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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林叶见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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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叶刚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撂,外套一脱,转身就回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拿出手机,看着高帆给自己发的一串消息:
“叶哥,对不起……”
“我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事儿,我已经和她分手了,叶哥……”
“你这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以后上哪儿找你去啊?”
“叶哥?”
“叶哥,你不会是把我屏蔽了吧?我去??”
“叶哥,你可以屏蔽我,不删我就行……”
“叶哥,真的对不起。”
……
是,是该说声对不起。
但是一句对不起有他妈屁用!
林叶从床上坐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暴躁,而是平平淡淡地回复了高帆。
“算了。”
除了算了,还能怎样?又能怎样?还想怎样?
踩烂的自尊心粘不上,都从高高的地方往下抛,已经砸碎了。没人在意你是不小心还是蓄意而为,也没人关心这砸碎踩烂的东西要怎么处理,人们只是小心警告着来人,不要碰到划伤手指,不要踩到碎渣嵌进鞋里。
可惜吗?可惜啊,自己捧得高高的自尊心……
林叶起身打开卧室门,拿起沙发上的书包,正准备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姨母做好的一桌子的菜,还有那个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终究还是没有开门出去。
林叶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心里莫名有些伤心,开口小声说道:“姨母,我饿了。”
“哎哟,饿了呀?等一会儿哦,还有一个鸡蛋汤就好了哦,先去洗手吧。”
姨母总是和记忆里的一样,一直都很温柔,林叶很感谢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用爱把自己保护起来的女人,就像一个珍爱着一件破碎陶器的收藏家。哪怕自己揽天下百世之精品,也依旧爱着手中这件连水都盛不了多少的缺口陶器。
~
“老头儿,我回来了。饭做好了没?”
王炀一路吊儿郎当回到木屋的时候已经过了放学的点儿好一会儿了,推开木栏进去,就看见顾老三负手立在正门前,眼神看似疲惫,实则满是难以控制的怒气。顾老三今年已过花甲,依旧精神矍铄,丝毫不显老态。特别是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声若洪钟。
“和我说的是按时回来吃饭,不知道这位爷您按的是哪个时?”顾老三头都没抬起来,盯着王炀脚下的石板路,疾言厉色。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我按的是我爷爷的时……”王炀在察言观色认错态度这一方面可谓是把握得十分精准。
王炀看准顾老三没有马上发怒的态势,急忙开始解释:“爷爷,我这不是因为在照看那些猫嘛,不是您教我的要关爱一下它们嘛,我就不小心忘了时间,对不起,我错了……”王炀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话说完毕走到顾老三身边,双手假装扶着顾老三就转身往屋里走,心想着躲过一劫。
谁想到顾老三手一甩,厉声吼道:“撒手,别以为献殷勤我就不找你麻烦,臭小子,说,咋现在才回来?”
“……”
王炀想着躲不过去了,顿了顿道:“来了个新生,男的,山哥安排他做我同桌。”
顾老三脚步蓦地停住:“今早的事儿?”
“对。”王炀一脸平静。
“我下午去一趟学校找你们班……”
“爷爷,不用……”王炀打断了顾老三的话,“我没事儿,能处理好。”
顾老三望着这个高自己半个头的孩子,有点诧异,片刻之后,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堂屋。
顾老三诧异,当初王炀并不是没有同桌的,初中的时候王炀有一个同桌,挺漂亮一小姑娘。王炀因为身高原因,一直久居班里最后一排,能和他坐同桌的人,都不会太矮,那姑娘高挑的身材,亭亭玉立,出落得很是水灵,初中快三年的同桌下来,日久生情也是极其正常的事。
小姑娘几次三番表达心意,王炀也并不是视而不见,王炀也是很明确地拒绝了人家。
怎料初中时期,那是个做事情完全不用考虑后果的年代,小姑娘后来上撵着跟脚,直接跟着王炀到了爷爷跟前,当着爷爷的面,又对着王炀表明自己的小情愫。
别人可能不清楚,爷爷倒是一直知道这小子对女人可能不感兴趣,对男人倒是另说。
可来人是个可人的小姑娘,爷爷也不好直接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解释,王炀倒是坦率:
“我不喜欢你,我……”
“我知道,你是不是又要说你没喜欢的姑娘?”
