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 here》LAN9

2、Chapter2

　　“拿着。”我没好气地将药瓶与棉棒扔给他。

　　“老婆，你怎么能对自己老公这么残忍呢？”那家伙死到临头依然不改发爹的声音。

　　“你说我对你残忍，那你说说我以后再怎么见人？！”一想起刚才我和那家伙在地板上的暧昧姿势被自己曾经深爱的人尽收眼底，我就气炸。我今天果真是吃火药了。

　　“照样见人呗。反正我们的关系早就公布于天下了。”他极其泰然地耸了耸肩膀，似乎整个事件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啊？！”我朝他吼去，我对他刚才事不关已的态度感到非常愤怒。

　　“当然知道，你的初恋男友。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时了，不是吗？现在你的内心只能装下我一个人，老婆——”他特意将最后一个字的读音拉长，然后笑（色）眯眯地朝我靠近。

　　“老婆。刚才那个法式kiss可以继续吗？”他时不时地向我眨着那双深邃冷峻的大眼睛，以达到钓我上钩的目的。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以为老子我这几年在江湖上白奔波了吗。想当年，有多少美女佳人朝老子抛媚眼，老子一个都没看上眼。

　　我盯了一会他那狡猾的嘴角，只听“砰！砰！砰！”我忽然抬起右拳狠狠地向那只咧的不能再咧的大嘴巴打去。

　　“你去跟拳头接吻吧！”

　　“老婆！！！！——”整个屋内再次响起那家伙的狼嚎声。

　　办公室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拨打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手机号码。十年过去了，那个号码依旧没有改变。

　　“喂，是建宇吗？”我谨慎地询问。

　　“泽？”听筒传来磁性的回应。

　　“昨天晚上我没有好好地招待你，真是抱歉。还有，谢谢你的礼物。”我侧头望了一眼平放在茶几上的领带。

　　“没有关系，咳咳，不用谢，咳咳，咳咳。”他咳嗽了一阵，我能听出他的声线带有一丝沙哑。

　　“感冒了？”

　　“嗯，有点。”简短干脆的回答如同他本人一样。

　　“多喝水，多休息，别老看电视或电脑，辐射会加重病情的。”我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嗯。”

　　“少吃辛辣的食物，你的胃本来就很弱，还有不要喝酒。”

　　“嗯。”

　　“不要躺在床上看文件。”

　　“哎，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床上看文件？”他惊奇地询问。

　　“废话，我都跟你生活了5年，难道连你的生活习惯都不知道吗？”话刚说出口，我便后悔了。5年前的那些伤痛如幻灯片一样此刻正清晰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放映着。我干嘛傻得要去揭那个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疤呢？

　　我有些哽咽，一时忘记如何用语言继续表达下去。

　　他意识到我的突然沉默，便开口：“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那时——”

　　如果那时—— 我感到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不自然地抖了一下。紧张，还有某种心绪正在蔓延。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我在心底告诫自己。

　　于是，我立即打断他的话，“都过去了，哈哈。你早点休息吧。我等会儿有个会议要开，Byebye。”我随意向他搪塞了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破理由，然后挂下了电话。

　　呼，我坐在扶椅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心跳频率并没有减缓，紧张，仍是紧张。

　　然而，更多的是害怕。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又不是怪物，我怎么会感到害怕？

　　但，我终究是感到害怕的。

　　害怕，害怕，这两个字如音符似的无休止地在脑海中跳动着。

　　五年，整整的五年仍旧没有彻底地平复自己内心的伤痕。

　　不是说时间可以解决一切吗？

　　我开始自嘲，到现在，自己依然无法以一种平常心去面对他。

　　Good heavens，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茫然地侧过头，凝视那张单调呆板的沙发。

　　10分钟过后

　　“咚咚咚。”门旋即被打开，秘书肖蓉走了进来。

　　“总经理，刚才C集团的副总打来电话，说同意与我们签约。不过他希望今晚您能亲自赴宴。”

　　“找贤部长不就好了吗？”我一边说，一边整理桌面上杂乱的文件。

　　“但是对方执意希望您可以参加今晚的宴席。”

　　“可。。。”我停顿了一下，想起今天早上自己与井哲约定好晚上在家里吃他亲手做的糖醋排骨。

　　“我知道了。”我朝秘书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耳边传来优美动听的旋律，咦，奇怪，那家伙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中文歌曲感兴趣了。我听着听着，反倒有点陶醉。

　　“亲爱的老婆，找老公有什么事嘛？”那家伙的声音甜美得沁人心脾，虽然自己仍旧对他那高频率装可爱的行为感到不适与无奈。

　　“井哲，对不起啊，今天晚上我有宴会，不能回家吃你做的饭了。”

　　“可是，我已经买好。。。”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改口，“没有关系的，老婆，工作重要嘛。下次我再给你做糖醋排骨好了。”

