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玉楼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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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碰漆面，碰到就会留手印，到时候打磨，薄了厚了都会影响琴面的整体弧度。”
沈斌已经刷完面漆，相当有成就感，赶紧拍了照片，留作纪念。师傅叮嘱了那么多次，他当然不会傻到自己去碰漆面。
“估计一两个月就能干。干了之后我尽快打磨。下次见面，就成了！”师傅拍拍沈斌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过敏成你这样，还坚持的，确实不多见。”
被师傅这么直接夸奖，沈斌也有点害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师傅您教得好。”
好在他带着面具，师傅也看不出来他害羞不害羞。既然工作完成了，师傅就催他赶紧走，待在没干燥的大漆环境里，总是有过敏的风险。
那天回家以后，沈斌拿着照片看了又看，很是满意。
宋腾大概知道沈斌在看什么，为了不让沈斌害羞，并没直接去看。但也忍不住好奇，偷摸看了一眼沈斌的手机屏幕。
不得不说，师傅很有经验，朱砂红里点了些许翠色的矿物质，很好看。不止有朱砂，还有别的什么偏暗红的材料，在大漆本色的称托下，既不炸眼，也不单调。估计漆面干透以后，会更好看。
假装没看到，等着一两个月以后，收获惊喜。
“哥，我泡澡了，你要不要一起泡？”
“不要。”
沈斌在浴缸里喊：“一起泡嘛。”
“不要，你心眼坏。”说出去宋腾就后悔，这话暴露了他自己，显得他很期待被沈斌做点什么。
去书房练琴。
到时候用那张琴，弹奏什么好呢？得给沈斌打好提前量吧，不然他听不懂怎么办？
弹大曲子的话，那张琴够呛能能表现好。而且大曲子很多都是家仇国恨，不太适合他们两个的情况。小曲子吧，小曲子里面挑一首合适的，最近多弹弹。
果然弹了两三遍沈斌就在浴室里喊：“哥，这是什么曲子啊？没听弹过讷？还挺好听。”
主动上钩的沈斌让宋腾爱得不行，告诉沈斌曲名以后，继续练。
*
知道琴即将完成，时间粒度就像被拉长了一样，让沈斌觉得过得很慢。
他根据漆面的颜色，给琴取名为“凝翠”，师傅已经刻好，等着漆面干燥，就可以上弦了。
也许是临近取琴的日子，沈斌越来越紧张。
因为不光是取琴，还是他娶亲，额，再次求婚的日子。
不知道宋腾会不会答应。
以前是不自信，想通过结婚来赶走打宋腾坏主意的人。但现在，沈斌已经知道宋腾和他一样，非对方不可。
但是宋腾不答应求婚，沈斌心里就像没根似的，哪怕他们其实已经很稳定，容不下其他人。
想到前不久他带樊梨花打预防针，碰见李朗和他的对象，看起来还挺恩爱的。感慨李朗都都对象了，他还没求婚成功，还挺失落的。
不过也不能只是羡慕别人。
要说恩爱，他和宋腾挺恩爱，绝对能白头偕老。只是他过分纠结求婚结婚这些排场事，在自寻烦恼而已。
摸鱼摸了几个小时，实在无事可做，度一下：《玉楼春晓》亦名《春闺怨》，为诸城派独有琴曲。题名与曲意完全一致，表现在春意氤氲、晓风轻拂之中闺中女子的情愫。女子于春眠乍醒之时蓦然醉于楼外春光明媚之中，心怀无限幽情。
起初听“春晓”，以为和孟浩然的《春晓》是一个意思。原来这个曲子是表达这样的情感，多贴合他和宋腾的状态！
睡不着的时候，有宋腾陪着；每个醒来的早晨，宋腾就在他身边。
这么幸福的场景，还要什么自行车。
宋腾最近弹这首曲子比较多，是要教孩子弹吗？还是他就喜欢这首？网上说是第三等级的曲子，宋腾教的几个孩子早都不止这级别了。
所以，是宋腾自己喜欢？
宋腾喜欢，沈斌也跟着喜欢。度完以后，知道曲子的意境，更喜欢。
手机震动起来，师傅打来的。根据时间，沈斌激动得有点不敢接，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接通，“师傅。”
电话那边传来了沈斌想要的消息，“下班后过来吧，漆已经干了。”
“谢谢师傅，我现在就过来。”