“不是”王炀顿了顿,“我喜欢男的。”
“什么?”
姑娘看着面前这个眉目间满是认真的男孩,眼睛里面像是注满了坚定和坦诚,眼里依旧有光,只是这光和当初自己追逐不想错过的光好像不是一样的了。
但是她知道,知道他是没有说谎的。
王炀看着面前一脸不可置信的女孩子,继而又说道:“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其他的……对不起……”
王炀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只是当下的情况,他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真相也好,借口也罢,总归是不能一直让人姑娘走一条没有回应的路。
那天那姑娘转身跑出小屋过后,第二天没有再坐在王炀旁边,班上一时间有不少流言碎语,不止班上,学校很多人都在调嘴学舌。
哪怕不认识故事的主人公,依旧不影响人们对于八卦的洞察力,那些人随口的一句描述,不经意地添油加醋,事实便成了粉饰过后的流言,直击人的心脏。
哪怕你筑起高墙万丈,也抵不过滔天的流言巨浪,让你的防线一瞬间碎成齑粉。流言就是那么可怕,人人都不愿意面对,人人都慢慢成了攻击别人的对象。
刺耳,不仅刺耳,有些言语是人们不经意间的茶余饭后,但往往能击溃一些人心中筑起的堡垒。
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有时候迅速得可怕,王炀不是没想过有一天周围的人都知道,但没想过是通过这种方式。
奇怪的是,当时事情沸沸扬扬的,却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过了几天,竟然鲜有人在谈论这个事情。王炀高估了别人对于一件事情的关注度,人们往往对于自身的事情都有转换不过来的精力,怎么可能对于别人的事一直兴趣盎然呢?
虽然疑惑大家都在讨论的事情为什么会戛然而止,但终究疑惑抵不过相安无事。忘记了不是更好的事情吗,最好是永远没有人记得。
反而是从那以后,上了高中,王炀又拔高了一截,更是少有人能成为他的同桌,反倒是省了一些不必要的担忧。有的人初高中就像春笋,压不住,总是在不经意间蹿高,比如王炀。有的人却是冻住了一般,身高硬生生停滞在了那个阶段,比如大山。
大山从高一开始就坐在王炀前面一桌,精通班内各色花边新闻,上到教务处最新决议,下到某对地下情侣,大山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嘴,长此以往,王炀对于班内的情况也并不陌生。
大山是班主任山哥的儿子,大山原名叫嵇钰,班主任山哥叫嵇桧,鉴于这个姓并不怎么常见,山哥当初自我介绍的时候: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将和你们一起共度接下来的三年时光,我叫嵇桧,禾尤山,嵇康的嵇,秦桧的桧,大家以后可以叫我‘山哥’……”
大山也借助自己老爸是班主任的便利,往往成为那个消息走漏的“罪魁祸首”。
王炀曾经觉得大山做自己的同桌其实不错,既能免去有时候来听课老师和自己成为同桌的不愉快,也能在上课的时候有人打个掩护。
但因为身高的原因,大山拒绝了。
王炀也习惯了没有同桌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来个新生,成为自己的同桌。
其实顾老三不是没想过,自己大孙子那么帅气的小伙子,从来不说自己有喜欢的对象,表面上在学校有几个好朋友,实际上自己总是一个人跑阁楼上待着,有时候眼神冷得骇人,有时候却又装作察言观色的百面玲珑。
顾老三并不是不在意,但是心疼大过了不在意。
自己年过半百,看得多,也自然看得开,一辈子有谁是一时容易的呢,有谁又是一辈子容易的呢?
年轻的时候,如果没人能够帮着你,那老了,谁又愿意帮着你呢?顾老三一直害怕有一天自己不在了,王炀就是真的没一个亲人,所以趁着能够在身边的时日,多多向着这个孩子。
单单这一次,顾老三也是没想到,这大孙子不抗拒来了个同桌?顾老三会诧异,但是也并不是很担心,反正,事情搞砸最多就是收拾个烂摊子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不会有多麻烦。
~
林叶在家吃晚饭过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觉自己没有一点困意,也没了睡午觉的打算,和姨母说一声准备出门——“叶仔,等一下!”
