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 here》LAN9

4、Chapter4 睡到一半的

　　睡到一半的时候，我被室外突然的打雷声惊醒。

　　我揉搓着发痒的右眼，然后从沙发上坐起。在自己漫无目的地环视客厅的各个角落之后，

　　我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额前那被自己压乱的刘海。视线在同一时刻从前方转向后方。

　　此刻，窗外的天空布满着黑云。如豌豆般大小的雨滴骤然降落，在撞击柏油路的时刻爆发出强烈的声响。它们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忽然，“轰隆隆，轰隆隆。”雷声继续在耳旁奏响。想要继续睡下去的心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收回视线，抬头望向左侧书柜上方的挂钟。

　　六点半。

　　我甩了甩头发，现在这个时刻，那家伙早就应该回到家了啊。

　　我没精打采地坐回到沙发上，然后盯着橘黄色的墙壁发呆。顺便吃了点零食。

　　七点半。

　　我打开书柜，没想到里面的每一本书籍都与数独有关。我感慨那家伙对数独的热爱已经到了痴的程度。

　　我很无奈地从中挑了一本，决定研究一番。没想到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连最简单的数独都不会。

　　我发现自己严重需要恶补数学。

　　八点半

　　我打开手机，上面既没有来电提示又没有短信。

　　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就算晚回来，他好歹也要通知我一声啊。

　　心里堵得慌，我闷闷不乐地朝沙发踢了几脚。

　　九点半

　　“嘟嘟嘟。。。”好饿，光吃零食还是不能填饱我的肚子。

　　我向厨房走去，然后从深红色的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和几片全麦面包片。

　　一个人无聊地在餐厅里吃饭，那种孤独的感觉让我回忆起小时候父母双亡自己一个人在破烂的角落里啃着面包片的黑暗时光。

　　吃着吃着，胃竟有些抽搐。

　　我再次打开手机，屏幕上依然没有他的来电和短信。我决定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目前无人接通。”手机那头传来令我失望的回应。

　　十点半

　　屋内闷热浑浊的空气让我险些喘不过气来。

　　我再次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闪烁的画面。

　　那只紧握手机的右手没有一丝想要松开的痕迹。

　　我时不时地浏览手机，然后拨打那家伙的手机号码。然而，焦躁、失望的情绪如窗外的雨滴一遍遍地敲打在自己的心口上。

　　就在这时，我无意间瞟了一眼电视屏幕。

　　“今日晚间八时左右，位于我市新科区的T大学突然发生踩踏事件。”

　　新科区？T大？

　　等等！那不是那家伙的学校吗？那家伙，难道？！

　　我紧盯着屏幕，心开始乱跳。而平放在沙发上的左手已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据统计，目前死亡人数为六人，伤亡人数在四十人左右。警方正在全力调查此次踩踏事件发生。。。”

　　没等电台记者说完，我已穿上皮夹克，然后像个疯子似的朝地下车库跑去。

　　刚在驾驶座上坐稳，我便立刻踩下脚底的油门。

　　此时，焦急、担忧、恐慌的情绪在心口处蔓延。

　　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一百八。跑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不顾十字路口处的红灯以及身后警车的鸣笛径直朝学校开去。

　　那家伙不会有事的，那家伙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在车里不断地安慰自己。

　　我竭力地希望这种祈祷可以控制住内心深处的波涛汹涌，然而，某种液体已经不自觉地爬上了自己那干涩的双目。

　　尹井哲，尹井哲，井哲。。。那家伙的名字不断地充斥着自己的大脑，而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

　　我艰难地深呼吸，舌头已尝到咸咸的味道。

　　尹井哲，井哲。。。

　　告诉我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你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是吗？

　　说不定当时你并不在学校，对不对？

　　我想着最好的结果。因为，我很害怕。

　　此刻，我的双肩在不停地发抖，两只手死命地抓着方向盘，别人要是坐在我身旁会以为我在抓救命稻草。我的身体僵得像个木乃伊，而自己那干哑的喉咙在不断地呼唤你的名字。

　　尹井哲，你知道吗？我害怕想象最坏的结果。我，真的非常害怕。

　　我不能让你就这样从我的人生中消失。

　　这不是我们最后的结局，不是吗？

　　所以，所以。。。。

　　当我到达学校门口的时候，已不见那时电台播放的救护车。我朝左右望了几眼，发现只有几辆警车停靠在杂货店的门前。

　　我马上打开车门，朝那位站在警车旁抽烟的警察跑去。

　　“请问，那些受，受伤的学生现在在哪所医院？”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你是学生家属？”那位警察随心地问了我一句。

　　“是。”

　　“伤势重的学生还在附近的W医院里治疗，估计伤势轻的学生此刻应该都回家了吧。

　　“知道了，谢谢您。”

　　“不用谢。”

　　我匆忙地坐回到驾驶座上，立即发动车子朝医院开去。

　　那么，按照刚才那名警察所说的，井哲他有可能是重伤，也有可能是。。。

　　我不愿意去想后者，于是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那家伙或许是前者，他会是前者的。

　　医院

　　“请问这里有一位名为尹井哲的病人吗？”双腿紧张得不停发抖。

　　“请您稍等片刻。我去查阅一下电脑记录。”前台小姐那平和的回应与自己内心的焦急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谢谢。”

　　我坐在休息室内，额角的汗水已流到颧骨处。紧握的双拳不肯松开，仿佛生怕一松开就会失去手中的宝物。我低下头，混合着汗水的刘海自然地散落下来。喉咙的干涩驱使我去自动饮水机接了杯矿泉水。

