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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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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丽伶日记(1)
一切照旧。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只不过是那天晚上短暂接过一次吻而已。又有一周半过去了。我想若是我走运,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不会改变。毕竟我现在所希望的绝非肤浅之物。只是某种看似透明、实际上如今正还是被压得很低的什么东西的影子,依旧残存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空气之中。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体积。
比方说我来书房看书,他会识趣的走开。他在门口抽烟,我推开门,他又会很快转身离去。同样当他独处时,我总是认为他需要些个人空间,更是一直保持沉默又试着忽视,不去打扰他。与其说给他清净的世界,倒不如说我想要一份安宁。
偶尔我们也会闲话到以前的故事。说来也有趣,每每一些让人觉得最后会不欢而散的话题,在晚餐被提起时,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情。简直完美避开了我们所有的担忧与不安。我甚至觉得有一种魔力,让其美好到像是最后的晚餐一样。
若是问在我们两个其中有没有感情,我想说那是绝对的。我不是个容易轻易许下承诺的人。但我明白这绝非是我单方面的自作多情。无需多言。
譬如有时,我可以感受到他看我的眼神。虽说我是戏子出身,这似乎早已证明我是活在他人的视线里的。但那恰好也表明我最能分辨出哪些是倾慕的目光,而哪些又是嫉妒。或是说在很多事情方面,我都会想起他来。不见面时依旧如此。
这些年来,不知为何,虽然他的名字几乎不曾被我提起,他的轮廓却与日具增地清晰,一直留在我的心底。似是从来没有离去,愈发变得动人。
其实不就是因为某些证据深刻存在的理由么?但当它们存在时,人们通常是不会主动去寻找它们的含义的。只会将它放在那里、就在最不确定、最摇摆的时候,人才会最愿意靠近、最想要试图寻找一个答案,才最能有豁出一切的勇气诞生。
那天晚上表演刚结束,我从化妆室里出来,面对鹤子的那句“我看到你们接吻了”,我其实心里半是平静半是冲动,但我还是竭力压了下来。若不是那天晚上,我一直对鹤子别过脸去,试图想要逃离这个话题,没能让她看见我脸上真实的表情,否则也不会一直到家才发现口红已经花掉了一半。真是的,那个人却选择闭口不提!他到底是有多迟钝?这一路上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算了,就当是夜色太浓重,人们都视力下降好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我还是过了好几天才平复心情,才将这件事情写在日记本里。我的日记本有时会放在他的那个房间里,不知道他有没有无意中翻看过。但是坦白说,我不在意那种事情。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时常想要证明我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从而养成了比以前更不在意的习惯。也许有些自暴自弃吧。但是后来我发现,部分只是徒劳,而部分祈祷效果。
我想无论我再怎样自诩是一个秘密主义者。那个人都会将我一眼看穿。经常性的,我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懂我在想些什么。这样对我来说反而是最没有压力的。我们两个不管怎样,只要保持像这样子的距离就好了。不适当疏远是无法靠近的。
说实话那天我似是早有预感,我们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可是我没想到竟然成真了。可以说我只是在期待一些无稽的幻想而已。我无法说明这是一件好事或者是坏事,只是觉得麻木。但这其中又有着些许暗喜,我依然可以感觉到悲恸与怀恋寂寞地缭绕着我的心。我的心很寂寞。否则我也不会接下他的吻了。当然我不否认想要那个吻。
那天在我让他赶紧出去转过身来后,他又拉住我的袖子,将我一下拉到怀里。我撞到他的胸口。我抬起头,看到在他的眸子里,除了我的身影以外,并无任何他人的影子。在那里,我的影子看上去十分孤独,落寞到让人想要去拥抱。
我们随即对视了几秒,某个声音说,闭上眼睛。尽管我不记得那是否是真的了。我们的唇贴在一起,那感觉真是冰冷。我有些无措,也有些被动,但是随后,我还是很自然地将手环了上去。
他有些用力地咬着我的唇,那种久违而新鲜的刺激感很快落去了舌头上。我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又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在那种情况下,我什么也想不了。只觉得大脑一片洁白,像我的和服。彷佛是独自走在桥上,海浪拍打过来,让人突然被卷进深处。结果却发现那片海,却有着并不会将人置于死地的温柔一样。不可思议。
在那片沙滩的海底之下,我拖着下摆漫步。最深处出现的宫殿,总会让人联想到蒲岛太郎。那玉手箱里有什么会在其中么?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打开为妙,让时间停下来吧。否则几十年的光阴,就那样随流沙而逝了。连面前短暂的甜蜜,都没来得及充分享受到。透过珊瑚与贝壳的光影,我可以看到自己的梦,皆沉醉于与那人的吻之中。
他的手绕在我的背后,穿过了我的长发。尽管衣服十分厚重,但我依旧能感受到我正靠在那面镜子上。这是今晚我第二次抬起头,身子也向后倾倒去——某种快要死去的恍惚与窒息感,提醒我醒过来,我仍然闭上眼睛选择忽视所有。我不觉得身体沉重,只觉得全身都在被轻巧地托起。
他的手又有点不安分的想要从领口探进去,另一只手似乎也是无意识的搭在了腰带上。这腰带可没那么容易就被你给轻易解开,我在内心轻笑。虽然我并不希望在外面发生一点什么事,到底上我还是会觉得不太合适。所以虽然我还没有想到那么远,但并不代表我没那么思考过。
我则抽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手腕,让他们重新放回到我的肩膀上,希望他可以重新抬起我的脸。他似乎是将自己的重心一半均匀到了我这边来,我慢慢感觉到有些不稳。有些摇摇欲坠。似乎这又只是我的恍惚所至。是一种悬空的感觉。然而我其实还好好地被他紧扣在怀里,不曾离开过。
最后,我们恋恋不舍地分开了我们的唇。像是拆散罗密欧与朱丽叶。让人有点惋惜、心痛。时间似乎既短暂而漫长,打开玉手箱的那一瞬间,大概就是这样子吧。我却并没有多少可惜与遗憾。因为我知道这绝非最后一次。与其说是我的预知,倒不如说算是一种略带虔诚的愿望吧。
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我们一同睁开了眼,我看到他的眼里满是惊愕,甚至有一丝后悔。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可是随后他很快留下一句道歉,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赶紧跑了出去。也算是他今晚做的唯一件颇有绅士风度的事情了。
尽管我知道鹤子同其他女人不同,与其说她是那种关心,只为好奇和想要知道八卦,倒不如说比起那种事情,她更是表达一种体贴,但我还是意外的尽量想以一种不伤害她感情,又让自己感到舒适的方式回避了。至少等我清醒些吧。
“我都不知道你们进展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情?”“莫非你们有…过吗?”诸如此类的问题,温柔而软绵的回荡在我的耳边。靠在门口,我望着里室遥远的镜子,已经关灯了,连自己的脸都看不太清楚,但我依旧望着它。
“没有,我们还没上过床。”“还没有做过。”“那种事我暂时不要考虑!”我记不清我用的是哪一种说法了,总之我异常平静,手紧紧掐着胸口的衣襟。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用比平常更温和而冷淡的口吻,说出来这般,不太像是我会说出来的话。背后我能感受到她投来的天真的目光。我只是说,我有点累了。
和她分开之后,我和他一起回家。一路上我们偶尔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像是有关门口的花坛、头上的月亮、路上人狗的品种、明天的早餐等。刚才的事情我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暂时放在心底,像是一场无影无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