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虚张》莫奈的崖径

2、 爱还未离开

　　虞文柏也不知道自己把时间浪费在哪里，等她全都准备好，手机又弹出一条短信，是洛薇发来的。

　　薇：“银谷国际四楼稻香酒家五号包厢，六点半开始，我在这等你。”

　　Lofotown：“知道了，不会迟到的。”

　　虞文柏抬眼一看，发现已经四点五十七了，略显烦躁不安，随手撩了撩头发。

　　会见到他吗？他现在会不会已经结婚了，或者连孩子都有了，有一个知书达理家财万贯的妻子陪着他过一生。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戚墅市是江东省的省会，从历史上说就是长在富贵的根上，从地理环境来说就是占据天时地利，戚墅虽然地方不大，但麻雀不小五脏俱全，对外交通发达，对内产业成熟，来此地发展的企业更是数不胜数，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

　　堵车！！！！简直是从百草园堵到三味书屋！！

　　虞文柏一边祈祷快点通车，一边心急如焚害怕迟到。

　　薇：“这都六点十三了，你人呢？”

　　Lofotown：“你当戚墅的晚高峰是吃素的？堵死我算了，实在不行你们就先吃吧，别等我了。

　　洛薇回了一条语音短信。

　　“诶，文柏，我可跟你说，今儿可热闹死了，不仅郁杭来了，裴清明也来了！笑死我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一点开就听到洛薇笑得魔音灌耳丧心病狂，她一直属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Lofotown:“…什么情敌，裴清明就没追过我好吧，还有郁杭…他怎么…可能再继续喜欢我呢！”

　　虽然虞文柏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郁杭不会再喜欢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幻想万一。

　　薇：“要不要我去接你，这儿全是男的，无聊。”

　　Lofotown :“没事儿不用，我马上到了。”

　　车里开了空调，温度有点太低了，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又穿的是条抹胸裙，简直是活遭罪。

　　***

　　到了包厢门口，想到里面坐着郁杭，虞文柏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希望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

　　可他毕竟是自己在国外朝思暮想了六年的人，也是她唯一爱上的人，他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内心，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足以让她黯然伤神。

　　一路上都在想着他，可到了门口她反倒不敢进去了，因为不想让自己不顾一切地沦陷，又变回从前卑微下贱的模样。

　　在门口蹲了五分钟，虞文柏在地上用手指划了五分钟的圈圈，经过深思熟虑后，她明白自己既然要重新开始，就要勇于面对他，直到他的存在再也不能激荡她心里一丝涟漪，才算释怀。

　　伸出手摸到门把手冰涼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她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假装漫不经心歪头轻笑，“好久不见。”

　　他依旧是当年那个放荡不羁浪漫多情的浪子，生了双喜欢给人暗送秋波的桃花眼。男人眉目清秀，鸦羽色的眸子里盛满玩世不恭，手里捏着根刚点不久的烟正在燃着，唇角泛起点点笑意，吐出烟气。

　　“文柏大教授有没有想我啊？六年了，你说走就走，一次都没回来看过，我生气了，哼！”洛薇激动地冲上前抱住她，佯装生气地把她拉到众人面前。

　　“文柏，听说你在美国待了六年，怎么没见你来找我。”一旁的裴清明刚才听贺嘉诚说起虞文柏在美国读书。

　　“当时在美国勤工俭学，整个人搞得焦头烂额的，说不定连请师兄吃顿饭的钱都没有呢，哪里好意思找师兄叙旧。”虞文柏笑着打趣自己，心思却飘到郁杭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郁杭伸出手拿住桌上摆放着的高档古董酒，倒在自己杯中，微微抿了一小口，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甚是好看。

　　他不知道他的文柏在美国过的这么惨，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没事，现在文柏回国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聚聚。”贺嘉诚起身给每个人都倒了酒，“话说文柏你当年怎么突然想着就去国外了，都没跟我们提过。”

　　郁杭坐在面对门的位置，裴清明坐在他的左边，她刚来就坐在靠门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郁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缄默无言。

　　“我啊，其实真不是突发奇想。大三的时候就在准备出国的材料了，那时候还没有决定去不去，就没告诉大家。”虞文柏低着头轻轻晃动着酒杯里红色的液体，红酒与杯壁碰撞散发出氤氲的气息。

　　洛薇接过话，“我说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呢。”随即向郁杭抛去一个大大的白眼，他作为虞文柏当时的男朋友，每天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居然都不知道。

