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雨遇初除鹊城妖 闹长街逢前 ...
-
最后那一点米在昨晚被白道云就着野菜熬了粥,所以今日一早,他就带着众人进了城。
长街一眼望去,各种各样的店铺小摊支了一路,各式幌子在风中略略作响,诱人口舌的香味交织在一起,热闹不止,络绎不绝。
白道云斜斜挎了一个麻布方包,里面装的不知是些什么,阿木却也在其中,此刻它正两只手扒在布包口,小心翼翼漏出了半个小脑袋在四处窥看。
沿路走沿路看,路过一个小菜摊时,那摊主突然冲他们喊道:“哟!这不是白道长吗,好几天不见你了嘞!出去打妖怪了不是?”
几人看去,是个头裹绛色布巾的中年妇人,只见她满面笑容,热情无比。
“啊,前几日确实有些事情。”
“今个儿不支摊了?”
“晚些再支。”
“哦……”
这妇人可忙,手上掐着泛黄焉掉的菜叶,嘴巴里拖长了声音答着哦,眼睛却是往着白道云身边的几个少年身上瞟,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又来回。
“哈,那道长先忙。”
白道云含笑点头,领着一众少年走远。
几人一人得了一个白面馒头各自吃着,袁安则好奇地凑到白道云左手边吃边问道:“师尊,你支的摊是什么摊啊?”
“风水算卦,摸骨看相。”
袁安登时眼睛一亮。
“师尊你带我一起吧,我也想好好学学这个。”
白道云笑着摇头道:“难道忘了你们此次是来历练的了?”
其实方才白道云说的这个看风水的本事,凡人多学多看都能学到,有灵力的修士则修习起来更为简单,只是自身灵力强弱与深厚程度决定了看卦的准确与否罢了。
而修士灵力强弱深厚则是取决于自身的境界高低——
修炼一道,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境界,分别为灵海,筑基,结丹,悟道最后是飞升。此道艰难险阻,简算下来,有两大桎梏最为要命,一为身,二为心。
身,意为肉身,是人之根本。修习入门法卷,可感应天地灵气,从而引气入体,畅通循环,构成周天,遂日积灵气化为灵海,方是破了第一道桎梏,也是打破凡人肉身一直以来循规蹈矩的初步。而后是精修灵海奠基灵台,此为筑基,而金丹,则需以汹涌灵气冲击灵台,灵台碎的那一刻便是揉聚金丹的最好时刻,想更上一层楼,达到悟道境,那就得能包罗万物,回归本心,返璞以寻己道。
而人心,善恶聪懵交织生长,是世间最独特也是最容易生出妄念的东西,因此纵然心怀有道,亦难免有不可得不可说的执念,如此便会滋生心魔。而欲飞升,就得捉住心魔斩灭心魔,破这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道心之桎梏。
待渡过劫雷,就能踏地飞升,列位仙班,受庙宇香火供奉。
可劫雷难渡,成仙一说,亦是渺茫,但数千年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人飞升成功过,据说,上一位悟道破境飞升的大能距今已经有好几百年了。
“以前秦长老讲过这方面的术法,我识得一些,师兄若是要支摊……”
原本在白道云右手边默默吃馒头的宋满,也微微侧头看向了他,好看的眼睛弯了弯,语气诚恳道:“那我就给师兄帮工打下手,擦桌子放板凳什么的,我很在行。”
这话说得讨巧。
白道云听了不由自主笑了,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如今修为究竟如何了,但这番说辞也未免太过自谦。
想着二人为师兄弟,几年才见过一面,本就关系疏远,如今难得碰面,自然应该拉近一下彼此的同门情谊,所以他开了个玩笑道:“每日一个馒头,你还要来吗?”
宋满双颊一红,低头垂眼,敛住一对如墨眸子,抿唇道:“要来。”
袁安心里这下可不爽了,这宋满从昨晚见到师尊开始就变得惯会装乖卖巧了,明明之前跟他说话可是半分客气也不讲的。
他嘀嘀咕咕说了句:“装什么装……”
说起来,宋满年纪与这几个少年是一般大的,但论辈分,他还是袁安的长辈,袁安见他还得同其他弟子一样唤一声“小师叔”才是。
可毕竟袁安要比宋满早入宗门,而且对于自己那个什么事都丢给自己师尊收拾,只顾四处游玩的掌门师伯,袁安多少也有点不满,看着自己师尊整日为宗门上下大大小小的琐碎事物操劳,年纪轻轻都有黑眼圈了,袁安别提有多心疼。这下倒好,不光宗门丢给自己师尊操持,下山时不知哪处犄角旮旯里捡来的便宜弟子也要自己师尊来管,他能给宋满好颜色才叫怪事了。
此刻见这家伙在自家师尊面前装乖,自然是让袁安生了些防备和警惕。
边走边聊,正起劲儿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还没待几人反应过来,“咚”的一声,贺临川身后就响起了一人的呼痛声,几人忙回头去看。
就见一个梳着双环,身着绿衣作侍女模样打扮的姑娘此刻正揉着被撞得发红的额头,极力忍耐疼痛。
贺临川虽是少年,可却是一个修炼之人,体魄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别说这姑娘看起来也才十五六岁,瘦瘦弱弱,就算来个身体康健的男子撞上一撞,他也不见得会吃亏。
好在这姑娘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主,她自己先撞上的别人她心下清楚,揉了一阵儿,她连忙抱歉道:“对不住,对不住。”
“无事,姑娘下次可得当心些走了。”
“好,好的……道长?道长!”
就在那姑娘眼睛瞥到这帮人中那个身着竹青色衣衫的人时,登时瞪大了眼,激动不已,两步抢上前来,直直的就要下跪。
“道长!道长,是我有眼无珠,还请道长救救我家小姐!”
