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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侠盗猎车手 | 暴徒 搜打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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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类包围的感觉真好。尽管他们完全是因为我喉咙上贴着的那枚小小炫酷贴纸而通通陷入混迹街头的不妙回忆、产生社会范围的集体性创伤应激后遗症才心怀忐忑，对我形成某种警惕与想象力赋予的畏惧。
霸天虎在我们纽约城市居然已有可止小儿夜啼的威名了吗？这可真是哇哦。在我还忙着跟尼摩船长海底两万里的时候，闲不下来的威震天和他的得力干将们也在致力于斩首行动——反正都是干坏事，为什么不选民风淳朴的小哥谭呢？
总统已经在一周内被绑架三次了，颁布一些成为威震天手偶之后的腹语政令，在鸡万特色下不亚于“所有人类现在走出家门举起双手高呼我必须立刻投靠威震天并原地躺下裸露肚皮”。在捣蛋鬼别捣蛋需要电视机前所有的小朋友们一起喊的当下，忙得不可开交的擎天柱都不得不把分基地建在了纽约，每晚像个蝙蝠侠似的派手下汽车人们出去夜巡维护秩序，将躺在街道上露出肚子的傻瓜带回房子里。
都说鸡万的人类是碳基战神，有一个算一个都敢和威震天搜楼掰头。可真的踏上这片人才辈出的土地，就能意识到此处不养闲人。盛产精神状态美妙的城市居民、唯恐天下不乱的喋血观众，以及从使用棒球棍拉帮结派光速飞跃为使用激光枪拉帮结派的混混。
“我为什么不知道？嗯，这是一个好问题，因为我在今夜之前都居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好了不要在意我的比奇堡居民护照，继续聊纽约人民平时都做些什么吧。”
躲在超市后门吸最近新兴的神秘代餐“能量嗨嗨水（Energy-VivHigh Fluid）”；因黑市风向眼下热炒的二手汽车市场而上街行窃；认为赛博坦人的出现强烈威胁人类领空安全而开始组建挖掘防空洞的富商组织趁着夜色进行非法动工；被种族入侵观点惊吓风声鹤唳的平民有样学样悄悄在自家地窖挥铲准备“肖申克的救赎”出一整个地下人类避难所，大度地决定将地表拱手相让赛博坦外星人……
“稍等，我打断一下。吉米，你刚刚提到了……呃那个什么威威水是吗？”
我上铺的兄弟翻身，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传来。
监狱焕然一新安保设备和高科技系统没能撼动这些仿佛仍留着过年不曾改变一分一毫的陈年木板床，它提醒每个妄图动越狱歪心思的犯人它只是块濒临腐朽的木头。吉米探出他染成深蓝色并打理得十分蓬松的鸡冠头，视线垂直钉在我的脸上。
意外的，杀马特小伙那双单看其实非常老实的褐色眼睛惊疑不定：“拜托，乔乔，不要和我说你没试过！”
“那可是风靡纽约的好东西——是能量嗨嗨水，不是什么…呃？你怎么叫它来着，威威水。”
我就说，总不能那么恶俗。
“哦哦……能量饮料吗，还是什么劲更大的东西？为什么你们管它叫‘代餐’？”
从各个床位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嘘声和惊讶。
“吔——”
“OHH…COME ON ！”
“哈，她真的不懂，海绵宝宝来了。”
“乔乔，霸天虎那儿不是该有纯度更高的‘好东西’吗？？”
我猛地从嘴巴里喷出一口绵长的气，代表噤声和提示的“嘘”在瞬间力压所有嘈杂——
格栅门外在同一时间“啪”得打过一道雪亮的探照灯，简直幽灵般闪现牢房门口的机器人守卫发红光的电子眼吓得人一个激灵。
牢房内鸦雀无声。
我早在那些家伙提高音量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现在牢牢紧闭双眼，平躺于没有被子的木板床铺，安静得就像已走了多时。
这种警告和震慑意味的盯视大概持续了十多秒，亮得仿佛要闪瞎人眼的灯光又突兀地熄灭。我听到骤然恢复的黑暗中其他人松一口气的声音，还有人像是被宿管查房的学生一样不安地翻过了身。
