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计恐怖如斯》残婵

22、罪神山

　　此刻日头正盛。
　　遍布纸人镇的青苔被晒得蔫巴巴的，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干，吸一口灼心烧肺。

　　接亲队伍很长，占了一整条街道，一眼望不到头。街边有许多人来凑热闹。

　　因为道句“恭喜”的人，能免费到镇主承包的酒楼喝喜酒。

　　镇主方圆，除了有些好色暴力，其它方面都挺不错。尤其是散财方面。

　　躲在屋里同客栈老板，吵不停的酒铺妇人。听到外面动静，立刻噤声，笑意吟吟去迎她的财神爷。

　　“姑爷来了！”她满面谄媚，视线游走在，方圆与白马脖颈上套的金色锁链。

　　方圆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夹紧马腹。白马扬起前蹄嘶鸣，露出镶金带银的马掌，引来一阵唏嘘声。

　　方圆得意哼笑，他很瘦，身上穿的喜服是纯黑色。长得初具人形，干瘪的眼下有明显乌青。

　　“元若还没来吗？”方圆抬手挡了挡了刺目阳光，有些不耐烦。

　　“来了，来了。”

　　客栈老板在屋里吆喝一声。抹了抹眼睛，扶着身穿大红喜服的元若，走进黑色喜轿。

　　轿子还是被岁禾等人抬着出去。只不过出去前，拂渊给岁禾戴了一个黑色帷帽，她被遮的严严实实。

　　神秘感覆盖了她出尘气质，却更加引人侧目。

　　方圆油腻的目光，时不时就黏在岁禾身上。待到喜轿到了八角楼，拂渊面露不爽，立刻拽着兴冲冲的岁禾离开。

　　“怎么了？这可是寻冤的好机会。”

　　岁禾的悄悄话还未说完，牵着元若迈火盆的方圆贼眯眯地打样一眼岁禾，朗声道：“你们今日抬轿辛苦了，留下到院里吃顿饭再走呗。给不起喜钱也行。”

　　能到八角楼内吃席的人非富即贵，与在客栈免费吃席的人不同。

　　“多谢镇主！”

　　岁禾大声道谢，推开处在爆发边缘的拂渊，降低音量道：“你不愿进去，就去祭坛看看青霜的尸体，有没有线索。”

　　话落，她丝毫未觉不妥。三两步跟上，迈进漆红大门的祈苍。

　　客栈老板眼观鼻，鼻观心，推搡着情绪不高的卓老头，“这大喜日子，你耷拉脸，这是不给我面子？”

　　卓老头摆摆手，两个老人勾肩搭背借酒消愁去了。

　　拂渊咬牙，保持着被岁禾推开的姿势。漆红大门内，热闹非凡，成双成对。大门外的拂渊形单影只，戾气横生，孤傲倔强。

　　没长心的东西。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滴滴红血从掌心溢出。压下了他心底的恨意后，迈步离开。

　　*

　　八角楼里的新人拜堂完毕。

　　管家婆子林嫂，三十多岁，眼下雀斑遍布。在方圆耳边低语几句，方圆大喜不顾礼仪，急不可耐地拥住元若腰身，冲院中吃席的众人大喊：

　　“各位受累，好好吃席啊！”

　　话必，他带元若消失在大众视野。

　　林嫂喜滋滋站出来，代替方圆敬酒。她那双如鹰半锐利的眼神，在吃席的人群中来回扫荡，仿佛是在锁定猎物。

　　待人都微醺时，坐在角落看似吃席，实则多方探听消息，喝了一肚子水的岁禾，拎起酒壶假装喝醉，“兄台，茅厕在何方啊？”

　　她拍拍身旁祈苍的肩膀。祈苍不解抬头，正要说“不知”，岁禾一个禁言术，封住了他无情的嘴。

　　“兄台不若扶着我去找找？”

　　岁禾冲一身正气的祈苍，眨巴眼睛。祈苍掩唇，冲开禁言术。小声咕哝提醒岁禾，“你是女子，恐怕不妥。”