林叶回头,看见姨母拿来个装着保温餐盒的袋子,“你姨父今早去学校给你办转学的那些手续,现在还没回来,我琢磨着他也应该没吃饭,你给你姨父带去,别让他饿着了。”
林叶也没多想,接过袋子就出门了。走到楼下一想,不对劲,姨母没说姨父在哪儿。
林叶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姨父打电话,抬眼一看,那站在木屋院子里的身影看起来有点熟悉,那不是姨父吗?
“姨父!”林叶对着院子喊了一句。
风还是在吹,北方的冬天真的够冷了。
林叶顺手把手机往保温餐盒旁边的置物袋一插,就往木屋院门走去。
木屋的外面是一圈并不高的木围栏,也就到林叶腰间的样子,林叶看见姨父在院子里还觉得奇怪,走近一看,再看见院子里面摆着的椅子,就觉得没啥了,姨父指定是馋人家那对儿官帽椅。
林庆华是做木雕的,但是对家具有着很大的兴趣,有时间也会去看一些拍卖会拍卖的家具,以前遇到一些做生意的同行家里有个别物件儿入眼了,往往就会上人家那儿坐好久,好像他乡遇故知的激动热切。
昨天姨母一说看见了那对儿官帽椅,姨父表面上不在乎,心里可能早就盘算好了,今天找个契机去人家家里好好看看。
林叶甚至都怀疑,姨父到底有没有去给自己办转学的那些手续。
林叶站在院子外面的木围栏边上,并没有进去,姨父一个人站在人门口,猫着身子,不注意看,像个小偷。
林叶看着姨父弯腰俯身,整个人凑在椅子上,一边还用手不住地抚过椅子靠背,那样子就像是一个久觅仙草的医者,终于看见了长在面前的灵芝,想伸手触摸,采摘,又极其担心自己的莽撞、粗心,害怕一不小心碰碎了这千年难得一遇的神药。
“姨父,人家里没人,你怎么就自己进去了?”林叶在院外焦急喊着,总担心一会儿屋子主人回来看见家里的不速之客。
林叶正在担心,就看见一位身材高挺的老人端着一杯茶从屋里出来,脸上留着短短的胡茬,可能年纪大了,胡茬都有些花白,头上戴着一顶深棕色牛仔帽,一件夹克毛领外套,一条工装裤,一双马丁靴。林叶第一眼没觉得这是个老人,只觉得看起来是一个精气神十足的中年男性,精神矍铄,直到看见姨父接过茶,道了声谢:
“谢谢顾老!顾老您坐。”
顾老三注意到自己院外站着的这个高挑的孩子,瘦的像根竹竿儿似的,比自己大孙子还瘦。
“那是你儿子啊?”顾老三抬首往外看了一眼对林庆华说道。
“诶,是我儿子,那小子叫林叶。”林庆华一边说着一边招手示意林叶进来。
林叶依旧站在院门外,也没走,也没打算进。远看这个高高的男孩子有点木讷,只是兀自立在那儿,不说不闹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刚被捡回来的小动物,看起来颤颤巍巍,实际上胆儿肥得很,什么都不怕,稍不注意就会咬你一口,挠你一爪。
“孩子,进来吧,你爸在我家喝杯茶。”顾老三笑着招呼林叶进来,顾老三笑起来其实很和蔼,让人很想亲近这个老爷爷。
林叶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推开了院门,进到了院子里。木围栏连着的院门到正屋之间有一段石板路,石板还有些新石头的泛白,看样子应该是不久换过的,石板路两侧种着一些蔬菜,走完石板路,踏上两节台阶,就到了正屋。
林叶走到姨父面前,微微俯身:“您好,打扰了。”
林叶隔得近了,仔细看看这个眉目间都是宽容的老人,真的看起来上点年纪了,但是面容上却看不出一点疲惫,就像山间的老松,你能很明显看出他历经了风霜,树皮都是斑驳的痕迹,但是你依旧感慨,感慨于它亭亭而立,感慨于它的雪霜多后始青葱。
“小伙子不错!长那么高,瘦了点。”顾老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似乎想到了自己那不怎么爱吃饭的大孙子,看起来好像是要更高一些。
“叶仔,这是顾爷爷。”
“爷爷好。”
林叶微微颔首,转向林庆华说道:“姨父,姨母担心你没吃饭,让我给你送的。”说完把袋子递给林庆华。
“天冷,不要放凉了,记得吃,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林叶说完朝顾老三浅浅鞠了一躬,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顾老三看起来很和蔼,但给林叶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林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顾老三,不管是打招呼还是离开都会不自觉的弯腰鞠躬。
路上太冷了,离了暖气,北方的风就像是刺一样,风大的时候,直往衣服里刺,待久了就会感觉凉得刺骨。
待久了?林叶突然想起,那木屋看上去好像是没有暖气的,刚去的时候木屋正门也是大开,看上去也不像是有暖气的样子。
林叶在猜,姨父去别人家一定是因为那对官帽椅,而且看样子还不是待一会儿就走,是打算久坐。
林叶正准备给姨母说一声,手往兜里一找,没摸到,再一找,嗯?手机呢?