　　“您怎么能不知道，郁少，您对我们文柏可一点都不用心啊。”

　　听出洛薇话里的阴阳怪气，郁杭轻扯嘴角，端起一杯酒站起身来，“我的错，自罚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和当年一样的无所用心的样子，虞文柏恨透了他这副嘴脸。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她竟然直勾勾地死死盯着郁杭，慢慢地眼泪又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回想他们的四年，他对她的喜欢似乎从来不纯粹。

　　他装糊涂，他多情大爱，他来者不拒。总有女孩围绕在他身边，总有人比自己更需要他。

　　他真的不爱。

　　她爱过了，然后呢。

　　喝下杯中的酒，辛辣的气味呛得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听说这酒是酸甜相济的，可在她口中凝结成难以下咽的酸涩，听说爱情是甜蜜的，可在她这却结成苦果。

　　“这酒..好呛啊。”虞文柏眉头紧锁，抽出纸捂住嘴咳着。

　　***

　　后面都是一些百无聊赖索然无味的扯闲话，刚到九点就散了。

　　洛薇感冒吃了头孢没喝酒，她开车送虞文柏回学校，其他人各自招代驾。今晚她喝了不少，现在醉得不省人事，嘴里时不时冒出断断续续的字音。

　　听说酒后吐真言，洛薇想知道虞文柏对郁杭还有没有念想，要是有她还能趁早掐灭这个苗头。

　　“文柏，你不喜欢郁杭了吧？”

　　“不…不会喜欢…他。”虞文柏一反常态奶声奶气地傻笑着说。

　　洛薇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她说，“我们大学四年一直分分合合，他是个爱玩的性子，我管不住他。我现在想明白了，其实我和他除了他父母不同意以外，性格方面也一点都不合适。我需要能照顾我情绪成熟稳重的丈夫，而不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洛薇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那你是不喜欢了？”

　　“没什么感觉了，最多就是有点委屈。”

　　她完全不想回忆那段时光，郁杭和其他女生的暧昧绯闻让她的脆弱敏感无处遁形。

　　那么耀眼的他，那么晦暗的她。她可怜的，弱小的，卑微的自我被一点点侵蚀掉了。

　　虞文柏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她爱郁杭，可她得先爱自己。

　　洛薇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转而问道，“你那时候就是一个穷大学生，哪儿来的钱出国？”

　　“舅舅把我妈遗产里公司的股份折现给我，大概七八十万，现在都用得差不多了。”虞文柏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你没醉啊？”洛薇反应过来。

　　“你当我在美国六年是白混的？”虞文柏冲她挑了挑眉，一脸得意地坏笑。

　　“好好好，你敢诓我！”

　　另一头的贺嘉诚也起了同样的心思，于是便试探性地问道，“郁杭，你…现在对文柏什么感觉？”

　　郁杭浑身散发出缱绻缠绵的气息，眉眼含笑醉醺醺地说：“你想套话…对不对？”

　　“哎呀没有不是…”

　　贺嘉诚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还能有什么感觉？重要吗？人家早放下了，我总不能死缠烂打吧。”

　　“那你们就这样了？”贺嘉诚满腹遗憾地调侃道。

　　“你弟微信推我。”

　　郁杭打开手机添加贺嘉宥的微信，那边立刻通过了朋友验证。

　　“郁杭，你哥的朋友，想找你了解点事。”郁杭扶额向后靠在座位的靠背上。

　　“我就是一个大学生能知道什么事…”

　　“虞文柏明天有没有课？”

　　那头消息回的很快，“有的，下午两点。”

　　“多谢。”郁杭心里暗暗升起一个念头。

　　“你问啥了？”

　　“回去问你弟。”关上手机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

　　郁杭何尝不是在望眼欲穿里度过了六年，他不去找她，她就真的不会回来。

　　要不是贺嘉诚的弟弟提到学校来了一位新教授，她就打算一辈子不告诉自己她回来了吗？然后她会自己嫁人生子，过上贤妻良母的日子，度过没有他的人生，从此在他的余生里找不到与她任何相交点。

　　虞文柏，你真的狠，从大三就开始计划出国，能不顾一切抛下所有去国外，是做好与我永不相见的准备吗？

　　窗外的灯红酒绿他充耳不闻，歌声悄悄传入耳朵，从此人间只得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