　　他的耳尖染上了一层薄红。

　　装醉的岁禾冲周围人扬扬酒壶，压根没注意祈苍说了什么。两人僵持了很久，祈苍才礼貌性扶住岁禾的胳膊，退出闹哄哄院子。

　　八角楼内，能住人的亭台楼阁很少。几乎全是湖泊，桥廊，爬满青苔的参天古树。

　　放眼望去，楼内小厮皆为女子。

　　岁禾手中转着绿色的圆形酒壶，领祈苍往西北角拐，那里有神龛的气息。
　　她总觉得神龛，与矗立在那里的桂花树有很大的问题。

　　“两位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林嫂，掺扶一位肤色阴白，衣衫上沾有污渍的男子，皮笑肉不笑地询问祈苍。

　　“如厕。”祈苍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岁禾听闻此言，悬着的心的终于放下。她一直以为正派的祈苍，不会撒谎。

　　林嫂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笑容，“两位走错了，正好我也要带李公子去换干净衣物，两位跟我同去吧。”

　　几人穿过连环桥廊，越过参天古树，来到后院。

　　“喏。”林嫂随便指了一间偏房，“两位在那里行事就很方便，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多谢。”祈苍礼貌回应。

　　岁禾顺着林嫂的手指看去，偏方正好在挂满红绸的正房旁边。

　　这里的茅厕都修建的如此豪华吗？

　　她带着疑问，在林嫂的注目礼下被祈苍扶进偏房。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岁禾有些傻眼。眼前的房间根本不是茅厕，而是卧房。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我们的目的被识破了，还是这里有玄机？”

　　岁禾趴在门缝，观察带着换上干净衣衫的李公子，走远了的林嫂。

　　祈苍摇摇头，他也想不通呢。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蹙眉不言脑子飞速运转时，隔壁正房传来方圆激动高呼：

　　“头抬起来看着！你在躲什么，狄宁？！”

　　刺啦——衣衫撕裂的声音，伴随方圆的奸笑刺激人的耳膜。

　　“你不敢看？还是早就看过了？”方圆暴喝。

　　狄宁跪在地面，垂着脑袋不发一言。

　　“方圆，你别这样。我们之间是清白的，什么也没有。”元若裹紧被褥，哭哭啼啼求情。

　　“狗屁的清白！”方圆扯下木床上没有落红的洁白帕子，砸到元柔脸上，“你自己看看！”

　　“你不是第一次吗？为何没有落红？为何？！”

　　方圆怒扇元若耳光，她白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我是第一次啊，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你相信我。”元若抱住方圆抡出残影的胳膊，“你相信我好吗？”

　　目眦欲裂的方圆，觉得身为男子尊严的被人贱踏在地。掐住元若的脖子，瞪看向狄宁，“你和他是不是早就苟合过了？”

　　方圆一张肾虚脸憋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是不是？！”

　　咚——

　　他把元若从床上提起来，重重摔砸到地上。声音很空，不够实在。

　　听墙角的岁禾，立刻察觉不对。蹲身敲了敲屋中楠木地板，声音依旧很中空。

　　“下面是空的，有东西。”

　　为了确认没听错，岁禾敲了敲墙面，声音很实在。她恍然大悟：

　　“听闻方圆有一百零八位小妾，这后院如此小，断容不下人一百零百位娇妻。莫不是人都被他安置在了地下？”

　　祈苍远离岁禾，有样学样敲了敲楠木地板，声音依旧很空。“听声音地下空间的面积应该很大，不简单……”

　　他的话被隔壁房中，元若的尖叫打断，“不要——”

　　“方圆求你不要这样……不要在狄宁面前……我可是你的妻子啊……”

　　元若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贴着墙根听的岁禾，不知所措到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祈苍轻咳一声，与岁禾拉开距离，躲到墙角面壁思过。

　　两人的耳朵，像是从红色大染缸中，新鲜打捞的。

　　“你不是早就被她看光了吗？贱人！”方圆抄起鞭子甩在元若光洁脊背，红痕立现。“不想继续在这儿也行，你们跟我过来。”

　　方圆抽身离开，笑得十分变态。

　　他拢好衣衫，转动书架上的黑玉瓷瓶。只听轰隆一声，一道暗门出现。

　　“你给我跪行跟着！”

