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正文完 他们吻在了 ...
-
十二点整，雨一直下。
黑色路虎再次上路，树丛与高楼剪影飞速掠过，车窗玻璃上雨滴倾斜汇聚，折反车内情形。
安静与对峙大概是今晚的主旋律。
光影落在周渡侧脸时，映出近乎偏执的冷硬。
主驾驶位上的他双手紧握方向盘，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刚才的对话。
或者说，一些旧账。
……
“刚分手的时候，我决定去拉萨，那天飞机特别颠簸，我学着网友写了遗书。”
“周渡，当时我在遗书里骂你是傻.逼。”
或许是周渡那几句明显带着狠意的话，齐满选择坦白这一封至今为止都好好待在备忘录里，一直没有删除的遗书。
很多次，飞机起落的时刻，他都会翻出来看看。
刚开始看的时候还是生气，还是委屈，心态爆炸。每每看到后面都怒火中烧，又十分难过。
他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不够爱你，让你觉得我三心二意？”
周渡沉默地听着。
“我自认为和江陆英之间是正常往来，喝醉酒那次，我解释过无数遍，后来你不让我和他单独见面，我照做，你时时刻刻要我报备，我没拒绝。”
“从小到大，你不喜欢的事，我不碰，你不喜欢的人，我不靠近。”
“我知道你为我好，全身心都在我身上，我爸做不到的，你都给了我。”
齐满扯了扯嘴角，“有时候真的很想喊你一声爸爸。”
说到这里，气氛诡异地凝滞一瞬。
紧接着，齐满呼出一口气，撇开视线道：“连睡觉的时候你把我绞得死紧，双手双脚缠着我，我喘不过气，也从没对你拳打脚踢。”
“周渡，我哪里对不起你？”
“反倒是你，吵得厉害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
很多个白天黑夜。
很多次吵架之后。
窗帘紧闭的卧室里气味黏腻，昏暗光线中两道人影如藤蔓狠狠纠缠。
“小满，你答应我吗？”
他摁着人，横冲直撞。
“答应我。”
齐满脑子一片混沌，不知道要答应什么，胡乱抓着床单，颤抖紧绷。
“一直在一起。”
周渡压下来，贴近他耳边，气息滚烫。
只有他和他，一直在一起，紧紧相连。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不要……”
齐满哑着声想拒绝。
“不要？”
周渡骤然笑了笑，“不行。”
……
“我好多次想跟你好好谈谈，可每一次最后都是那样。”
齐满后来再翻看自己的遗书，越看越觉得想笑。一半篇幅是骂周渡，一半篇幅是他们的日常。
而这些日常里，很多有关于床上。
“在拉萨那段时间，其实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心理受到洗涤，高反把我折磨得够呛。”
“后来去了大理，有一天S湾散步的时候突然想起你。虽然还是很讨厌你，但又觉得你对我至少是真心。”
“再后来到斗南花市闲逛，有人问我要联系方式，长得和你有一点像，我没忍住说自己刚丧偶。”
他停了一停，轻声承认道：“周渡，那天晚上我就梦到你。”
“那时候，总是想起你。”
周渡还是沉默。
“从头到尾，我仔细想了想，连在床上我也没有对不起你。”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呢？周渡也在想。
可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潮湿的雨天。
而他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年幼的孩子，站在窄小的房间里不知所措，忐忑、害怕、惶恐，竭力表现出自己的能干，以求不被抛弃。
他拼劲全力，想要稳定的家，不会潮湿的家。
他曾经拥有过。
齐满还没毕业的时候，他就努力攒钱买了一套房，房子不大，但那是两个人的家。他们一点一点布置的家。
后来家里一个人都没留下。
所以在这个夜里，周渡听完齐满的话后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开了车门绕过车头到了他面前。
风轻轻摇曳枝叶，洒落几滴雨点。
下一瞬，齐满这侧的门被打开。
周渡专注地凝视他，随后缓慢蹲下来，以一种仰视的姿势望着他。
“小满，你没有对不起我。”
齐满往下的目光落在他眉眼之间，又不经扫过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的，渗血的红肿的唇。
他千万次触碰过的嘴唇。
“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可以做。”
周渡顿了顿，拿出了曾经那一对素戒。
当年吵架吵到最后，齐满愤怒地将戒指拔下来，手指被暴力对待变得通红，泛着灼烧的痛感。
可他就这么举着戒指，满脸是泪地告诉周渡，“这东西能戴上，就能摘下，没有谁离不开谁。”
随后戒指坠落地板，齐满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天晚上太混乱。
