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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脑洞|化蛾 ...

  •   寸有所短,尺有所长,这是杨某近来对生活最大的感悟。
      就比如公司里的老王,公司成立之时他便是得力干将,辛苦打拼数十年,资历深,人脉广,再比如新来的女孩小李,名牌大学生,年轻活泼,电子产品玩的溜,经济理论说得头头是道。
      与之对的,老王毕竟老了,不会操作电子设备,适应不了现代的办公方式,小李一个应届大学生,太嫩,说话直来直去,不懂人情世故。
      而他杨某恰好在两者之中,资历辈分不够被称作老杨,比年轻人又懂一些人情世故,多打了几年的电脑,不能被称作小杨,最后只能变成“杨哥”。
      “杨哥,小李又跟经理呛声了,经理让你去‘教育’下,显得你够前辈。”坐在杨某对面的同事林姐发来消息。
      得罪人的事怎么又让我上?杨某嘟囔着走去找小李,没办法,谁让他最好说话呢。
      “小李,听说刚才经理跟你说话,你不高兴?”杨某脸上堆起惯有的语重心长,“职场里,会说话比会做事更重要。你呀,就是太硬,容易吃亏。”
      小李刚要开口解释,就被杨某摆手打断。年轻人总是理由多,却看不到问题的核心。就算小李能力突出,一进来就负责重要项目又怎样?一点职场规矩都不懂!听说小李还被老王在走廊当众骂过好几次。
      转身时,杨某飞快给林姐回了句“搞定”,看着屏幕里弹出对方发的笑脸,他的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这林姐其实和小李同岁,但就是像个“姐”,漂亮,会“来事儿”,小李怎么不能学学林姐呢?还记得上次有个客户过来,林姐嘴上说那都是小李负责的,但是一见面就能说自己在这上面构思设计了多少,客户直说看在林姐这么辛苦的份上今天也得把合同签了。
      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杨某吓得把手机揣进了兜,回头一看,竟是老王,他赶紧笑着迎上去,接过老王手里的大缸。
      这缸子老王带着上班三个月了,缸上蒙着一层黑布,沾满亮晶晶的粉末,来了就把缸放在桌上,开始抽烟喝茶刷短视频。
      经理对此从不过问,毕竟那是老王,连总经理也要敬三分。杨某可是亲眼见到老王在经理的办公室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剔着牙,那声音像从灌满黏液的管子里挤出来的:“我这把年纪,什么“骨干奖”都是虚的……这都是实话,老人就论不上这个,再说楼下老吴,前几天还跟我抱怨钱少,说公司亏待他——他娘的我当场就训‘一把老骨头不开掉你算好的,给你口饭吃,还敢嫌少’,他就是老糊涂了,不懂事,不明白公司的难处。”
      话音刚落,经理立刻接话:“还是王老顾全大局!上次老吴闹情绪,还多亏了王老在,您就是咱们公司的定海神针,这‘精英骨干’,除了您,谁都配不上!”
      从此,杨某就知道了这老王在公司里的地位,别人都拿老王当一个普通老头看,他就专门烧这冷庙的香,有事没事到他跟前嘘寒问暖,誓要把老王几十年的工作经验都学过来,就算学不来,有老王在,自己要是出事了也能帮着说句话。
      谁知今天老王把缸子递给杨某之后却一改往日的健谈,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李的空工位,眉头紧锁。杨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赶忙关切询问。
      小李这个毛病,老王也向杨某抱怨过。
      “她这样不行,”有一次老王在茶水间对杨某低语,“太牛了,会摔跟头的,是我我就不要这个奖了,惹人红眼。”
      “年轻人嘛,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我替你说说她。”杨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玉不琢,不成器,年轻人要想成才,就得多琢磨琢磨。在那之后,杨某自觉大担起“雕琢”的重任,格外留意小李的一言一行,不断纠正她的“错误”,最近还拉上了林姐和一众同事作为自己的助手。
      杨某本以为不过是小李又乱说了什么话,谁知老王接下来说的却让他大吃一惊。
      犹豫再三,杨某总算找了个没人的时候,偷偷教育小李,让她和老人说话时注意一点,自己听说有人听见小李让老王给自己“吹一下”。
      小李自然要解释,说自己当时是传达经理的意思,要老王如果会去销售部就顺带催一下单子,结果老王说自己不去,她也就找别人了。
      “就这样吗?”杨某不解,他记得老王上午还跟自己如何绘声绘色的描述小李是怎么要他“吹一下”,他还向着自己细数小李“骚扰”他的过程,比如故意把电瓶车停他的车旁边、晚上莫名其妙到办公室跟自己打招呼、整天从他的工位过等等,“那可能是别人听错了,但是你跟老人说话还是得注意。”
      杨某还记得老王夹着烟舞着手向杨某分析:“我当然知道她二十岁的小姑娘看不上我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但是现在的女人鬼的很,先假模假样的送上门来,转头就要告你□□,惹不起我还躲不起?我劝你也别跟她走的太近,我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什么人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杨某自然迫不及待地告诉林姐,林姐听后,夸张地掩住嘴:“真是这样吗?”