林叶停下来,把所有兜都掏遍了,脑子里在急速想着最后一次用手机是在啥时候。中午给老高回消息,然后手机放兜里了,出门的时候还在手里,后来给姨父打电话,打电话!
想起来了,手机被自己随手插保温餐盒边上的置物袋里面了。
林叶继续往学校走了,也没打算回去拿手机,下午也就三节课,先混完再说。
~
王炀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刚准备从后门进去,就看见自己那帅气的同桌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出来,还是一边肩上挂着个书包,一只手拉着书包肩带,一只手好像在衣服兜里揣着什么东西,脸色看起来要比早上稍微好一些。
自己这个同桌,乍一看,还不赖,校服穿里面,外面套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依旧是帅气的。王炀看着林叶走过来也没意识到自己一直靠在门边瞅着人家看,林叶走到后门口,看了一样王炀,也没理他,转身进去了。
王炀皱了皱眉头,味道不对劲儿,烟味儿?
王炀那一刻庆幸自己在学校的时候没抽烟,那味儿别人闻见真的还挺不舒服的,但这味道也不对劲儿,好像是还有一股甜腻腻的焦糖的味道。
王炀心理琢磨着,也转身跟着进了教室。
刚坐下,王炀感觉自己屁股还没捂热乎,身边一个冷冷的声音问道:“你姓顾?”
“啊?”王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忘了这个人会说话。
“我姓王,不姓顾。”王炀一边坐下脱掉外套一边回答,心想这搭话的方式多少有点老套。
“炀哥,班长让我告诉你,一会儿下课了去搬书。”大山翘起凳子,往后仰靠在王炀桌上帮班长传话。
“张开心?她怎么不自己和我说?”王炀看了一圈,并没有在教室找到班长张开心。
“她被我爸叫去办公室了,应该是有事儿。”大山说完看见英语老师腋下夹着本书缓缓走进来了,大山往前一倾,把凳子晃了回去。
在二楼教师办公室,山哥把自己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把花名册递给张开心:“开心,和你说两件事儿,一个呢就是昨天和你说的找几个人搬练习册,你通知下去了吧?”
“嗯,我和王炀说了,一会儿再带几个人一起去。”
山哥抬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还有就是……咳……这个,有件事儿得和你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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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过后,张开心从办公室出来了,手里面抱着两本书,攥得紧紧的,好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报告!”
“进来。”英语老师姓朱,是一个快退休的高级教师,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道是近视还是老花的眼镜,只见他抬起满是白色粉笔灰的手往下勾了勾眼镜,挤着双眼看着站在门口准备进来的张开心:“班长去哪儿了?”
“老师,刚刚班主任找我。”
朱老师挥挥手示意张开心进来,沉着嗓子继续:“行了,我们继续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卷子,十一题……”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天花乱坠,林叶在台下昏昏欲睡。中午本来就没睡午觉,再加上自己也没有上学期的试卷,两手往桌上一搭,正准备头一靠就睡觉。
这时旁边突然放了一张卷子在自己手上:“凑合看。”王炀扔下一句话就趴桌上睡了。
林叶一时间也是没反应过来,这人态度是想干什么,后知后觉想明白了觉得这姓王的是自己想睡觉找的借口吧,凭什么你睡觉还要找个借口把试卷给我?林叶想也没想,也没看一眼就把试卷往桌盒里一塞,自己也趴下睡觉了。
“梆!”