　　“那位先生。”我听到前台小姐在叫我。

　　“在。”我立即跑到前台。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名为尹井哲的病人。”

　　她刚说完，我手中的纸杯便砸落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我有些神情恍惚。我不相信，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名为尹井哲的病人。”她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会的，这不会是真的。您再查一下，是不是什么地方漏查了？”我不死心，内心仍抱有一线希望。

　　“我没有漏查。很抱歉，我们医院确实没有这位病人。”前台小姐的回答顿时让我的心仿若被绞肉机绞割了好几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求求您，您，您再帮我查一下，好，好吗？”我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她，嘴唇抖得特别厉害。

　　前台小姐看着我那充满悲伤绝望的眼神，似乎于心不忍，于是又打开文件重新帮我查了一遍。

　　几分钟过后，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真的没有这位病人。”她的再次确认彻底打碎了我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

　　“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

　　我像喝醉酒似的一边不断呢喃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出医院。

　　然后，我难过得一屁股坐在了医院门外的小台阶上。

　　此刻，我特别想喝酒，我想用酒来麻痹这种令我无法接受的疼痛。这种疼痛如同五年前自己听到那个人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时的心碎感，不，甚至比那更强烈。

　　老天爷，你在惩罚我吗？

　　五年前的我已经失去了曾经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那么现在，我还要失去这个我深爱的人吗？

　　我不能失去他，我绝对不可以失去他。

　　有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其实都是假的？都是虚像？

　　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忽然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这怎么会呢？

　　昨夜还与他幸福地相拥而眠，今天甚至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他了？我现在是在看情景剧吗？

　　为什么事实戏剧化得让人无法相信？

　　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我拼命地摇头，然而泪水早已不听使唤地掉落到手背上。不停地掉落。我悲伤得忘记了用面巾纸擦干泪如泉涌的面庞。

　　尹井哲，尹井哲。。。我想着他的名字，想着他的声音，想着他的笑容，想着他的身体，想着他的一切。

　　尹井哲，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离开我？

　　尹井哲，你不可以就这样抛下我。我们才生活了三年，我们还要过一辈子，不是吗？

　　尹井哲，难道你忘了当年你许给我的承诺吗？你明明说无论是昨天，今天还是明天，你都依然爱我。那现在算什么？！连今天都还没爱完，你就不要我了吗？！

　　尹井哲，尹井哲，尹井哲，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他的名字。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泪水已经浸湿我的领口，我悲伤地将头埋在颤抖的双膝处。

　　就在我伤心得难以自拔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冲击我的耳膜。

　　“老婆，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当我抬起头发现那张熟悉的帅气脸庞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时候，我猛地将他拥入怀中。

　　“老婆？”我能感受到背后他那奇怪的目光。

　　骨头相撞的声音，灼热的体温，温柔的口气。。。

　　这不是梦，不是梦。

　　“尹井哲，尹井哲，井哲。。。”我不停地在他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他，想要把他嵌在自己的体内。

　　太好了，井哲，你还在我身边。

　　“咳咳，咳咳。”他忽然在我怀里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我松开他，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抱他抱得太紧？

　　“那个老婆。”

　　“嗯？”

　　“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我们能不能先回家？”

　　“好。”我发现自己一旦陷入某种情绪就会忘记时间的存在。

　　我牵着他的手往车子方向走去。

　　在回家的路途中，我的右手一直紧握着他的左手。

　　家

　　“为什么不回电话？也不给我发短信？”我绷着脸质问坐在对面的人。

　　“电话？短信？”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对啊。难道你不知道？”我紧皱着眉头。

　　“那个我手机好像落在教室里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什么时候落的？”

　　“离校的时候。”

　　“什么时间离校的？”

　　“嗯，大约七点四十分左右吧。”他向上翻了翻眼珠，又说了一句：“老婆，你今天怎么有点像FBI的调查员啊？”

　　“少跟我说废话！”我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晚才离校，而且还不打通电话告诉我一声？”我继续盘问道。

　　“那个我当时在化学实验室里做实验，一时太投入，所以就。。。”

　　没等他说完，我就开口：“尹井哲，你这个死家伙！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晚上十点多我在家里看电视，碰巧看到一则新闻，上面说你们学校发生踩踏事件。于是我急忙赶到你们学校那里，然后去了医院。结果医院那里没有你的名字。你又不回家。我以为，我以为，你。。。”说着说着，我有些哽咽，眼红了一圈。

　　“对不起，老婆。”那家伙的温柔声线令我的内心平和了些。

　　“因为我的手机落在实验室里了，所以我立刻往学校赶去。当我走到那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学校出事了。学校门前全是警察和救护人员，我想了想明天再去拿手机吧。正当我准备回家的时候，身旁的朋友突然对我说小夏出事了。小夏，你知道吧，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陪我去过夏威夷的男生？”

　　“嗯。然后呢？”

　　“我就跟着朋友去了医院，我们在病房里陪了会儿小夏。然后出门时无意间碰到了其它我认识的同学。”

　　“然后呢？”

　　“就在医院里探望其他病号了。给他们买点水果，吃的，陪他们说说话什么的。”

　　“那你在医院期间就不知道用别人的手机或是公用电话给我打一通电话吗？”

　　“那个我忘了，对不起，老婆。”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道歉。

　　“你是傻瓜还是白痴啊？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我以为你就在那六个人之中！”我刚说完，他突然跑到我这边，然后把我拥入怀中。

　　“对不起，老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他在我耳旁呢喃着，灼热的气息让我的脸庞不禁升起几丝红晕。

　　“井哲。”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以后晚回家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我缓慢地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嗯，老婆。”他点头答应。

　　然后，他的吻如同羽毛般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