万籁俱寂，只有少年微乎其微的喘息和眼睫处驻足的潮湿……
　　路景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那粗拙，仓皇的吻。
　　“路景年，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我偷偷喜欢了你六年，但我不敢说，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一边窃喜一边落寞，我本以为和你分开后我会释怀，可是我没有，和你分别的三年里我每天都会把聊天框里的文字删了又删，我……”
　　那份禁忌的喜欢，就像一条满足罪愆的路。而在那个他早已徘徊许久的尽头，
　　于是覃时不再追赶流年里促狭的裂痕，垂眸的刹那，才得以望见——
　　自相遇伊始就攀附于时光背面的青春早已锈成掌纹，
　　抬头才惊觉，月光悬而未落，爱意经久不息。
　　至此覆时经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