林叶刚趴下,就被一声黑板擦用力拍在桌上的声音吓醒了。
“干什么!组团睡觉吗?”
林叶抬头,惊了!
自己旁边这人还在睡,无动于衷。
林叶抬头看见老师盯着自己,四目相对。
“有些同学,别看别人上课不听,自己就也跟着不听,人家不努力,因为人家比你优秀,新学期是新的开始,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好好听课……”
老师还在讲台上训话,林叶一看,旁边这人还在睡,自己刚被老师这旁敲侧击一说,也不好意思继续睡,尴尬地挠了挠头,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着手缩进桌盒里,讪讪地把那张刚刚因为自己塞进去而变得皱巴巴的试卷拿出来。
哟~林叶嘴角一笑,148分
不错啊,蹭了个学霸,以后日子好过些了。
林叶渐渐理解了老师刚刚那番话的意思了,自己旁边坐的这位同学,确实是不努力,但是很优秀的那类人。
睡吧,睡睡身体好。林叶默默伸手探了探,看旁边窗户有没有关严实,别冻着了这位爷。
林叶关完窗户一回头,刚好看见王炀转过来的侧脸,眉毛很深,好像是没有熟睡,眉头微微皱着,根根冗长浓密的睫毛好像是怕人打扰,微微搧动,闭着眼睛的时候看上去,这个人温顺很多,就像是被撸顺毛的小狗。
鼻侧有一颗小小的痣,淡淡的,又格外清晰。
这个光正好,不明不暗照在脸上,明亮而又温柔。
妖孽!
林叶一脸不屑,把刚管好的窗户,又打开了点缝隙,然后背靠在椅子上,让风直直地吹向一旁趴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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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下课了,老师,您们辛苦了……”
林叶伸了伸懒腰,好不容易熬到了一节课下,心想着这下课铃全国统一啊。
林叶伸手把书包里的烟盒摸出来,正准备去厕所,就看见迎面走来一姑娘,好像是班长吧?应该是吧,这都穿着校服也不好认啊。
林叶不知道班长过来找谁,看样子是冲着自己这位置来了,随即赶忙把烟盒又塞进书包。
“林叶,咱班有个微信群,平时有些特殊的情况,会在群里通知,你记得找个人拉你进群。”班长说完拍了拍还在睡觉的王炀:
“炀哥,起来搬练习册去了。”
林叶看着自己同桌极不情愿地抬起头,皱着眉头,半眯着眼睛,一脸迷茫,但还是很听话的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往后捋了捋硬挺的头发,提了提裤子,理了理衣服,就像一只一不小心落水的大白鹅,刚上岸的时候不经意掸着头,晃晃悠悠的在原地整理自己的羽毛。
大山刚好转头看见这一幕,和林叶一样禁不住笑出了声,只是大山的笑声明显更加没心没肺。
“有意思啊,炀哥,睡觉把裤子睡掉了,哈哈哈哈……”大山指着王炀刚整理好的裤子,笑声引来了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
而王炀却当是没看见一样,好像又是没睡醒,直直被班长领着就转身出门去了。
林叶转头对大山说道:“你们都叫他炀哥吗?他姓什么?”
“诶!叶哥,你还真是问对人,他呀,叫王炀,我们平时没啥事儿都叫他炀哥。”
“那有事儿的时候叫他什么?”