“用我上琴弦吗？”因为沈斌说过要学上琴弦，所以师傅特意问一句。
“您等等我，我想学会上弦。以后也能自己换。”
“好，等你。穿好防护服啊，别以为今天不进阴房就掉以轻心，我是服了你了。”
“嗯，谢谢师傅，我知道。”
沈斌久违地翘了班。第一次有了，去领取他的战利品的感觉。
坐在的士里，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就像被他快速奔跑甩在身后一般，激动而又十分胆怯。不知道，音色如何？宋腾会不会喜欢？宋腾会不会用这张琴弹奏？如果会的话，他会弹奏哪首曲子？
师傅已经在门口迎沈斌了，这还是第一次。看来，师傅也很满意呢。既然师傅满意，应该就还不差。
沈斌进门前，穿好防护服，戴上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由师傅领着进了接待室。
那张琴静静得躺在桌面上，很美，沈斌只想到这两个字形容。
师傅拿了另外一张需要上弦的琴，“我建议，我来给你上弦。你看几遍，心里有数，大致知道怎么上。不然第一次，我怕你把琴搞坏了。”
沈斌拒绝了，他想自己来。
接触了这么久，师傅也知道沈斌的脾气。既然他坚持，就悉数都交给他。
“上弦的第一步，给琴弦打蝇头。”
蝇头，蝇头是啥来着？沈斌快速在脑子里搜索宋腾说过的知识点。
想起来就是琴弦打结的地方，绑在岳山上，和琴轸一起，用来调音。宋腾是这么说的。
所以，就是打个结，能固定就行，打成蝇头的样子是为了美观。要是自己不介意，打成死结也行，不过超级不好看。
“我感觉这蝇头更像个小蝴蝶，小蜻蜓，怎么叫蝇头呢？”
这属于闲聊了，师傅吐槽：“像苍蝇脑袋吧。看好咯，小心点啊，别被里面的钢丝扎了，我经常被扎。”
果不其然，沈斌没拿住，琴弦弹回来，直接把手套划出一条口子。吓得师傅赶紧用胶带把口子粘上，划了事小，师傅是真怕这家伙过敏。
“我说吧，不小心。”
沈斌重新打蝇头，一共七根，打了好半天。
打完蝇头，师傅开始上弦，“上弦可不轻松。学会也好，自己换弦方便。”
按照师傅说的要领试了试，发现根本不会使劲。轻了绑不上，用力也好像用的是蛮力，不太能掌握技巧。
“没事，多试几次。这有张琴，拿去练，练好再来上你自己这张。”
折腾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斌才把第一根弦上好。还剩六根！这活真的好累腰，完全靠着腰部抵着琴体，弯腰曲背伸手来来回回根据琴弦的张力确定大致的频率。
咬咬牙，继续上。
好在上完第一根，后面的就快起来了，五十分钟上完一张琴，交给师傅检查。
完全不合格，沈斌有点不明所以，明明看起来还行啊。师傅把琴拿起来，指着蝇头的位置给沈斌解释，“标准音高的时候，蝇头最好保持在岳山中央位置。你看，你现在上好的弦，调到标准音高，蝇头都跑到岳山两侧。不美观都是次要的，会出沙音，需要重新上。”
沈斌听得有点木，不太明白，调弦、标准音高又是什么？算了，回去再问宋腾吧，赶紧上弦，不能因为上个弦太耽误师傅。毕竟师傅上一张琴要不了二十分钟。
最后几乎是师傅手把手带着沈斌把琴弦上好。
沈斌现场试了一下，他手上有手套，拨弄琴弦有塑料的声音，耳朵也被防毒面具挡了，没听出来好坏。感觉，普普通通，不好，但也没那么差。
师傅帮他装好，“小伙子不错，继续努力！”
沈斌恭恭敬敬给师傅道谢，“谢谢您，若不是您，我肯定完不成。”
师傅拍拍沈斌的背：“我也不跟你客气，你别在我这多呆，我都害怕，就不留你了。回去让小宋试试咋样。”
沈斌再次道谢，背着琴囊，出门和陈程汇合，准备回家。
陈程看到沈斌背着个大宝剑似的东西，也跟着激动起来。他接了沈斌几回，知道沈斌在斫琴。整天没个正形的家伙，居然真的做成功了，陈程也跟着高兴，“成啦？”
沈斌点点头，“成了。”
“咋样？”
“不知道，回去问问我哥才知道。”
陈程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沈斌身上的防护服，赶紧载着他回宋腾家。他知道，现在沈斌肯定归心似箭。
但沈斌自己并没那么激动。甚至，希望陈程开慢点，他有点担心，宋腾不喜欢或者宋腾不接受他的求婚，那他该怎么办。