　　“哎，呵呵，老婆，一定要努力工作哦，加油！”他继续说着，而我能感觉到他那失落的哀叹瞬间转变为平和温柔的鼓励与安慰。

　　“抱歉，井哲。”我有些自责，尤其是面对他那种善意的原谅。

　　“没事。”

　　“真的很抱歉。”我再次道歉。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哈哈”，他见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便立刻笑了起来，这一点和我一样。

　　“如果真的想道歉的话，那老婆，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天晚上我在上，好不好嘛？”听筒那头再次传来小孩撒娇的声音，而我想象着他那撒娇的模样。

　　我就知道那家伙会想这种事，虽然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已经对那家伙抱有几丝歉意。与他恋爱三年了，自己确确实实几乎每次都是在上面的。其实答应他也无妨，但是——

　　“今天晚上我有可能会喝酒，你知道我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在上面。”我实话实说，谁都知道酒是□□焚身的助燃剂。

　　“那倒是哦，那，嗯——”，他停顿了一会儿作思考状，“明天晚上，OK？”从他如此兴奋的语气看，我便知晓他正迫不及待地希望我能点头答应。

　　“好。”

　　“谢谢老婆。”

　　紧接着，那家伙不断地朝手机狂吻。

　　呃，我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形。

　　此刻，我的脸上布满了黑线。

　　“朗总，到了。”司机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将车停在Posh Night(中文含义：奢华之夜）的旋转门前。

　　饭店的迎宾小姐见此立刻走上前来为我开门。

　　“朗总，请进。”

　　“嗯。”

　　刚踏入这座摩天大楼，老掉牙的奢华装饰再次映入眼帘。

　　一条绚丽的红地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向对面的墙角处。四周的红木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以及鲜花。我有意识地朝左侧注视了一番，果不其然，牡丹的数量尤为众多。说实话，当时自己的内心忽然产生与周敦颐相同的悲凉感。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奶黄的墙壁上挂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油画，水彩画以及书法。落地窗更是一个接一个，所谓奢华就是要用丝质窗帘的蕾丝花边体现。令人可恶的是，天花板上吊着不止一只的水晶灯。天花乱坠的视觉效应不仅令人头目眩晕，更使人心生厌恶之感。此刻，浓浓的香水味扑鼻而来。MD，真的很呛鼻。我在想经营者的设计理念到底庸俗到了何种地步。

　　正当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不断地咒骂这家饭店的老板之际，身旁的迎宾小姐突然开口，“朗总，请往这边走。”

　　“嗯。”

　　“朗总，你好。”刚进入包厢，一位西装革履的秃头眼镜男朝我伸出右手。

　　在双方握手之前，我特意瞟了一眼他的胸卡。

　　C集团策划部部长李华

　　“你好，李部长。”

　　“这位是我们集团的副总，夏末然。”他向我介绍坐在餐桌另一端的中年男子。那人梳着整齐的瓶盖头，肤色较黑，不带眼镜，右脸处有一条明显的伤疤。紧蹙的双眉，眼部周围严重的鱼尾纹加上干裂无色的嘴唇，给人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沧桑印象。

　　“你好，夏总。”我瞅着他那面无表情的坐姿，内心感到几丝怅然。

　　“你好，朗总。”毫无生机的回应如同他那苍老木讷的外表。

　　“这次请您来主要是想与您一同商议关于《ON AIR》游戏软件企划书的修改部分。”李华一边说一边将企划书递给我。

　　我心想这种事让贤部长去做不就好了吗。

　　然而，李华的下一句着实地把我吓了一跳。

　　“我知道朗总的想法，但是我们公司做事一向严谨，更何况集团这次拿出三亿元投资到这个项目，我希望它能得到朗总您的充分重视。”他特意强调“充分”这二字。

　　“我当然十分重视贵公司与我公司的合作。李部长，请您开始吧。”

　　“好的，朗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和李部长探讨了双方关注的核心问题，最终两人达成共识。

　　在离开饭店之前，没在宴席上发表任何观点的夏总突然站起来向我道谢：“谢谢你，今晚能来赴宴。”

　　我当时被他那莫名其妙严重不符合其性格的道谢弄得有些惊愕，后背跟着冒出几丝冷汗。

　　“夏总，您真是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出于礼节，我不得不这样回应。

　　后半夜，我躺在床上，总也睡不着觉。

　　我翻了翻身，凝视着月光下那张淘气可爱的脸庞。

　　“井哲，井哲。”我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嗯？”听到他的回应，我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处于醒着的状态。

　　“我是说啊，井哲，如果有一天你和一个木头吃饭，你的交流对象本来是他，结果在整个宴席上和你交流的只有那个木头的手下，那个木头一句话都没跟你讲。宴席结束后，那个木头突然对你说谢谢，你觉不觉得那个木头有点问题？他的性格是不是有点分裂？”

　　“老婆，你在说什么啊？木头是木头，又不是人，怎么会有性格分裂这种问题？”

　　此刻我的脸上再次布满黑线，那家伙的回答让我恍然发现自己的思想觉悟太低。

　　低到了连清醒与梦游都分不清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