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归》aptiv

2、第 2 章 父母总是让

　　苏虔没有坐电梯，而是从九层一阶一阶的走下楼去，每下一阶，心中的悲伤便增添一分，每下一阶，心中的决心就坚定一分，一定要考别的城市去，一定要离开这里。
　　他在小区里面走了好几圈，现在已经将近十点，小区里面连遛狗的都几乎没有几个。
　　正值夏季，晚上倒还有些许凉风，虽然不是很热，蚊虫却有很多。苏虔刚洗完澡身上神清气爽，穿着个拖鞋短裤就跑下来，晚上做了不少功德喂饱了不少蚊子。现在心情稍微平静下来才感觉到腿上很痒，低下头仔细一看大大小小七八个大包，苏虔皮肤本身就比较白嫩，因为他不像其他男孩天天在外面跑，他天天就是坐教室或者家里做题。风不吹日不晒，皮肤在男生当中算得上很好了。这下被蚊子咬了，本身一点儿也不严重，可红包就是会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苏虔叹了一口气，又走了一会儿去小卖部买了一瓶花露水。然后随便找了一处休憩椅，坐在那里喷花露水。
　　徐陌上是刚从自己班级聚会回来的，他带着蓝牙耳机轻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的往家走，可远远发现大晚上的，自家单元楼下的休憩椅上坐了个人，那人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仔细看着腿上的位置然后再喷了些什么东西，看样子猜测应该是治蚊虫叮咬的。这人好奇怪…怕蚊子咬还不回家，非要在这喂蚊子，然后又来喷药，不会是专门喂蚊子的吧……徐陌上心里想。
　　这边苏虔听见脚步声，知道有人要过来，就抬头看了一眼，却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对方似乎也惊讶于突如其来的对视，眸子闪动了一下，好像是由一种感受瞬间变到了另一种感受，说不清楚。苏虔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去分辨这个改变的眼神，他继续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那男生越来越近，经过的时候带了一阵风，在夏天里本该会让人感到一瞬间的凉快，可苏虔却意外感到了一丝炙热，大概是带了体温，扇的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随后苏虔就感到自己撑在地上的那只脚的脚尖撞上一个柔软的事物，弹跳了几下后又停在那里不动了，就像大白喜欢的那样，蹭蹭脚背再将下巴搭在上面。苏虔心里一阵温热暗涌，他将架起的腿放下一看，一只玉桂狗玩偶静静躺在他脚尖，玩偶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可爱，就像真的是对着他笑的一样。苏虔说不清在看见这只玩偶的时候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治愈多一点，他弯腰把玩偶拾起来，观察到了玉桂狗头部坏掉的卡扣。
　　“……”苏虔好像一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刚刚经过的男生方向，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叫住对方把东西物归原主，但是现在他心情不好，不太想说话更不想大声叫住别人。于是在这犹豫的短时间内，对方已经进了单元楼的电梯，徒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
　　“…….”
　　苏虔只好将按捺的心放下，他揉了一把大耳狗的耳朵，将它和花露水一起拿着然后回家了。
　　好在回家之后，父母二人已经停止了争吵，大白被放在一个纸箱子里，苏虔走过去掀开盖子又看了几眼，然后闭上眼睛，一偏头回房间去了。
　　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静默了一会儿。却总感觉有灼灼的笑容对着他，他抬头一看，对上摆在台历上刚刚捡回来放在那里的玉桂狗。
　　“……”
　　苏虔一手捞过那个玩偶，然后和他四目相对，他偏头看了看地上的垃圾桶，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玉桂狗，最终还是没有把它丢进去，而是一股脑塞进书包里。然后又去冲了一把澡，回来躺在床上。
　　还有两年，最后两年……苏虔想。然后苏虔郑重地合上双眼，紧握的手也慢慢放松，呼吸逐渐平稳，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而另外一边，徐陌上看着自己书包上空空如也的拉链。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好像拉链上本来就没有东西又好像早就料到有什么东西会掉。他还在回想刚刚楼下与那个男孩的对视，对方的脸型，气质都很锋利，可眼睛却是灵动的，有些幼态，尽管当时的眼神不算太好，但双眼睛与其他地方的锋利相中和，却别有种恰到好处的帅气。
　　徐陌上心不在焉的想着又想着，自然得抽出书包侧面的脉动，拧开喝了一小口，喉结上下鼓动，微湿的嘴唇似乎被沁甜的饮料感染，逐渐染了一丝笑意……
　　他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徐陌上自顾自的想。
　　（姓徐的你真的很双标，一开始不是还吐槽人家喂蚊子吗？）
　　清晨的缕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过，在空气中形成丁达尔效应，仿佛征兆着某种必将降临的美好。
　　大概是因为昨晚发生了大大小小令人情绪波动的事情使人怠倦，苏虔一觉睡到九点多钟才睁眼，他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掀开被子去洗漱。
