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升门那些年不得不说的事2》玄盏渊

36、席难下咽

　　祭祀当天。

　　“真的没事吗？”于晓寒担忧道。

　　“没……”

　　“哎别动。”杨紫萱在给王子衣化妆。

　　虽然根本没必要化妆，但是好不容易逮到一次可以给王子衣化妆而且胭脂水粉全都不用她出钱的机会，怎么能白白浪费呢？

　　魏依辰也参与其中，与杨紫萱商讨的同时还时不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下。

　　王子衣穿着大红的嫁衣，好像整个人被血包裹了一样。殷红的衣服上密密缝满了代表吉祥与幸福的图案，好像真是祝福一样。

　　此时，赵静哲和刘浩天把上厕所当成借口，已经去送云卿离开了。而早在一天前，杨紫萱就对镇长谎称王子衣有事已经离开了，这样也不会让镇长怀疑为什么突然少了一个人了。

　　“仙长，”一个镇民在门外说道，“可准备好了？吉时将至，可莫要耽误了。”

　　“已经好了。”杨紫萱连忙把红盖头戴在王子衣头上，好像红色的罐子盖了盖、封了顶。

　　“那就请新娘子出来吧。”外面的人恭敬道，却像个催命的鬼差。

　　厚重的嫁衣就像是厚重的血瘀，要把王子衣埋得喘不过气来。她在魏依辰和于晓寒的搀扶下，踩着绣了鸳鸯牡丹吉祥纹的绣花鞋，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杨紫萱为其开门。

　　而刘浩天和赵静哲也回来了，他们看见了王子衣这身打扮先是一愣，然后面色凝重地护在两侧，打算装出保护新娘的样子。

　　这么厚的嫁衣，王子衣待会下水里不就跟往水里下面一样吗，怎么可能游得起来。

　　屋外是黑压压的人，他们探着脑袋看向王子衣，脸上挂着笑，说着来沾沾喜气，便高高兴兴地看着将死的新娘。

　　“请新娘上轿！”

　　她们把王子衣搀上了四四方方、宛如棺材口的红轿子，红帘洒下，她们担忧地看着王子衣的红色身影消失在了那喜庆的红棺里。

　　红轿摇摇晃晃往远处走去，赵静哲五人跟着轿子，挤在欢天喜地的人里，在他们的欢笑声中疾走，被推搡着，仿佛视野也摇摇晃晃的。

　　轿子到了悬崖边就停下了。

　　那棵古树上挂满了喜庆的红布条，上吊用的绳索躲在布条后面，也摇摇晃晃的，在众多红布条中诡异地融进去，音律和谐似的。

　　“请新娘下轿！”

　　这回是赵静哲和于晓寒搀王子衣下来，嫁衣太重了，其他人不一定扶得住。王子衣眼前就是一片红，别人把她往哪儿搀她就往哪儿走。

　　“请新娘面对庆喜丝。”

　　是的，这里的人管那上吊的绳索叫“庆喜丝”，他们对新娘死亡的狂热和喜悦溢于言表，甚至把对生命的敬重踩死了。

　　众人眼中，新娘面对着上吊的绳索，露出了诚恳真挚的笑容，好像自家女儿嫁了个金龟婿。

　　“一拜天地——”

　　王子衣拜了下去，在杀人于无形的镇民们的目光中，她对着索了无数无辜女孩的命的凶器拜了下去。

　　“二拜天地——”

　　嫁衣好沉。沉得要把她压死了。

　　“夫妻对拜——”

　　在赵静哲五人凝重的神情中，王子衣拜完了最后一拜。

　　“进洞房——”

　　镇民们将一个桥状的东西移了过来，王子衣听见了声音，按她知晓的流程向前走，直到绳索套在了她的头上。

　　然后镇民们降低那东西时，王子衣猛地向前一跳，在绳索勒断脖子前，王子裤把绳子切断了。

　　镇长大惊，赶紧上前去看，他看见了那团红色的东西掉入滚滚河水中，心安了几分，又赶忙问赵静哲：“仙长，这……”

　　“不会有事的，”赵静哲睁眼说瞎话，将担心的神情藏得很好，“祭祀已经完成了。”

　　“那就好，那就好。”镇长笑了笑，“仙长们可要和我们一同吃喜宴？”

　　“谢谢不用了。”杨紫萱摇了摇头。往日他们是喜欢吃席的，但是吃王子衣的生死席他们真的吃不下去。

　　“镇长，我们先回住处了，”于晓寒说道，“以防万一，我们再留在几天。”

　　“好好，多谢仙长了。”镇长笑道，“我待会叫人把吃食送过去，您们可千万别嫌弃。”

　　魏依辰连假笑都懒得笑了。

　　×
　　[卧槽卧槽卧槽这底下怎么这么高！]
　　高速坠落的花嫁版王子衣在心中尖叫。

　　我飞不起来了。掌控着身体的王子裤在心里对王子衣道。这底下有使仙力失效的阵法。

　　[什么？！这底下他妈不就是怨气很重吗？？？]

　　看来这底下还有别的东西。王子裤平静道，她没有感到意外。

　　[那我们现在怎……]

　　她们掉入了水中。扑通一声，跟下饺子似的。

　　王子裤刚刚已经扯掉了盖头和绣花鞋，但是身上的嫁衣一沾水仿佛有千斤重。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河里的水像是有生命力那样把王子裤往水里按，水波变成了一双巨大的手，狠狠把王子裤攥住、往下压。千层浪花一下一下打来，往口鼻中灌水。嫁衣像是水中的红色厉鬼把她往下拽。

　　不受控制地，王子裤和王子衣都失去了意识。

　　×
　　云卿远远地望向肽键镇。

　　一直困着她的肽键镇在此时很小很小，仿佛她伸手就可以捏死。

　　应该已经完成祭祀了。

　　想到王子衣，她一直沉下去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其实有个问题一直没能问出口：她从小就能看见人身上的灵魂数量，而王子衣身上的灵魂数量和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王子衣，你的身上，怎么有三个灵魂啊？

　　×
　　“言明……”她轻唤道，见到心上人，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你救救我……”

　　谢肃现在上了战场，她身边只有傅言明和菱夏了。

　　她想去拉傅言明的袖子，却被他避开。

　　“你如此自甘堕落，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你了。”她的未婚夫用她日夜思念的声音如此说道。

　　自甘堕落？自甘堕落？

　　她恍惚地盯着他：“连你也嫌我脏……”

　　傅言明露出了令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神色：“你如此放荡，真是我当初瞎了眼，看错了你！你这样和妓.院里的妓.女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自愿的……”她喃喃道，又感觉是那么累，好像永远解释不清楚。

　　“休要再来找我！”他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居然敢爬老师的床，真是恶心。”

　　是啊，钱太傅是言明最尊重的老师。她恍惚地想，明明白白的现实又不允许她浑噩。

　　可是钱太傅把她捆在床头时，也就不谈仁义礼智信了。

　　“你不是爱我的吗？”她轻声道。

　　而她的言明，她的未婚夫已经走远了。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