滚轮的声音渐渐远去。
“……”
被遗落在黑暗当中的寂静囚室里，似乎对这种流程轻车熟路的对床敲击了两下自己正躺着的、承接那块破木板的、焊死在水泥地面上的钢架。叮叮声暗示着危机解除恢复安全。
短暂的沉默令我有时间将思维发散再聚焦回上一个话题。呵呵，这还真没准，我喝的是原汁原味赛博坦老字号，未经本土化的原厂加强版，甚至由研发者、可敬的能量液之父震荡波先生亲自喂进嘴呢……E-n-e-r-g-y？
“看出来传播性很强，成瘾性很给力了……”我感到一丝今天才算睁眼看世界的不真实感，手背按在眼皮上，“我当然试过，兄弟，我把威威水当饭喝，霸天虎里面很流行这种。”
为了巩固自己的人设，我继续说：“知道吗，你们能在街头搞到的已经是劣化好几代的掺水版本了，他们可是直接炼原油的。”
喝完一支两天都不饿，进嘴的那刻更是飘飘欲仙欲罢不能。从他们口中的描述可以得知所谓的能量嗨嗨水在感官刺激与成瘾之外还真保有显著的饱腹效果……这种被宣传为“代餐”流入市场的奇妙小饮料拥有诱人的实用价值，一经出现立即风靡，如同大运创向传统行业。
用小脚趾都能想到它是什么实验的副产物。
“……”我就知道老威不会批准没有收益的项目，震荡波不会做完全好心的研究，而红蜘蛛不会放过任何利用已有资源给地球添乱邀功的机会。
人类要完了。我躺平在床板上想。
手脚都伸长摆出一个大字，或许对普通人而言太过坚硬、硌得浑身不适的木头板反而令已经不知多久没睡过人类床铺的我很放松——这些混混只因为我脖子上贴个贴纸就把我当了个什么人物来尊敬，霸天虎文化在纽约究竟什么情况？都可以说是推崇了。
在七嘴八舌的好奇又难掩渴望的小声追问中，我在黑暗里转着眼睛：“哎呀别问了，等我们出去，我给兄弟们找门路试试稀罕货……放心吧，绝对是有钱也买不来的能量原液！”
喝多了会不会骨质疏松，还是说慢性中毒，胃酸缺失？呵呵，出门前刚刚通过静脉注射来了一针浓缩型能量液，我算不算走在版本前沿了？
虽然这个发现让我微妙地感到一丝泄气和莫名的烦躁，但显然和狱友的聊天有成效地迅速直指问题关键——明明是典中典吹牛三件套，我的话居然迅速平复了舍友们的急躁与兴奋，仿佛这些人都好骗到不可思议。
此前从皮特警官和医生那里品出的异常得到了确切的肯定答案，我当即意识到，一定存在关键的缺失信息。
我们安静了一会儿，黑暗中只有对床的兄弟翻身时朽坏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嚎叫的糟糕声响。他瞬间咒骂起来，躺在下铺的人没忍住喷笑，一时间压低嗓音却丝毫不减情绪之激昂的吵闹声充斥房间。
“吉米，你看我的霸天虎标志。”我忽然说。
吉米的蓝色鸡冠头再次窸窸窣窣探出，我歪着上半身把脖颈伸得修长，悬出床板去，仰着下巴尽情展示。视线碰撞，蒙着独属监牢的不见天日的黑暗，我的面容一定是模糊阴沉的，而那块贴纸会鲜艳到骇人。
他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得开始眨眼，表情介于恐怖片被jump scare 和看见一万美刀之间，某种迅速唤醒危机本能的情绪袭击了他，这是很微妙的反应。
吉米缩了缩脖子，语气可称斟酌地回答：“呃…是的，霸天虎标志。”
我盯着，毫不怀疑这样的凝视持续下去会让他直接翻身不再同我交流——他真的心怀恐惧，为什么会害怕？
在舍友嗅出气氛不对纷纷屏息敛声时，神色僵硬的吉米就这样看着我那张脸忽然绽放销售般的微笑，听到我轻松的语气悄声呼出：“原谅我的无知，毕竟从他们来开始，我就没在地球呆过了。”
“我只是想问，你怎么确定这就是真正的霸天虎标志的？”
“……”
气氛先凝固了一秒，旋即又是一阵全屋范围内的诧异惊奇和倒吸凉气，那种腔调就差把“你还是地球人吗”这种意味喷发到空气中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白雪公主吗连王子都走到棺材边了也睡得鼾声如雷——”
“等等等，这可是一个月前的大新闻了…听我讲，你肯定要吓一大跳！因、为——”
“他们把这个紫色，垄断了！”
……？
“他们把所有是这种紫色的东西全部摧毁了。我和莱德上周亲眼看到的，你知道，皇后区有一间商场大楼用了这种颜色漆屋顶，被他们的可怕拆迁队用钢铁大脚板硬生生踩扁……啧啧，后来我们就相信了，他们已经把所有，我是说大部分，用这个颜色的人都干掉了！”
“……”
