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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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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音将绘好的沧州城防图送予其余四大家不过数日,城内便接二连三的出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杀手,不出半月城内被刺杀的将军守府便也过半。
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杜修远的人。
恶棍被屠,百姓们自然欣喜若长,欢呼着“苍天开眼”。
沈云音躲在穆萧的府中多日,静静的看着自己一手策划的好戏。这悠闲的日子却被一封拜帖所搅乱。
午后,沈云音安逸的倚在藤椅上,旁边的石桌上一封拜帖平平的躺在上面。银环端来一壶新茶,桌子上的拜帖实在是夺目,她拿起查看,问:“姑娘,这是……”
“杜修远府上的人送来的。”沈云音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淡。
银环大吃一惊,“这近些日子城中多出死案,他在这个时候送来拜帖,姑娘怕不是鸿门宴啊。”
沈云音缓缓睁了眼,声音漠然:“鸿门宴便鸿门宴吧。”随后笑出声,打趣道:“他又不敢真的杀了我。”
“我身后可是沈家。”
“就算如此,您也要多加小心啊。”银环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
“银环,去取我的红缨银枪来。”她的眼神一沉,“我要好好会会这个土皇帝。”
就这样,沈云音一人一枪一骑招摇过市直奔杜府。
杜修远和几个尚存的手下一并站在城主府门前等候着沈云音,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远远就瞧见一红衣女子身骑白马,手握银枪,直奔他们而来。
“吁……”
沈云音勒紧缰绳,白马跃起前蹄发出长嘶。杜修远忙迎上前,拱手行礼,“沧州城城主杜修远携城内众官员拜见安霂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沈云音别过视线,旁若无人的骑马继续向前走去,众人纷纷退去,让出一条路来。骑马入门乃为不敬,但偏偏她是沈云音,是安霂郡主,是沈家嫡女,是当今圣上最宠爱之人,任凭杜修远再怎么气愤,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打碎牙齿咽进自己的肚子里。
杜修远紧随其后,直到大厅前,沈云音才纵马停下,翻身下马。
杜修远尴尬的站在旁边,满脸谄媚,“殿下能来登门实乃是下官的荣幸啊。”
沈云音眼神犀利,嘴角噙着笑意,“杜城主这就是折煞本宫了,您设宴本宫岂敢不来。”她虽笑意盈盈,但声音里却含着冷意。
话音未落,只见杜修远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杜城主不必惊慌,本宫既然来了便就是来了。”沈云音抬眼凝视着杜修远,不过片刻就瞥开了眼。
杜修远在前引着沈云音入席,可从头到尾沈云音的手中却一直紧握着那把银枪。杜修远即使看到也不敢多说,只能装作没有此物。
沈云音至此自然是要上座,其下紧邻着的就是杜修远,其他人紧接着纷纷落座。
宴会过半,沈云音暗自看着台下几人的“眉目传情”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她就知道杜修远可没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能放过她。若她猜的没错,这个老东西是想借她的手来帮他除掉杀他之人。但还是愚蠢了,这火本就是她点起来的,她只会让这团熊熊烈火烧得更猛烈些,她要大火燎原又怎能会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们。
果然不出她所料,酒过三巡,杜修远端起酒杯上前,“殿下,今日您能够临府真是让在下的寒舍蓬荜生辉。”
“城主言重了。”
杜修远替沈云音重新斟满酒,“殿下刚到我们沧州还没好好带殿下逛逛,一览沧州的好风光就让殿下听得一些丑闻,实乃下官的失职啊,惭愧,惭愧啊。”
沈云音手腕一歪,满杯的酒尽数洒落,“本宫重病初愈不宜饮酒……城主有话不妨直说。”
客套话被当面戳破,杜修远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愧色,“世人皆称殿下是个直爽之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假。殿下既已看透本官想来也是知晓本官此番目的。”
“本宫愚昧还请城主明示。”
“哈哈!”杜修远收起笑脸,下面的众人也都噤了声,将目光投向这里。“若说郡主愚昧那想必这世间便没了聪明人。郡主一早便来到我们这沧州城内却一直暗中休在城内的一家宅院之中,不曾呈以拜帖送至下官手中,此乃暗访,郡主此意是何居心,下官不敢妄议但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怕是……”杜修远故意没将话继续说下去。
他本以为他这样说沈云音就会畏惧,先兵后礼,他要用这个以此要挟她替他查出最近是何人在城中作祟。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沈云音迟迟不语,就在众人的耐心将要被完全磨灭之刹,沈云音突然开口,“城主这是在要挟本宫吗?”