　　方圆拽住双腿打颤的元若，命令狄宁。

　　元若扯紧身上单薄如蝉翼的里衣，想给狄宁求情。狄宁暗暗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做激怒方圆的事。

　　曾经风光无限，万鬼敬仰的狄宁。如今像一条狗一样跟在凡人身后，摇尾乞怜。

　　“你后悔吗？只要你将生死笔交出来，我可以立刻让你重登阎主之位，受万鬼敬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凹凸不平的墙面，跟随狄宁行走在狭长甬道。

　　仙人篡改阴德，会承担因果。想要不承担因果，那么就需要阎主的办公好物，一笔勾画阴德的生死笔。

　　狄宁抬头看了眼方圆，见他听不到声音后，侧目看向墙面上的黑影。

　　放心大胆地说：“人，承天运，得大道。获香火，飞成仙。你们休想伤害香火父母半分。今日，我虽受辱但不悔，生死笔你们永远别想得到。”

　　“哦？是吗？就算我杀了你最爱的姻缘仙子，莫惊春，也可以吗？”

　　黑影声音清冽，语意却无比卑鄙。

　　狄宁心中一颤，沉重道：“我既放弃阎主之位，选择下凡，那么任何人我都可以舍弃。”

　　话虽如此，他却在心中侥幸地想，想必惊春已经嫁给神尊了，神尊会护佑她的吧。

　　“你们还能找上我，看来是没能降服地府众鬼，坐上阎主之位，哈哈哈哈……”

　　狄宁将心中的不甘，愤恨，转化成一声又一声的苦笑。

　　他记得他能坐上阎主之位，不是因为能力出众。而是因为他在路边给一朵，快要被太阳晒蔫巴的睡莲浇了浇水。

　　当阎主第一天，黑白无常就警告他，“你不要得意忘形，我们真正的主人还在沉睡，你只是被我们选中暂代阎主之位。你不准将此事告诉外人，也不准骄傲，借阎主之名横行霸道，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天，狄宁被黑白无常拽进暗黑之地，看见了被重重锁链捆绑住的十八阎罗。知道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只有真正的阎主，才能号令可排山倒海，毁天灭地的十八阎罗。他狄宁不行，三界内的任何一人都不行。

　　除非是来自，有罪神山之称的蓬莱仙岛的真神——他们天生是神，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神力。不懂情，却天生爱世人，爱万物。

　　起初那些真神，常游走在三界各处，点化弱者运用金、木、水、火、土、风、雷七行之力修炼。

　　弱者得到教化，越来越强大，靠修炼成了飞升神。弱者欲望不再受无形大道控制，企图代替强者。

　　强者毫不在意甘为人后，弱者的自尊心被伤害，认为强者别有用心，看不起自己。

　　他们开始散步谣言，说三界生死仅在强者一念之间。我们弱者要团结起来，抵抗强者。

　　强者被弱者逼到蓬莱仙岛，封山自己将自己囚禁起来。

　　弱者对外宣称，强者犯下滔天罪行。三界万物对强者怨念一日比一日重，他们的怨念累积在，蓬莱仙岛的封山结界外层。

　　年复一年下去，蓬莱仙岛成了罪神山，里面住的真神再也无法突破三界偏见，自私，怨念形成的黑气结界。

　　“真神还有办法从罪神山出来吗？”

　　成仙没几天的狄宁，三观遭到重大打击，心情沉重询问黑白无常。

　　“他们被三界辜负，伤了心。不晓得还出不出得来。”黑白无常伤心回答。

　　“所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为何仙界没有人能坐上阎主之位？是不是与生死笔还是奉你为主有关？！”

　　墙上的黑影，操控一团黑气掐住狄宁的脖颈，激动询问。

　　狄宁思绪被拉回，他想如今仙界内里腐败，外有债鬼。真神定不会袖手旁观。

　　怅然哼笑道：“有种阁下自己去地府，问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外表蠢萌，但其实力可怖。加之地府有众多鬼魂，凶性品相不知，没有人敢上门闹事。

　　黑影正要发怒，嗅到一股熟系莲香。扭头朝暗道门口看去，只见鬼鬼祟祟的岁禾，与祈苍身着隐身衣，一步步逼近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