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罪》淮弥

1、心魔 江銮决定攻

　　“你看到了阳光的影子和反光，却看不见真正的太阳。”——《约翰·克利斯朵夫》
　　也许每个人都感受过，某天不经意做出的动作，路过的地方，总是有种熟稔的感觉，似乎一切早在某个时刻横生，这种感觉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海马效应。但现在，江銮站在陌生的天台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握刀刺向自己，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不是什么海马效应，而是同前十几次一样，死在丧失理智的连环杀人魔手上。一股温热的液体就这样汩汩流出，罪魁祸首居高临下地盯着倒在地上逐渐失温的江銮，灰绿色的眸子映出复杂的心绪。
　　再一睁眼，江銮躺在自家的床上，嫩肤不再遭受利刃般的冷风摧残，柔软的床垫与水泥地形成对比，腹部彻心彻骨的痛楚还历历在目。
　　“妈的，为什么还是会死？”
　　江銮愤怒地敲了敲躺在床上的白皮书，黑色的十字架躺在书皮上，形成反差。
　　突然间，一个毫无生气的声音响起，寻不到源头。
　　“你不是主角，反派也没必要开一线之路，只为剧情推进做贡献是毫无意义的。”
　　“我注定完不成存活结局？”
　　“可以的，只不过……你的身份必须是纪伥因的姑姑，你愿意吗？”
　　“纪伥因？置我于死地的大反派？你疯了？”
　　“你可以从源头阻断她的犯罪行为，即使失败，以你们的关系，她也没理由杀你。只不过成功阻止犯罪可以获得双倍积分点数，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亲身体验过数次死亡，江銮早就对纪伥因充满恐惧，可现下失去这些积分，就意味着所有积分算起来仍不够给弟弟治病。思索再三，她还是翻开了书，咬牙用油墨篡改剧情。
　　耳鸣目眩后，几滴水刺在胳膊上，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墓地之中，面前是一座崭新的墓碑，一个清瘦的女性蹲在墓前，手上的白色菊花被滂沱欺压，花瓣紧紧贴住女性的指尖，她盯着菊花，却不为所动，任凭雨的专横跋扈。
　　江銮认出这里是纪伥因养父母的墓碑，想必这个彷徨失措的女性就是纪伥因了。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刺激着耳蜗：“现在是公历4085年，纪伥因刚刚失去养父母的庇护，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只不过原著中的姑姑不愿引火上身，使得如今纪伥因与她只是点头之交。”
　　随着对环境的适应，从前的记忆也如泉水般涌来。江銮盯着纪伥因，思量着如何完成任务，尽量自然地将手中的伞前倾，遮住纪伥因与手中的花。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弟弟。
　　当她进入书中，现实世界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因此江銮才能尽心竭力投入工作中。
　　弟弟的渐冻症，已经不允许她再浪费任何时间了。即便五十年前某个知名的医药科学家就已经获得治愈渐冻症的世界专利，高昂的治疗费用却还是让许多家庭望而却步。
　　唯一的办法，就是积攒能够兑换弟弟康复的积分……
　　怊怅从心中蔓延。
　　离开墓地后，江銮邀请纪伥因去她的公寓内休息片刻，自己则开车前往哥哥，也就是纪伥因的生父，纪烽的住所。
　　看到纪烽的那刻，江銮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灰绿色的眼睛泛不出一丝光泽，细密的皱纹攀附在眼角，不像是四十岁的人，唯有尚未走形的五官反响出昔年的清隽，不过仔细想想，抑郁症患者如此也算是颐性养寿了。
　　“江銮。”纪烽露出诧异的神情，字句间却毫无起伏。他转身拉开背阴的窗幔，微弱的光趋避雨幕映射进来。江銮不动声色地迅速望了望，却发现房间布局整齐，不像是独居抑郁症患者的居所。
　　纪烽简单而笨拙地招待着江銮，翻找出一包包装名贵的茶叶，但原主对茶倍感厌恶，可想而知兄妹二人的关系似乎很是疏远。
　　也许是太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他开始咕哝起自己的故事：
　　“母亲和父亲离婚后变得越来越暴躁，对我的要求也极其严格，甚至病态，可生活的磨难是任何人都看在心里的，她是个很可怜的人。”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成家后，一定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给她最好的生活，生下个可爱的孩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维系住自己的家。”
　　“这个想法直到母亲再婚，再直到生下了你，都没有改变过分毫。可惜，我拥有过的东西，最后无论如何都会失去。”
　　纪烽叹了口气，将困扰多年的心魔全盘托出：“于诤琪，应该是奉上帝之命来惩罚我的吧。”
　　于诤琪曾是纪烽的追求者，长相艳美，记忆中她经常顶着头大波浪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按照常理，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牵缠于一个有家室的人。那时原主还是个孩童，为了让纪烽对她的印象加深，不止一次地讨好自己。直到上小学的日子将近，纪烽无法忍受她的纠缠，好言相劝她要洁身只好，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却适得其反，激起了于诤琪的报复心，命人将纪烽的妻子奸杀。年仅三岁的纪伥因就被摁在不远处，伴着于诤琪的挑衅，亲眼目睹了母亲被害的全过程。
　　仅仅因为告白被回绝，就要如此痛下杀手，旁人听起确是离谱。可惜日许多时，江銮的年纪又太小，回忆亦真亦假。这么多年，父母对此闭口不谈，哥哥也常常神志不清，随着死刑论罪，于诤琪的身影埋葬在纪烽的心里，与死去的妻子一同成了他的心魔。
　　纪烽笑得平和，黑如深潭的瞳孔如死人般停滞不动。
　　雨点还是前赴后继地打在车窗上，没有一丝减缓的迹象，江銮听着车身的击打乐，脑子里浮现出上一次被纪伥因杀死时的景象。
　　那时的江銮是女主角戚锦意的好友，和纪伥因没什么交集。可当时她那令人莫测的神情，又不免得让人有些疑虑。
　　之前对纪伥因的绝对力量太过畏惧，不曾思考过，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杀死自己十几次。如果她是因为遭遇不公平待遇衍生出反社会人格，从而无差别杀人，为什么每次自己都会成为幸运儿之一？江銮千思万虑，无论是情敌、校友，亦或是同事，她们都与戚锦意有着密切的联系，除此之外，便是她们都共用着江銮的名字与外貌。不过每次穿书时，所有剧情都会重置，意味着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关于江銮的任何事，而且每次的被害者都不止一人，所以个人仇怨是不存在的。若是纪伥因为了报复戚锦意而杀害她身边的人，一切便说得通了。那么阻止她犯罪的方法，就是避免让她对戚锦意产生仇恨。
　　得知了主线目标，一切就显得不那么无措了。
　　江銮回到家，向纪伥因委婉地表明了收养她的想法。面对这个十几年未曾慰问过自己，却在养父母死后突然冒出来的姑姑，纪伥因竟然计不旋踵应了下来。江銮有些惊讶，但仍对她这么快接受自己感到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