他有心里准备，宋腾不会不喜欢这张琴，他肯定会喜欢。但是不知道音色会不会让宋腾特别失望，毕竟他确实不专业，只能说做了一件事，但做的并不精细。至于求婚被拒，他都已经习惯了。
在门口徘徊了好几分钟，不敢进去。
宋腾打开门，“不进来吗？”
沈斌把琴囊递给宋腾，“哥，琴做完了，你试试。”
宋腾接过琴囊，转身回屋，沈斌才跟着进门。感觉从来没有过的紧张，哪怕最初他偷摸跑来睡觉，也没现在这么害羞。
那张生日礼物早早被宋腾挂在墙上，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宋腾把沈斌做的这张放在桌面，漆面颜色是真好看，非常满意。比起之前看到的照片，实物更好看。得空一定要问问师傅，这通体沉稳的偏红调是怎么调出来的。
不细看，看不出来泛红，倒像是栗色。仔细看，烤熟的栗子壳般，自然油亮，丝丝的翠绿，不照强光也看不太出来。
“‘凝翠’，你起的名字吗？很好听，和琴的色彩也很贴切。不错嘛！”
沈斌竟害羞起来，抿嘴偷着乐，“哥，你先试试，师傅叮嘱我到家就赶紧洗洗。”
这次，沈斌并不是单纯害怕过敏，他是真的感到害羞了。
宋腾笑了笑，道：“去吧，我已经放好水了。”
不是吧？！这么幸福吗？兴奋地几乎是跳进浴缸，“谢谢哥！”
宋腾试了试音色，还行。弦也调过了，蝇头打得很漂亮，在岳山的正中，师傅没少教沈斌。
“哥，旋转琴轸调音，还有标准音高，是什么意思？”
“现在给你解释吗？能听清吗？”
沈斌想了想，还是算了，在浴室听不清，“那我一会出来哥再给我讲，哥先弹吧。”
宋腾轻抚琴弦，弹了那首温习了好长时间的《玉楼春晓》。
沈斌激动得擦都没擦就披着浴巾，从浴室冲出来跑到宋腾面前，静静等宋腾弹完。
宋腾弹完问沈斌：“好不好听？”
沈斌已经热泪盈眶，紧张地抓着浴巾的一角，哽咽道：“不好听，这张琴不怎么好听。和录音比差远了。但是我好开心，哥，你喜欢吗？”
宋腾脑袋一歪，“喜欢啊，很喜欢。你做的，我肯定喜欢。”
沈斌还想听点别的，“音色呢？”
宋腾上前牵着沈斌回去继续泡，“一定要问吗？”
“好吧我懂了。”把宋腾也拉进浴缸，“哥，琴轸调音和标准音高，给我说说吧。”
“琴轸系绒扣绑在蝇头上，转动琴轸调节琴弦松紧长度，音高就改变了。逆时针旋转琴轸为紧弦，音调就高；顺时针旋转琴轸为松弦，音调就低。标准音高是指五弦四徽的泛音的频率，通常是440hz。”
沈斌依然听的半懂半不懂，可以说基本就没懂。也不需要懂，他有宋腾，随时可以再问。
伸腿踢踢对面的宋腾，“哥，嫁给我嘛。”
宋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
“还不行啊？到底怎么才行啊？”
宋腾也伸腿蹭蹭沈斌的腿，“因为没人给你登记。”
沈斌惊的下巴都掉了下来，眼珠子也瞪得溜圆，“啊？！！！！！”
见沈斌不相信，宋腾挪了挪位置，小声在沈斌耳边解释为什么。
气得沈斌大叫：“凭什么？！！这关他们什么事！！！”
宋腾耸耸肩，“我不知道啊。不过无所谓吧，也用不着他们来承认。难道他们不承认你就怂了？”
沈斌把宋腾背过来搂在怀里，坚定地表示：“不，他们承认不承认，哥都是我的。”
宋腾把后脑勺靠在沈斌的胸口，轻声答：“嗯。”
沈斌拿下巴磨宋腾的脑顶，“要不，我把经历写下来，发布出去？”
宋腾以为沈斌要秀恩爱爱，不是很同意，但还是先问清楚再做决定，“发什么呢？”
“把哥告诉我如何处理木料，就是怎么劈下去的方法；还有穿防护服和戴放毒面具可以预防大漆过敏，写下来，发到网上。这样可以帮斫琴师节约成本，还可以预防漆艺师过敏。”
宋腾没想到他的废材沈斌居然有这样的胸襟，他当然支持。转过身子面对沈斌，“想好怎么写了吗？”
“那倒是没想好，只是有这么个想法。”
宋腾凑过去搂着他，“那就慢慢想，好好写。只要能帮助一个人，就不算白费功夫。”
被心爱的人夸奖，沈斌心里更有底气了，“我试着努努力。”
伸手回抱宋腾，“哥，我想每天醒来，你都在我身边。”
“好。”
“我们每天都要一起吃早餐。”
宋腾望着缓缓上升的水雾，在沈斌的颈窝里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第84章 《玉楼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