　　今天上午他得先把大白安顿好，然后下午去少年宫上高二的衔接班。他在镜子前仔细整理了自己的仪表，背上书包，走到装着大白的纸盒，却发现上面摆了一张纸条，他轻轻拿起那张纸条：
　　小虔，大白就交给你了，妈妈早上原本准备直接带它走的，怕你舍不得，所以还是给你来处理吧。大白跟了我们十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我和你爸也很难过，我跟你爸这么多年就是这种相处模式了，希望你不要嫌我们烦，我们俩个确实没有什么挣大钱的本事，但是会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给你生活给你学习。下午要去补习班吧，中午别在外面买着吃了，吃多了不卫生也不健康，冰箱里有我给你做的午餐，你直接带着去少年宫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好了（笑脸）。
　　苏虔拿着纸条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一些，眼角更是抑制不住的变红。刚刚在镜子前整理的仪表顷刻间又支离破碎……
　　他们总是这样，一边那么讨厌一边又那么好……可爱又可恨，真是矛盾。
　　苏虔吸了吸鼻子，打开纸盒抚摸着大白僵硬的身体，可是再怎么抚摸都没有热度从它浓密的毛发传到他的手掌，没有跳动的脉搏在掌心对接。
　　苏虔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从冰箱取出那个精致的便当盒小心翼翼的放进书包里，心情好像变好了一些呢。但他发现这个饭盒在包底怎么也放不平，他朝里一看，原来是昨晚捡到的玉桂狗。
　　苏虔把玉桂狗拿出来，玩偶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的灿烂，苏虔看着这个玩偶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笑点，也笑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瞬，可没有人发现，他的笑容与这只玩偶莫名的相像。
　　苏虔的眼睛偏圆，可一笑起来却会弯成月牙状，几乎眯成一道缝，显得非常明媚，与他平时的气质有种强烈的反差，好在几乎没有人见过苏虔笑，他性格稍微有点内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也没有大动作的表情什么的。
　　苏虔将玩偶拿到房间，找了些小工具把它的卡扣修好。然后想了想，挂到了自己的书包上。虽然感觉有点不大好，但是大概遇不到它主人了吧，应该不会那么巧，就遇到了吧……但是好像住在一个小区，遇到的几率应该稍微会高一点……算了，无所谓，真要遇到了，还给人家就是了。苏虔安慰自己道。
　　于是他背着他的书包，抱着纸箱出门了。
　　将大白安顿好之后已经将近十二点，下午的课两点开始，苏虔就直接去了少年宫。少年宫是市内一座比较大的写字楼，里面有各种补习班，艺术班，小到三岁大到几十不等，全是上课，学乐器，学舞蹈，学雅思什么的。
　　苏虔来了之后直接去了自己的教室，掏出饭盒在大厅微波炉加热后去休憩区吃饭。青色的蔬菜与红烧的酱牛肉相得益彰，赏心悦目，苏虔感觉食欲也变得好了些。
　　“苏虔？你也在这里啊，好家伙，中午我已经看见好几个同学了。”白悦手拿一袋外卖经过。
　　苏虔抬头看见了她，“是班长，我来这里上课。”
　　“哎呀，在外头就别叫班长了呗，那我正好就在这里跟你拼桌吧，行不行？”
　　“嗯，你随意。”苏虔虽然性格冷了一些，不会主动找别人说话，但是对于别人的主动接洽都会很认真的回应，这样既保证了他不会没有朋友，也保证了没有那么太多不必要的“朋友”。正常和他相处的朋友只是会觉得苏虔有一点点高冷而已。
　　白悦得到同意后坐在苏虔面对面的位置上，一边拆着外卖一边不经意的说：“唉，果然开心就只有一瞬间，这昨晚刚玩一下，今天又得恢复社畜生活了，每天练舞练的我头都大了，诶苏虔，你昨晚都没去我们聚会，我们玩的可嗨了！你要是去了肯定也会开心的，多一起出来玩一玩嘛，我是班长，除了管理班级事务之外，自然还要关心每个同学的状态，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觉得你呀，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压抑着释放不出来，不如找些事情放松放松，培养一些兴趣爱好什么的，每天只写题的话那多没有意思啊，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乐子供你找的。”
　　苏虔没想到白悦直接一下就对他说了掏心窝的话，一时不知道作何回应，白悦说的不无道理，又站在班长的角度，让苏虔心里对她的敬畏又高了一分。他慢半拍的答道：“好，谢谢班长。”
　　白悦见他回答的挺认真，发自内心的欣慰道：“好，吃完饭还有些时间再上课吧，我带你去舞社那边玩玩儿，多交些朋友，放心吧那边我可熟了，人都不错，好不好。”
　　苏虔下意识就要拒绝，白悦立马打住：“诶，刚说好的哈，给点儿面子嘛。”
　　“…….行吧”苏虔有些无奈。
　　白悦好似松了口气，“好嘞，那我们快吃吧，还能玩一会，来来来你尝尝我这个菜……”
　　苏虔甚至被白悦的热情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吃完后白悦就迫不及待的要带苏虔去隔壁舞社“见世面”。苏虔稍微整理了一下桌面，将洗好擦净的饭盒装入书包，拉好拉链对白悦说：“走吧。”
　　白悦站在一旁看着他收拾东西，直到苏虔将放在桌下椅子上的书包背起来。她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书包上的玉桂狗玩偶，又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苏虔的脸，眼中似有百转千回，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问些什么。
　　（白姐可是大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