白道云也是一愣,随后来不及思索一把就扶住了还差半步就要跪到地上的女子,将她拉起来后,白道云才算是认出了眼前的人来。
“青杏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来。”
原本白道云这帮人个个背负长剑,气宇非凡,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现下又是撞人惊呼,又是闹着要下跪的,不少路人都悄悄驻足,准备瞧瞧有什么热闹好看。
这被叫做青杏的姑娘仍旧情绪激动,她眼里泪花闪烁,就快憋不住哭泣了,可她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忙擦了擦快涌出眼眶的眼泪道:“诸位可先随我一同回府。”
何宅内。
“我家小姐是三天前失踪的,她失踪当夜,我是亲自服侍她上榻就寝的,见她睡熟了,我才灭了烛火关门出去。”说到这里,青杏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哽咽着继续道:“可第二日清晨,我去服侍小姐洗漱梳妆时,屋里空无一人,我还以为小姐是早起做什么去了,可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见小姐回来,我不敢耽搁,当时立马就去告诉了老爷夫人,整个府内上下都找遍了,就是找不见小姐,呜呜……”
“道长,听小女的侍女说,你九日前曾给小女看过相,说她印堂灰暗,犹如乌云罩顶,近几日霉运连连,如今这般,是不是也与其有关联呐?”
大堂主座的左手边坐着个身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此刻他眉头微蹙,现出忧色。坐在他另一边的妇人,面色憔悴苍白,微微低头啜泣,以手帕拭泪,已然是伤心至极的模样。
青杏站在这妇人身侧,一边轻声劝慰,一边也是强忍泪花。
几个少年并不知晓事情具体,跟着来了何府后只是默默吃茶。
白道云望向上座开口了:“何老爷,可有报官?”
此问,倒并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从方才进入这何宅起,他就没觉出任何异样,而且,他虽给何家小姐看过相,也只是匆匆一眼,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印堂发灰,乌云罩顶,恐近日霉运连连。”那何家小姐就被她的侍女青杏拉走了。
现下就要搞清楚到底是人作恶还是鬼作祟。
何老爷一愣,但还是答道:“报过了,可惜县令却只是派了一批衙役助我们一起寻找,连寻人告示都不允粘贴,追问究竟也不肯告知……”说到这,他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接着说:“我也曾找过了两个道长帮忙,可惜几番下来,还是没什么结果,今日青杏辛得能在街上遇到了道长,眼下可就要多多劳烦道长了,不过道长还请放心,只要您肯帮忙,我必当重谢。”
何老爷口中说的这两个给何府做过法的道长,估计不是什么真正有大本事的人,进了宅内一通煞有介事,坑蒙拐骗完就早早跑路了。
这从那大门后粘贴的潦草符箓就看出来了,符纹走笔是乱七八糟,简直惨不忍睹。
若不是真没了办法,恐怕也不会将希望放到这鬼神之说上来,白道云听他说完,也不再废话:“不瞒何老爷,并非在下故意拿乔推诿不愿帮忙,而是从方才踏入贵宅起,我便草草视察了一遍,尚未发现有异之处,不过真的是否有邪物作祟,还得对贵府内仔细探查一番才敢断言,若是何老爷不方便,我们也不多做……”
“方便方便,道长哪里话,快快请。”
何老爷忙答应,就要起身叫人来引路。
“令千金的卧房恐怕也要一并探察。”
“这……”
何老爷犹豫着没立马答应,而是侧头望向自己左手边坐着的夫人。
不怪他犹豫,未出阁姑娘家的卧房岂能随意大开任几个陌生男子出入观看,这不免会影响闺阁小姐的声誉。
不过二人只是对视一眼,便没再踌躇,眼下连人都不见了,还顾忌那什么劳什子的声誉,何夫人勉强止住啜泣,终于说话了,她道:“道长请便,若是能找到什么线索,整个何府必是感激不尽。”
说着她冲自己身边站着的青杏交代了两句,便由青杏上来引着几人去宅里个个地方探察了。
几个少年虽然刚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番只言片语听下来,也大概捋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路上时,再一低声询问过白道云,便一切明了了——
九日前,白道云摆摊时遇见了个由侍女陪着来看相的小姐,观她面色不佳,双眼无神,他便直言道出了她的面相,谁知,才说一句,一旁的侍女却是恼了,斥他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就是想骗人在他这买些死贵的破烂法器或者符箓,气恼丢下几十文钱,拉起自家小姐转身就走了。
白道云在外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事和人没见过,这样的骂他几句还会留下银钱的已经算好的了,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掀摊砸桌都是必不可免的,所以这遭他也没有放在心上,骂了便骂了吧。
今日长街上被撞见,青杏肯定是想起了那日的闹剧,再一联系如今自家小姐的情况,立马觉得那天他所说并非虚假,这才不顾仪态哭着就要下跪请他救救自家小姐。
“道长,那日实在抱歉,我并非有意,只是小姐心情不佳,我想带着她散散心,见有人摆摊看相,觉得,觉得……”
说到这,青杏微微脸红,似乎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但白道云明白她的意思。
是觉得路边摆摊看相的这种人无非都是些只会坑蒙拐骗,说漂亮话哄人的假道士,她家小姐心情不好,过去看相的话,该让说些漂亮话哄哄她家小姐开心开心。
可谁知道!那人一开口就说了句不好听的,平日里这种情况,一般是准备骗人向他们购买些什么平安符,桃木牌啊之类的东西了,可她家小姐此刻明明心情郁郁,最是听不得这种。
青杏心内窜火,枉费那人生得张好看的脸,却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
果真,见小姐听完之后,面色都苍白了几分,青杏便没忍住斥了那人几句,这才拉着小姐忙走远了。
摸骨看相有风险,真假道士难挑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