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凝胭》秋夫人

13、七鬼（一）

　　马车行走了好些天才入汉疆，而这些天里，我与刘煊很少分开，除了夜里睡觉。我那悄悄入汉的计划，硬生生地被他打乱。现在，只要我稍稍从马车里露出脸来，外头那些人会立即将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他们一定以为我是刘煊的男宠！得，曾骂他是‘兔儿爷’的我，如今倒成了别人眼中的‘兔儿爷’。
　　我用手托住腮帮，百无聊赖地看着西雁与大汉荒凉的交界地。
　　瞥一眼刘煊，就见他优哉游哉地卧在榻上看书。他看书的时候，都不会理我，这真让我惊讶他竟爱书到了此等地步！
　　“喂…”
　　我扭头，朝他喊了句。
　　他抬眼：“嗯？”
　　“你陪我说说话啊，我好快要闷死了。”我双手托腮，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继而起身坐正又道：“案上那么多书，你可以去看看。”
　　“不看，最讨厌看书。”我头一扭，又看向窗外。这人真是好笑，竟然让我看书，特别还是满是汉字的书。
　　“呵！原来你性子这么躁的慌！”
　　他撩开帘子，看向外头，接着对那俩车夫问道：“离长安还有多少路要赶？”
　　“九爷，过了前头的镇子，约莫着还有三天的路要赶。”青衣车夫回头，又接着道：“七爷大概也到了镇子里头了。”
　　七爷？谁是七爷？
　　我正好奇着，却听刘煊严厉地斥道：“哼！真是哪里都少不了他！”
　　他为何一听‘七爷’就这么生气？他本白皙的脸庞，因动怒而微微发红，真比女子还娇艳。
　　“九爷，都是自家兄弟，别撕破了脸。”青衣车夫赶紧劝道。
　　我一听，大惊！既是‘自家兄弟’，想必这七爷也是个皇子吧！
　　“谁跟他兄弟！”刘煊狠狠地将帘子放下，坐回原处。他看到我茫然的表情，收敛住了自己的怒气，道：“吓到你了？”
　　“没啊。”我笑笑，不过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那个什么七爷，跟你有仇啊？”我边说边抓起香案上的苹果，递给他。
　　他见我这般，忽然眉头舒展，嘴角扬起，道：“什么时候变这么温柔了？还给我递苹果？”
　　他说罢，忽然握住我的手，温热的触觉让我浑身一颤。
　　死兔儿爷！竟然敢占我便宜！
　　我气急，猛地抽出手，再将苹果狠狠地砸向他！
　　“啊！”他痛得捂住自己的左脸，道：“你太野蛮了！”
　　“谁叫你占我便宜？”
　　“就你那样，我会占你便宜吗？”
　　“死兔儿爷，你太可恶了！”
　　“你这贼女，再喊我‘兔儿爷’我就把你丢下车！”
　　…….
　　马车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以至于总引得别人浮想连连。
　　我与他吵到后来，实在累了，便就此打住。他倚在榻上，一手支住下巴，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则拿着苹果卡擦卡擦地吃起来，口中的果肉被我狠狠地咬着，就好像我咬的不是苹果，而是刘煊的肉。
　　车厢里全是我吃苹果的声音，每一声‘卡擦’，他都要皱一次眉头。
　　终于，他忍不住了，骂道：“女人家家的，吃东西这么大声音？你知不知羞？”
　　我嗓子早已干涩沙哑，听他这般说我，虽然心里生气，却也只能缄默。他见我不还嘴，有点小惊讶，但也没多理会我，继而合眼，闭目养神起来。
　　车厢立即沉寂下来，我们各自心怀心事，无言相对。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我终于发现窗外开始有人烟的迹象，接着车队便行使到了一个小镇子里。我兴奋地探出头去，看到满是汉式建筑以及纷纷躲在街道两旁的汉人们。
　　有个小娃娃见我露出头来，先是一笑，接着便伸出双手要追来，他娘亲见了忙把他抱在怀里。小娃娃立即哭丧着脸，在他娘亲的怀里扭来扭去，就是要朝我这奔来。
　　那小娃娃长得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他那粗壮的小腿不停地踢蹬着，将他娘亲的衣服都弄脏了。
　　“那边有个可爱的小孩子！”我搁下帘子，对刘煊说道。
　　他闻言，缓缓睁开眼，继而前倾身子，看向窗外。我也随之望去，那小娃娃依旧在闹着。
　　“这小东西，哭什么？”他问我。
　　“他要到我这来。”
　　“呃…”
　　刘煊不知为何忽然发出这种声音，我扭头看向他，只见他双手紧握成拳，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一个方向。我好奇地寻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小娃娃，却发现小娃娃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咯咯…”
　　原本哭闹的小孩，被那男人抱住了，他不停地逗着小娃娃，止住了他的哭声。小娃娃看到又探出头来，于是又张开双臂，对着我含糊不清地喊道：“姨姨…姨姨….抱…”
　　姨姨？额…我陡然间变成了姨姨辈的女子了？我有那么老吗？而且，我明明男子装束，这小娃娃竟知道我是女子？
　　抱着小娃娃的男人听他这般叫，于是微微转身向我这边看来。明晃晃的阳光下，我看到了一个绝美的男子。他深邃的轮廓下藏着一双丹凤眼，唇角绽开了笑容。
　　他冲我笑着，接着又抓起小娃娃的手对我挥了挥。我却微微失神….
　　“九爷。”
　　帘外的车夫打断我的思绪，我赶紧收回视线，看向刘煊。
　　“七爷派人来说，现在镇子休息一天，再动身。”是青衣车夫的声音。
　　“我知道了，你去安排长公主的住处，再准备些粮草。”
　　“是。”
　　刘煊交代完毕，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又看向我道：“等会下车，你紧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哦。”
　　我口头上虽答应了，可心里却没有答应。我好不容易来了汉疆，岂能受你的控制？
　　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外头有阵阵马蹄声。我稍稍侧身，朝小娃娃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边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