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散》西棠无嘉人

2、楔子 “宋小

　　“宋小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山本仓介站在监牢前。
　　宋琛琴蜷缩在床脚，染血对青丝覆在面颊上，旧伤更添新伤，苍白的面颊伤口可怖，早已不见当年的意气风发，谁能想到在监牢里苟延残喘的是曾经骄傲明媚的宋家大小姐。
　　宋琛琴看着近在咫尺的枪，眼中决绝，热泪盈眶，笑靥如花。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山本仓介扣动扳机，宋琛琴应声到地，泪水似泉涌，从面颊掠过。
　　“晚卿，若重来一生，我一定要亲自见证日本投降。真遗憾，还未向你道一句，我爱你。”
　　朦朦胧胧间，往事似走马灯般涌上心头，仿佛回到那个晚宴，觥筹交错间，你我相见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秋风悲画扇？
　　“副司令，沈夫人求见。”
　　张晚卿掐灭香烟，吐出一口浊气。
　　“请进来。”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不似往日轻快。沈曼衿扶着门框进来，险些站不稳，她的双眸红肿，似是哭过，她什么都不言，递来一沓报纸。
　　张晚卿接过，轻轻一扫，手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报纸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君千古”四个大字。宋琛琴是一朵向阳而生长满荆棘的玫瑰花，却凋零于暗无天日的牢狱中。
　　泪水打湿报纸，那薄薄的一页纸却似有千钧重。
　　“如今国有难，一寸河山一寸血，我生在枪林弹雨中，不敢忘却国耻，思及救国良策，唯有抗争到底。共产党有心抗日却势单力薄，蒋中正实力雄厚却不思抗日，唯有国共合作，才有战胜之望。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愿世界和平，再无泪水。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愿中华复兴，屹立于世界之巅，不再受列强欺辱。愿深情白首，再不分离。”
　　“晚卿，别让琛琴失望！别让东北的父老乡亲失望！别让东北军的弟兄们失望！”
　　2001年，美国夏威夷史特劳布医院。
　　“爸，您觉得如何？医生，医生！”张珺璟与张令仪守在病床前，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如今见到张晚卿幽幽转醒，全都痛哭起来。
　　张晚卿怔怔地望着张令仪，他眼中混沌，再也没有年轻时的精气神。
　　他看着张令仪，视线渐渐模糊，耳鸣不已。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想和我宋琛琴跳舞的人从这里排到纽约，先生去排队吧！”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再会…”
　　“哦，挺有缘。”
　　“张少帅。”
　　“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啸山河以为证，敬鬼神以为凭。从此山高不阻其意，涧深不断其行。流年不毁其志，风霜不掩其情。纵然前路荆棘遍野，毅然坦然无悔仗剑随行。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生永世，相许相从。立誓人，宋琛琴。”
　　“张晚卿，生日快乐。”
　　“我自1911年起就读于东京帝国大学，留日七年，我陪你去访问日本。”
　　“爸让你去上海维持治安，英国驻上海总领事派兵在上海滩横行，你此次以奉军少帅的名义带着奉军去，是要告诉英国，不要干涉中国内政问题。美国时代周刊的记者也想采访你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帅，虽然你自己英文流利非常，但你的随行官和翻译官哪个能及得上我呢？”
　　“你要是戒不掉那玩意儿，咱俩就离婚。”
　　“悟己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晚卿，往后的路，我陪你一起。”
　　“要与南京方面谈判，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做你的代表。”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我怕你记着我，也怕你忘了我。”
　　“晚卿，奉天下了好大的雪，早已不是玫瑰盛开的季节了，我们来生再见吧。”
　　张晚卿耳畔边突然响起她的声音，朦胧中，好像看到她在玫瑰丛中，向他递来一束骄傲的玫瑰，笑靥如花。
　　“好久不见，张少帅。”
　　“琛琴，我快记不清你的样子了。”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