“殿下明鉴。”
“你以为这样搬出皇帝我就会怕吗?”沈云音声音凛冽竟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刺骨些。
“下官不敢。”
她抬眸深深注视着他,质问:“不敢吗?我看你是敢得狠了!”沈云音拍案而起,指着面前的男人,“你现在不就是正在做吗?”
杜修远也不慌,“那郡主真的是误会下官了。”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不过片刻整间屋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瞧着这阵势,沈云音不屑的笑出声,“你们是要强逼我就范。从,遂你们的愿,不从,便葬于此处。是否?”
杜修远并没有否认,“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沧州本就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殿下你说呢?”他顿了一下,继续威胁道:“现下城中多发命案,郡主来访又擅自瞒报,若是有人误伤失手杀了殿下,敢问郡主殿下待消息传入定都时,您的尸骨是否早已寒凉?”
沈云音最不喜别人用威胁的语气同她讲话,更不喜欢让自己处于被动之地,眼下的情形……乃是双倍,不怒何为。
沈云音一把抄起放在一旁的红缨银枪,枪指杜修远,“城主认为是我手中的枪快,还是这外面的士兵快。”
杜修远磕磕绊绊道:“郡主还是自信啊,这世间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大齐安霂郡主自幼重病,身子孱弱,不宜学武。”语气逐渐冷淡。
“不妨试试。”沈云音轻笑,眸中瞬间染上血色,拨起长枪,轻轻一挥,稳准的向杜修远刺去,速度快得惊人不容众人反应就有已经完事,杜修远站在原处却不敢妄动半分,只因距他的颈间不过半寸之地一柄枪尖停在那里,只要他有所动作,那枪尖就会轻而易举的划破他的动脉。
两人焦灼不下之际,府外又传来声音,片刻后有人来报:“城,城主,外面来了好多军队,已经将咱们府院紧紧围住。”
杜修远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沈云音,肯定道:“是你!”
“没错。”
两人说话间,杜府门外的官兵肉眼可见的增多,为首的银甲将军朝里面的人大声喊道:“沧州城城主杜修远,结党营私通敌叛国,幸得安霂郡主慧眼,识出其阴谋诡计,并下令派兵缉拿以杜修远为首的一众同党,铁证如山,杜贼还不束手就擒!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听着外面的人喊话,杜修远大笑,“沈云音啊,沈云音,你还真是心机深重,我本还纳闷你怎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答应前来赴宴,还是只身一人,原来你是早就设下圈套,就等老夫就范。”
沈云音声音薄凉,满眼的讥讽,“杜修远你在位多年手握重权,不好好为国为民却谄上欺下鱼肉百姓,强取豪夺肆意妄为,如今本宫在此摆你一道也算是替天行道,为这沧州城的百姓谋一分薄利,争一争天道。”
杜修远笑而不语,脸上的贪婪逐渐显露。沈云音心底一颤,不好,他要服毒。手腕一转,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把拍在杜修远的肩上,力气之大,逼得他吐出藏在舌底的毒药。
外面的官兵一拥而上,不出片刻便将众人制服并压了下去。银环和福宝匆匆赶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偌大的庭院只留沈云音一人坐在刚刚的位子上独自饮酒。
福宝一把扑到她的身边,声音哽咽,“姑娘,您可要吓死奴婢了。”
沈云音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怕什么,你家姑娘哪次不是逢凶化吉。”还半开玩笑道:“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福宝被逗笑,“奴婢和银环在府中接到消息称您被杜修远关了起来,可给奴婢们急坏了,在赶来的路上刚巧碰到南念姐姐带着沈家军,听她说完后才敢松了口气。”
银环在一旁附和道:“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消息就立马赶来。”
“接到消息?”沈云音问:“可我不曾派人给你们传过消息。”
“是飞鸽传书,我们也不知道是何人。”银环回道。
沈云音心中了然,这城中能够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而不被发现的人不多,那个人算是一个,想来关于她的消息也是他告诉福宝和银环她们的。