周渡回忆了太多次，咀嚼了太多次，最后他亲手摘下了自己手上那枚戒指。
他等待着，有一天，他们能互相再为对方戴上——总之不会是今夜。
然而他还是递到了齐满面前。
彼时齐满神色未变，打量着这一双对戒，竟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就像齐昀告诉他周渡会来接自己，以及看到归属东云的号码，包括这个夜里的一切。
他似乎心底早就有了预料，早就有了判断。
两个人对视着，呼吸交缠。
时光似乎拉回到从前某一天。
那时候是瞿水的冬天。
天亮得晚，凌晨六点还是沉如墨的黑，空气湿润冰凉。齐满带着周渡网吧通宵一晚出来，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的高脚凳上坐下，等着泡面软烂。
天地俱静。
齐满透过玻璃窗望出去，思绪放空。忽然，他轻声开口。
“谢谢你。”
周渡什么也没说，只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
齐满第一次逃学，翻墙的时候还是周渡托着他。
他说，“我妈玩游戏应该比我厉害，她代言的时候上节目直播效果特别好。”
周渡知道，齐满的房间里有一面壁柜都是跟他母亲相关的东西。娱乐圈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婚后退圈生子，后来因病去世。
“我多多少少遗传吧，反正肯定比我爸玩得好。”
齐君恒这个人是少见的喜怒不形于色，严肃至极，甚至称得上一句古板克制。
而他的爱人和他完全相反。
这样的两个人，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两个人，竟然会结为伴侣。
她走后，齐君恒仍旧爱了她这么久。
齐满莫名笑了笑，“我才不一样。”停了停，又问：“你呢？”
周渡收回手，替他掀开泡面盖子，开始仔细搅拌起来。
他慢慢地说，“我也不一样。”
……
齐满缓缓抬眸。
乌云散开又重聚，月光照耀之后再次隐匿。也许又要下雨了。
终于，十一点五十分，大雨滂沱。
-
时代发展，哪怕是县城也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瞿水县临街的一家便利店里，收银员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出神，正思考着明早吃点什么早餐。
忽然，一阵开门声响起。
时间恰好来到十二点二十分。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迈步进来，个高腿长，气质出众。收银员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只见他目标明确，速度奇快。
下一瞬，收银台上摆了几盒东西。
收银员定睛一看。
哦~
收银员再定睛细看。
哇~~
从购买到扫码结账，可能不超过一分钟。收银员望着男人的背影啧啧两声，不知道是谁的福气这么好。
她猜测了好几个版本，最终选择悄咪咪躲起来拿出手机在好友群里轰炸。
瞿水县难得见这种姿色啊！
急急急！
而此刻上车的周渡心情也很急切，急得心头漫上潮热。
齐满没有收下戒指，但他脱口而出了一件周渡从未设想过的事情。
……
车即将开进瞿水县城的时候，齐满昂首靠向椅背，缓缓闭眼。
他嗅闻着周渡身上的气息，嗓音沙哑。
“周渡，放下你这件事的进度条我已经拉了太多，做不到暂停和删除。”
“我也没办法假装和你不认识，一切重新来过。”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是炮.友。”
在这期间，周渡不能联系他，但要随叫随到，不能监视他，但要随叫随到。
齐满想什么时候找他，就什么时候找，他有需求了，周渡就得毕恭毕敬奉上。
他们不用再加微信，就用今天这个号码联系。
说难听点，周渡就是一个鸭。甚至是白嫖。
而齐满在瞿水也不会待太久，这次参加婚礼之后回东云，要等到过年才会回来。
他不在乎周渡在哪里，总之不能在他面前晃荡。
就像好多年前，齐满固执地不愿意叫他一声哥哥，提出要求让周渡开着四个轮子去接他。
他是齐满，几乎不会为谁低头的齐满。
他喜欢新鲜，喜欢花，喜欢漂亮的蝴蝶。不喜欢玩泥巴玩沙子，不喜欢自己变得很狼狈。
他愿意的时候，就要去爱。不愿意的时候，就要分开。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十三分。
“瞿水欢迎您”的路牌被车灯晃过，周渡调整方向盘在岔路口拐弯，没有任何犹疑，斩钉截铁应了一个好。
他说了，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
……
十二点三十分。
黑色车辆如隐匿丛中的猛兽，熄火之后躲在树林之下一片昏暗。
不知道是谁开始，试探、触碰、摩挲，随后冰凉的唇相贴。
他们再一次吻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正文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