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危机》陌嵁

2、第二章

　　宋池猛地睁眼，谨慎环顾四周——依旧是大片的混沌。他只觉得精神似乎遭受了某种重击，脱离危险的后怕悄然笼罩，印证着此刻他的想法。

　　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宋池手抵着头，这次，他的脑海清晰地回荡起那位少年的话。

　　【我说过的，你不该来这】

　　他是谁？

　　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在哪听到过？

　　有太多的疑问了，宋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无法解释自己这种异样的情感从何而来。

　　印象中，幼时的他从来是独来独往的，没有小朋友愿意，准确来讲是没有一个大人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和一个父母双亡的天煞孤星成为朋友……而不幸的是，宋池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一点并没有带给宋池过多的烦恼，他真心不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人，小孩子的梦是美好的，好到宋池总以为那才是真实。梦里，他喜欢在救助站后院的银杏后拍球；喜欢躲在草丛后吃午饭；喜欢偷偷爬上屋顶看天上的星星……

　　自己的认知显然是与真实状况不符的，原因很难说，学习心理之后，他才恍然明白，有时心理医生最读不懂的人，怕也只有自己了，没有谁愿意离开来自梦的慰籍，即便那是一个谎言…又也许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否则眼下的事情应当也是不会发生了。

　　远方似存在出路，仿佛有盏灯静静地等待，等待某一个人的到来。宋池站起身，向着那抹亮光前行，四周很静，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只是那节奏很快，是宋池不曾有过的。

　　时间仿佛在这个空间停止了原本的流动，渐渐地，一个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他眼前，简洁的黑袍将其完完全全的笼罩，直至他转过身来，宋池也没有看清他的全貌。

　　面具遮住了那人的半张脸

　　宋池没有出声，任何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尤其是在目前的境况。他小心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即便脸上的面具遮挡了这人的大半面容，但暴露在外的一只眼睛和下颌足以展现其极为优越的容貌。

　　金色的…眼睛，有这样的瞳色吗？

　　宋池不由心中嘀咕：不过那另外的半张脸…总该不会是…毁容了吧…

　　若真如此，那可的确是太可惜了，倘若放在现实，如此这般，简直是能直接靠脸吃饭的程度了。

　　黑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出声打断了宋池的思绪，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内显得有些空灵：

　　“恭喜你，通过测试。”

　　那人的视线直直落在宋池身上，尽管嘴上说着“恭喜”，可宋池并未从他的目光中读取到丝毫祝愿的意思，可经验又告诉自己，面前的人同样没有任何不怀好意。

　　宋池没有想太长时间，但却是立即回问：“你的意思是，我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测试？”说实话，他不太能接受，也不太能够理解，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开什么玩笑啊……

　　他希望有人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如果自己的人生只是一个测试的话，是谁设计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才能回到现实，他自己，又算是什么呢？试验品吗？

　　他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可悲的是，似乎其他人也无法回答。

　　宋池深呼吸，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半晌，他放弃了抵抗，只是用眼睛盯着黑衣人，问出了心里最开始的问题：“那么，你是谁？”

　　黑衣人的沉默没有持续过久：“你接下来的陪同者。”

　　他突然停顿了，但很快又紧接着继续道：“当然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同伴。”

　　同伴？

　　可自己没什么同伴的，一直如此。

　　宋池低着头没有看黑衣人的脸，他冷笑着，满脸不相信：与其说是同伴，倒不如直接说是监视者，偏偏说得这么好听，当我是小孩一样好骗啊？

　　“你直接告诉我，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完成试炼。”

　　“额…能不能……麻烦你说具体一点？”宋池尽量耐心地询问。

　　“……你会知道的”黑衣人没有解释，径直转过身，黑色长袍在空气中划过，有种在催促人的样子，他边走边补充道：“先过来。”

　　……

　　宋池扶额，他真感觉这个人是成心折磨自己的，莫名其妙的出现，莫名其妙的说话，而且什么话都只说半句，以前他做咨询的时候最受不了这类型的人了……不过最让宋池疑惑的是那人要带自己去哪，四周除了一片漆黑，并没有任何建筑类的事物存在。他试图从黑衣人的嘴里撬出其他有用的信息，但很快他就明白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告诉你你也未必能理解。”

　　……

　　宋池生平第一次被人，不，可能都不是人的家伙质疑自己的智商水准，他几乎是立刻打心眼里告诫自己：这人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不要和他说话。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宁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黑暗中，宋池在此没有方向感，只能默默跟在那黑衣人的身后，直到后来，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毫无戒备地跟一个陌生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前进。他只觉得走了许久，久到自己甚至有种想睡觉的感觉，突然间，宋池猛地清醒，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前面的人未免，太过安静了些……他瞳孔微缩，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

　　黑衣人迈的步子很大，按理来说一个身形比宋池自己还高一个头的成年男子走路是几乎不可能做到毫无声响的，宋池屏住呼吸，步伐也不由得放慢。他不动声色地和黑衣人拉开了距离，眼中怀疑之色愈来愈深，似在无声的质问：你果然有问题。宋池紧攥着拳，明知毫无胜算，却随时准备与其展开厮杀。

　　大不了被你杀死，那来吧。

　　这一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黑衣人的捕捉，随着宋池的后退，他的步子竟是慢了下来，渐渐与身后人的频率归于一致。宋池愣了一瞬，但又恢复了刚才的神色，眼下黑衣人的这个动作显然被宋池误解了，他眼神中仍保留着几分对那人的警惕，只是，这份警觉很快便被掩盖了。

　　“抱歉，走太快了。”

　　声音很轻，但宋池还是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宋池：“嗯？”

　　“其实，你累了可以跟我说的。”

　　太黑了，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宋池下意识说了声不累谢谢你，便又立刻闭了嘴。一呼一吸间，他感觉听到这话后的黑衣人似乎深吸了口气，连带着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脚下的动作竟是又稍微快了些，仿佛是在后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宋池：这，那可真是……（勉强你了）

　　没等他多想，黑衣人很快停了下来，低沉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宋池：“到了。”

　　前方仍是黑暗，深渊一样，包括此刻的那个人。他看到黑衣人向那暗色伸出了手，手掌竟是能直接靠在上方—前面是一堵无形的屏障。

　　原来这个空间是有尽头的？既然如此，那出口……

　　没有给宋池思考的时间，只见被那人手接触到地方很快显现出来了几道白光，仅仅数息间便连接成了一扇门的形状。在门出现的那一刻，本已悄无声息的环境再次嘈杂，嘶吼声如同浪涛般来得更加汹涌澎湃，宋池只觉得被人用力一拉，紧接着是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