      “我不是当事人,我也不知道呀。”
      “好好的一个小丫头要和老头……这也太恶心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听说过,这种人就叫恋老癖,我老家那里有一个傻子也是这样,十多岁去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做媳妇,还生了好几个孩子。”杨某得意地向林姐挑了挑眉。
      林姐恶心地皱起了眉头,抬手就往杨某的肩膀上拍:“这么高兴做什么?我看你就是恋老癖,你老婆比你大这么多。”
      “这才大几岁,就叫恋老癖,你老公也比你大呀,你也是恋老癖。”杨某一番话,惹得林姐连连拧他胳膊。
      在那之后,老王兴许是对小李有了防备,只要小李经过老王的工位,老王立刻起身斥责,叫她绕道别从这走,杨某也无奈,怎么能有人能把向来公道热心的老王得罪成这个样子?当然,小李这边也不能说,一说她也激动,不走老王的工位前过又不影响她上班,也不知道她怎么气成这样。
      “吹单风波”还没有过去,小李又出了一个大事,林姐出差到国外公司考察学习,她手里的工作被指派给了小李,经理要检查记录,小李拿不出来,直言林姐此前根本没有做过这个记录,经理当场把小李给骂了一顿,骂她不懂规矩,拿别人不做当自己不做的借口。
      事发后,杨某自然又去劝了几句,叫小李学乖一点。没想到,小李安静了几天后竟直接递交辞呈,转身便举报了公司偷税漏税,顺带在网上“辟谣”公司所谓的“照顾新人不用干什么活”只是把新人做的东西写上别人的名字。
      经理原本还打电话给小李,好声好气地让她有什么问题私下解决,结果被她一段绕口令般的“我不能接受我做了的东西说我没做、没做过的事安在我头上、我做的东西安上别人的名字”气得七窍生烟,整天念叨着要是老王在就好了。
      说起老王,半个月前老王抱着罐子找到经理,掀起衣服露出鼓胀的肚皮,跟经理说自己老了,干不动,没用了,被年轻人欺负病了,要请辞职。经理好说歹说,才让老王去休无限期的病假,工资照旧。
      老王估计现在还不知道小李辞职的事,还打电话给经理,死活非要小李把他留在办公室的罐子送到他家,还指明了非要小李,其他人不行。
      这差事自然又落在了杨某头上,杨某心中暗骂他们就知道欺负好说话的人,难道不懂这是老王在给小李台阶吗?人家老王以德报怨,却不知小李做出这样不地道的事,真是可惜可惜。
      杨某把罐子取来,偷偷掀起黑布,想看看里头装着什么,才一眼就差点被里面密密麻麻扭动着的东西吓得把罐子摔了。
      罐子里泡着一团飞蛾,很难说是一只还是几只,因为这些飞蛾的身体都连在了一起,看起来像发育成各个器官的细胞被打乱之后又自然生长出来的,鼓胀的腹部上长了七支翅膀,背上长了三个头,又只有一只眼睛。这团蛾被泡在昏黄的液体里,液体里飘着被泡碎的茧丝,上头还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粉末。
      尽管这个画面几乎让杨某作呕,但他也不想放过这个讨好老王的机会,这或许是老人家泡酒的独门秘方呢。
      杨某不愿再看,用黑布罩上了,开车送去老王的别墅。
      杨某按照老王的留言要求输入大门密码,进到屋内,刚要把罐子放进厨房,却在踩到厨房门口脚垫的一瞬间踏空,整个人带着罐子就摔了下去。
      杨某感觉自己似乎砸穿了什么盛满粘液的泡沫板,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罐子被摔碎,耳边传来粘液漏下的闷响,他自己也在挣扎中沾了满身,甚至还不慎呛进去了一口。
      “我的茧!你砸坏了我的茧!”老王的声音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回荡,音量很小,但是难掩语气中的愤怒。
      “王……老……”杨某想向老王求救,但是刚刚呛进喉咙里的那一团粘液梗在他的喉头。
      “谁让你来的?我让李**来她敢不来?”