半秒的空白过后另一个声音充当了破折号，解释说明最后那句含有夸张成分的危言耸听：“以这个颜色作为宣传色的形象都被公开暴力袭击过。”
“……”
沉默增多，这并未让沉默减少。
我僵硬地把自己的脖颈缩了回去，黑暗覆盖下只剩朦胧线条，得以掩护我脸上此时此刻五彩缤纷的表情。
“现在哪怕是这种颜色的花都没人敢种，生怕惹到不痛快。已出版的印刷物都连夜批量改版，互联网也删除这个「标准紫」！呃，虽然我还没上过网。”吉米夸张地紧接着继续。
“……”
我抱着自己的肩膀无声无息地虚空大叫“WHAT？？”，在床板上左右翻滚几次后才令今天承受了过多刺激的狂奔心绪悬崖勒马冷静下来。
“只有纽约这样吗？”
听起来跟假的一样。柱子哥忙着解决霸天虎的灵机一动灭世危机和老威物理上互肘，同时作为官方人类-赛博坦人和平宣传大使还要被这种舆论恐怖持续攻击……暴政什么的，现在人们已经谈“虎”色变，一部分吓得再也不会使用紫色，一部分把它穿到身上就开始四处零元购。
总之综合考量，目前的条件下仿造这样一枚标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只是使用那种颜色都代表着被从天而降的大铁块惩罚——那些经常性滑过纽约上空的战斗机已经融入居民生活，变成一场永不停歇的雷阵雨白噪声了。
“我怎么知道？我都没用过那叫什么，互联网？”
“……”
确实，我的这些舍友都看起来很年轻，就算有已经成年的也应该没上过大学，高中都费劲。帮派出身的那三位是从小跟着别人抢地盘，另外两个纯流浪汉。六个人凑不出半个完整的家，手头的钱加在一起可全款购入一个麦当劳双层牛肉堡。
“有只喝过一次威威水的吗？”
四下沉默了几秒，旋即我听到对床的莱德又敲了铁栏杆，细碎声响在眼前黑暗中格外清晰地被双耳捕捉。
“BOO——”
“你真是个穷光蛋！”
“嘿莱德，你是故意的吗？好让乔乔把以后的好机会先让给你！”
莱德的主动瞬间得到了热烈攻击的反响。
行吧，好歹还有一个可能有救的。这个莱德和我的上铺蓝发吉米是那两个一起进来的，很可惜不是另外那三位“铁郊狼”的帮派成员。那样我没准有机会抓住敲门砖混起来，直接在地球无痛就业……喔不过要真是身在帮派还不搞能量水，那确实有些奇怪了。
这些小伙子们一通集火莱德，导致机器人狱警又来了一次，雪亮的监察灯照射的刹那能瞬间令这个小房间一丝阴影都无所遁形。
伴随着第二次警告触发自动控制亮起的天花板顶灯开始带有惩罚意味地发出令人感到不适的白色光线，我们都安静地蜷在自己那块木板上，闭紧了眼睛。
“……”
亮如白昼的监狱寝室里，我闭着那层半透光而在眼前显出红色与色相般光晕的眼皮，像被丢进雪地里一样失去安全感，滋生烦躁惊恐与不安。
大家都意识到一个问题。
灯不会再关闭了。
现在睁开眼，也会和站在铁格栅前的机器人狱警那令人联想到震荡波的摄像头眼睛来个对视。我头晕晕的，可以解释为太久没见过人类的前提下短时间内和人接触得太多，一口气说太多话现在碳基过敏了。
总不能是发觉自己这个幸运指数就是当人也不咋能过上好日子之后疑似无能狂怒了，想冲上街头大喊三声我是霸天虎然后开始扶老奶奶过马路吧？
地球。
陌生，不再庇佑我，不再为我的归属。
回到人群当中却并未带来安心感，这是个狂乱的自由年代，高楼大厦在一夜之间林立，武器迭代，科技腾飞。新的就业岗位，新兴的产业，无数的机会……人类会迈向银河？啊，是的。
烧掉了衣柜里所有紫色衣服的普通人也会点头，我们正在被动地介入强大外星生命体之间的恩怨，在这场战争中无比疯狂地攫取、生长。
现在，穿行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之间，只要有胆量，垃圾桶里捡件紫色体恤，拿一把扳手，就能抢到今天的晚餐。幸运之神眷顾时，甚至能用鼓鼓的钱包换来一支能量液。
“……”
不会太久的，彻底肃清隐患改变目前人心惶惶的现状，也只差汽车人们以雷霆之姿捣毁霸天虎酝酿的新计划并完成又一次胜利而已。反正在鸡万，人类拖不垮汽车人也葬送不了自己，聪明的非常聪明，坏的也不跟赛博坦人一般见识。
除了我，威震天都没抓到第二个“霸天虎斯派克”，哪有什么高深话题，这里可是儿童节目！
我轻声念Z。
距离黎明还有两三个小时，我们被迫在一间开着灯的、塞了六个人的铁架木板床上补充最后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