沈云音在离开沧州城边的客栈时的前一夜里便手书两封,一封送于秦阳城李宽手中,命他亲自带领一队沈家军士兵暗中行动,化装扮作百姓驻扎在秦阳城内。而另一封则是快马加鞭送到定都交到颜辰帝手中,里面一一列举着沈云音这么多年命仙阙阁的暗卫们暗中搜罗的杜修远及其部下所犯的种种罪过,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可以治他以死罪,更何况是足足半尺之厚。
颜辰帝悉数看过之后,龙颜大怒,派大内暗卫不分昼夜八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沧州城,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沧州城主杜修远结党营私通敌叛国,横征暴敛欺君罔上,现判杜修远及其同党株连九族之罪,由安霂郡主沈云音为监斩官,明日午后问斩就地执行不必押京回审,钦此。”
“臣女沈云音,接旨。”沈云音接过圣旨。
杜修远问斩当日,城中老少妇孺无一不叫好喝彩。瞧着百姓们欢声雀跃的样子,沈云音的心底也松了松。
此事虽了,但沧州之大,城内又不可一日无主,沈云音借着势头正猛刚好上了封请安折子,顺便举荐了一位能堪重任之人。
颜辰帝思虑再三也同意了沈云音的举荐,很快加封此人为官。在沈云音走前还同这位新城主见了一面,两人相谈甚欢。
此人便是康王之子,铭肖世子,浔铭羽。
起初浔铭羽自是不愿的,但后来得知是沈云音向皇帝举荐的他,他便也松口答应下来,并火速上任。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为了赶在沈云音离开前问她一句“为何?”
可是最后却只得人家一句简单的“没别人了。”
虽然浔铭羽感觉自己好似上当受骗了,但无论如何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个城主当下去,大不了玩儿几年之后再上书申请调回京中,可做了数日待一切都安稳下之后沈云音才写信告诉他,城主之位,事关重大,不死不退。
为此,浔铭羽还喊着闹着要“杀了沈云音”。
即使完成任务但南念仍然要留守在沧州城,沈云音临行前曾给过她选择的机会,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留下,沈云音也没强求,便遂了她的心愿。安顿好一切后三人收拾好行李便不辞而别出发至下一个地方,那夜之后穆萧便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了,沈云音曾试图找过他,但也没有任何收获,她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打乱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计划。
更何况是一个若有若无的人。
李宽听从沈云音的命令,完事后便带领小队又回到秦阳城,毕竟那里还有一只老狐狸需要盯着,若是不看紧点,出了事怕之前所做全都要付之东流,俗话讲“会咬人的狗不叫”。陈衡就是这样的一只狗。
不管再怎么样,狗终究还是狗,是狗便改不了吃屎。
离沧州城最近的就是冠州,沈云音其实最不想来的地方也是这里,因为这里是前世她父兄亲人最后战死的地方。刚见冠州城门一股熟悉的压抑感涌上心头,往事种种历历在目。银环察觉出她的异样,纵马上前,低声询问道:“姑娘是感觉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般差。”
“无碍。”沈云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冠州可能是我们这一路上处理起来最简单的一个了,我们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轻松,往后的日子就是刀尖上舔血了。”
银环道:“冠州城城主高锦升可是姑娘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会懂得知恩图报的。”
沈云音明白银环话中的意思,高锦升若是懂得知恩图报便活,若是不懂,她自会教他如何明白这四个字。沈云音能收银环在身边并不是毫无道理,虽心狠手辣却也不失忠心,这样的人很容易在如今的世道中活下去,她要的也真是她这一点。
“走吧,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溜溜。”沈云音策马扬鞭,银环和福宝紧随其后,直奔冠州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