      杨某想解释,但是喉咙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老王责骂。
      “你把我的茧砸坏了!你们要害死我!”老王的声音也逐渐沉闷模糊,“你们都害我,欺负我老,不让我重生!”
      杨某听不懂老王的话,挣扎着站起来,谁知黑暗中的老王又发出怒骂:“别搅!你要害死我!”
      好在老王没骂两句就没声了,杨某摸了半天,总算在粘液里找到了手机,赶紧发送了求救信息。
      杨某被成功救了出来,据说他掉下去的地方是老王家的地下室,地上和墙上都被画上了一些奇怪图案,似乎是昆虫变态发育的过程与一些古老的符号。
      那个被杨某砸穿的东西,是一个用多种蛾茧粘成的“口袋”,“口袋”出奇的牢固,若非杨某够重,只怕要被淹死在粘液里。
      至于粘液,化验人员表示很难解释,里面浸有大量的人体组织,仿佛有人拆掉了所有细胞的支架,叫那些组织变成了液态。
      杨某被救时浑身已被粘液裹满,粘液贴在他的皮肤上形成了一层黄黑的肉皮,薄一点的还能揭下,杨某身上部分部位的表皮被粘液中的酶水解,使得肉皮有机会贴着杨某的肌肉组织生长,得通过手术去除。
      经过化验,确定粘液里的那些组织来自失踪多日的老王,但是根据现场的量来看,估计老王整个人都在这。
      经过询问,邻居们最近一次见到老王已经是半个月前,某天他怒气冲冲地把老婆和孩子都赶回了娘家,之后便闭门不再出。
      要说老王失踪前有什么怪事,那就是突然迷上了蛾子泡酒,不光是蛾子,还有蚕蛹、毛毛虫,整天拿着剪刀和尺子到附近车库里徘徊,没看到人时就瞪来瞪去,被人发现就嘿嘿一笑跑了。
      老王的妻子则表示是老王疯了,整天研究什么虫子重组重生之类的,家里挂了好些虫蛹的照片还有笔记,说是生命是一种循环、要学会向自然寻找力量、学习虫子的智慧等等,还自学配了一些养蚕人专用的药剂,搞得屋里乌烟瘴气,自己回娘家也是因为老王莫名问儿子愿不愿意把自己年轻的血肉换给父亲,儿子说不愿意,他就乱发脾气,几个月都没有缓解,还要把自己娘俩赶走。
      粘液里还化验出了少许杨某的DNA,估计是杨某挣扎时留下的。
      老王失踪,凭空出现在他家的杨某自然是被列为头号嫌疑人,却因为没有证据而作罢。
      杨某在摸索手机时被玻璃碎片刮伤,伤口的部位还长出了奇怪的赘生物,尤其是膝盖,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右膝上的那一排硬硬的东西都像是老王因为常年抽烟而焦黄的牙齿,甚至凑近了还能闻到臭味。
      更为诡异的是,杨某在自己的舌根上发现了一个肉芽,似乎长得还挺快,但据他自己回忆,并没有去过什么不正规场所。
      杨某在公司里的人缘不错,这次受伤,很多公司的人都跑来看他,但是杨某见到他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见到经理就要骂他不懂管理就知道瞎搞,给年轻人的加班费比老人高;见到林姐就说她天天给经理“吹”,哪个男人敢要这种残花败柳;听见别人说起小李,就说这种绿茶只会装委屈,他要让她在公司里待不下去。
      前来的同事一个个被气走了,杨某万分委屈,因为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这都不是他想说的话,舌头在那乱摆,他都闭不了嘴,甚至连他照镜子,也会忍不住开始说杨某真是个娘娘腔,事又不会做,整天婆婆妈妈地在那里嚼舌根。
      杨某赶紧找手机要把这一段录下来,向大家证明这个舌头连自己都骂。
      录了一半,杨某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个语气、这个口音如此熟悉,因为这是老王会说的话!他猛然想起自己在跌落时不慎吞掉的那一口粘液,喉咙上的肉芽,膝盖上老王的黄牙,这才明白,是老王的舌头寄生在了自己身上!
      杨某连忙通过打字的方式,让医生尽快安排手术,赶紧将那条肉芽切除掉,但是那条逐渐长成舌头的肉芽听见了医生向杨某讲述的治疗方案,一个劲儿地喊着“你们都害我”“杨某要杀我”之类的话,杨某为了防止自己大喊大叫引起他人注目,勉强吃下了几片安眠药,谁知肉芽却在他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反向伸进了他的咽喉,堵住了气管,令他窒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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