“有事儿的时候啊,我叫他爸爸。”
大山一脸高深的表情,好像是在给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普及大众浅显的文化。
林叶表情清奇,好像是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尴尬地点点头,摸出烟盒拿着打火机出教室了。
刚从后门出教室,就看见山哥从办公室出来,正往教室走。厕所在教师办公室旁边,林叶也不好再顶风作案,揣着包烟从山哥眼皮子底下过去,所以佯装在门口透透气,转身又进教室回到了座位。
山哥手里拿着本书,踱步进入教室,看着几个学生在教室里疯闹,正是下课时间,也没多管,环视教室一周,看见林叶坐在座位上,便径直走了过去。
在教室的同学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班主任,看着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林叶座位前停了下来。
山哥把一本书放到林叶桌上,用不大的音量说道:“下节课间拿着这个去找数学老师。”山哥说完转身走向讲台。
林叶一看,《微积分》?这不是大学的书吗?林叶一脸迷茫看着离开的山哥,还是把书收在了桌盒里。
“叶哥,啥书?给我瞅瞅呗!”万事都是逃不开大山的眼底的。
“微积分。”林叶一边扣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啥玩意?什么鸡?”大山真懵了,不是装听不懂,是真不明白。
“没什么,就一本书。”林叶扣完指甲,意犹未尽,手指正往嘴里送,马上开始啃。
“砰!”后门被一脚踢开,林叶正送往嘴里的手指停住了。
王炀带着几个人抱着书进来了,因为手用不了,脚就上位了。
林叶发现,那人真的很高,别人抱一大摞书,怎么说看起来都有点弓着背,身体比例奇奇怪怪,自己同桌这把书一抱,显得下半截全是腿,看起来越发的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表情给人衣冠禽兽的感觉。
……
林叶觉得,自己同桌这样的长相,在古代一定是祸乱朝纲的臣子,静是眉目传情眼送秋波,动是吴衣带水曹带当风,惹得君王不早朝的乱臣贼子。
“这节课本来是数学课,因为开学第一天,最后一节课大扫除,这节课就上班会课,我先说几件事儿,完事儿班长把书发下去,大家该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山哥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的茶杯。
呼呼一吹,慢慢嘬了一小口,随即放下茶杯,拿起自己的黑皮笔记本:
“第一件事儿,是关于走读的事情,这学期是大二下学期,很多同学家长都来陪读,以前住宿的同学办理完走读手续之后,一定放好自己的走读证,没有那玩意儿出不了校门,今天是第一天情况特殊,从明天开始住宿的同学就不允许私自出校,大家的走读证在我这里,刚盖的学校的章,班长发下去。”
山哥说完就把手里的一沓吊牌递给坐在第一桌的张开心。
“第二件事儿,现在大家高二下学期了,高中一半已经过去了,我希望……”
王炀刚搬完书,正洗完手从后门猫着腰进来,刚好碰见发走读证的班长:“诶?班长,把我的给我吧。”
王炀悄声说着,伸出湿湿的手往身上一擦,就接过走读证。
“你把林叶的一起拿过去吧。”张开心说着递了两个吊牌给王炀。
走读证上有班级、姓名信息,还有一张照片,王炀接过,走读证上印着个人信息“林叶,高二(11)班”。
还有一张照片,王炀不知道自己同桌是什么时候照的这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微微笑着,很温柔,蓬松的头发满是阳光的气息,棱角分明的脸还是有点瘦了。
王炀拿着俩人的走读证回到座位:“同桌,你的。”
林叶接过。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好像是不经意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林叶却感觉被调戏了一般。
“你看我照片?”林叶一脸严肃斜着一双眼看着王炀。
“不是,同桌,班长递给我的时候你的走读证就在上面,我就不下心看了一眼……”王炀慌慌张张地解释,自己都不知道在慌张什么。
林叶直直盯着在解释的王炀。
“对不起,冒犯了……”王炀终究还是在林叶的嗔视之下识相地认了错,终止了自己的解释,蔫耷耷缩着头坐在座位上。
兴致阑珊,无趣。之前不都还在和自己搭话吗,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凶了?
“对了,刚刚班长和我说,让我把你拉进班级群,你要不先加个好友?”王炀试探着再搭上话题的友谊线。
“没带手机。”
“……”
这拒绝得有点明显了,有必要亲手掐断友谊的线吗?
王炀转头,没继续说话。王炀很擅长于看人脸色,不轻易和人撕破脸,懂得该懂得,能说的话就说,不能说的话就闭嘴,习惯了不闯祸,那言语之间便都是温顺。
“大家一定好好记住我刚刚说的几点。”山哥又喝了一口茶,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烫了。顿了顿说道:“现在把书发现去吧,发完打扫卫生,然后早点去吃饭,晚上接着来上自习。”
班主任说完,端起自己的茶杯就出了教室。
林叶从桌盒里拿出刚刚山哥给的那本书,起身往数学老师办公室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