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万安》十八听雨

2、赏花之宴险见故人 仙廷的

　　仙廷的生活大多与人间无异，同样有着日夜之分，只是没有四季之分罢了。

　　封人佑连续在听仙楼外蹲了三天，别说长蒲清的影子了，就连人家的掉下来头发丝都没看见一根。

　　多亏了桃宣和青箬这两个大嘴巴，这三天内，有关长蒲清和封人佑的消息已经在仙廷传得沸沸扬扬了。

　　什么“太子殿下为证道狠心抛弃糟糠之夫”“烈男封人佑一见倾心狠狠追爱”啦，诸如此类的传闻已是尽人皆知。

　　身为当事人的封人佑倒是不介意他们怎么揣测，怎么把他塑造成舔狗，只说了让他们不要传到长蒲清那。

　　不是说他有多怕，他只是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到长蒲清。虽然他本人未必在意就是了。

　　但封人佑就是这么个性子，一心扑在一个人身上，就时时替人家想着。

　　“佑郎啊，还在这巴巴地等着呢？”桃宣摇着扇子，啃了口仙桃，“再过几天不就能见到了，你着急什么？”

　　封人佑撑着下巴，他望着不远处的仙楼，“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桃宣被噎了一下，“你要是真想见咱太子殿下，你就去找人家呗。”

　　“他要务缠身，我去拜见岂不是添他的乱？”封人佑皱眉。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桃宣不是很能理封人佑的想法，“望楼止渴？”

　　封人佑想了想，觉得桃宣终于说对了一句话。

　　似乎就算看不见他，只看着他栖身的地方他也挺开心的。

　　若是桃宣能够读心的话，此刻一定敲扇大骂封人佑是个死舔狗。

　　“你登仙大典的事准备怎么样了？”桃宣找了个话题，想让封人佑不再沉溺在“望夫石”的状态。

　　“那个还需要准备吗？”封人佑问。

　　“当然要准备啊，不然我前几日提醒你做什么？”

　　“你说那几张纸？不是看一会就能背了吗？”

　　“那几张？”桃宣一脸诧异，“你管那叫几张？当年那几张廷规我可是记了好久！还有那个什么宣誓词，背得我花瓣都蔫吧了。”

　　“还行吧，小时候不爱读书，被我爹揍出来的。”封人佑现在一闭上眼，还能想起他爹拿着柳条在他身后吭哧吭哧跑的凶悍模样。

　　桃宣虽有一个妹妹，但两人都是万年桃灵受天点化飞升的，没有话题，自然聊不下去。

　　草草聊了几句，青箬来寻桃宣去赏花，封人佑本想拒绝，但架不住两人软磨硬泡，被两个人直接拽了过去。

　　仙界这群老东西虽然活得久，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私下里什么酒啦，摇骰子啦那可是每样都来的，这样的赏花会时不时就会办一次。

　　封人佑跟着两个人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路，越了一座小桥，这才到了赏花之处。

　　的确是美，但没他家老头小屋后山的漂亮。每春天时大片大片，他小时候老去摇，被他爹拿条子追过。

　　作为新人，封人佑一露面就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注视。

　　坐在主位旁的男人抬眼，潋滟含情的眸子里缓缓映出这人的身影，“你就是封人佑？”

　　“这是莺王君，自称是仙廷第一美男子。”桃宣与他交耳。

　　“喂，桃宣”莺王情瞧着二郎腿，薄唇轻勾，“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做自称？我这么帅，难道不是大家有目共睹吗？”

　　实话实说，莺王情的确是帅的，否则也不会在人间颇受少女喜爱，但为人风流了些，性子洒脱随意，老是被人说不正经。

　　“我怎么说话？就这么说话呗。”桃宣与莺王君不太对付，一见面就呛了起来，“你都能当仙廷第一美男的话，我桃宣怕是三界第一美男了。”

　　他说罢，眨了眨风流有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尽是情谊，瞧得几个女仙微微红了脸颊。

　　“懒得跟你吵。”莺王情收回眼，重新望向封人佑，“你就是封人佑？”

　　封人佑：“怎么？”他不喜这人口吻和姿态，态度也就没多好。

　　“啧，脾气还挺大。”莺王情撑着脸，一杯清酒入喉：“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帅啊，比起本王来还是差了点嘛。”

　　封人佑不想搭理这人，随意点了个头，跟着桃宣青箬两人入座了。

　　见封人佑对他态度冷淡，莺王情也不恼，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可以啊，兄弟，这么帅，我就喜欢你这爱搭不理的样子，帅死了！”桃宣看着莺王情吃瘪，心情好得不得了。

　　“不是爱搭不理，只是不想理他罢了。”封人佑想了一下这人方才的动作，“高高在上。”

　　桃宣灌了口酒，赞道：“封人兄弟犀利呀！这莺王情就是这样，整天装，早看他不顺眼了。”

　　“我怎么听到，有人在说我很帅？”莺王情点了点桌子，戏谑地看过来。

　　桃宣：“谁说你帅了？别自作多情！”

　　莺王情“哦”了声：“原来是你在说我啊。我很好奇，你们俩刚刚说我什么呢？”

　　桃宣翻了个白眼，“说你什么？还能说你什么？当然是说你的大脑像红枣，你的粗腰像水桶，你的大脸像面饼咯。”

　　莺王情被这么一说，险些要开口回怼，却突然顿住，眼眸一转，一脸的坏意：“桃宣仙君，好歹你也曾是我的大舅哥，这么欺负我，不好吧？”

　　一提到某个词，桃宣就彻底炸了毛，“谁是你大舅哥？！我呸，就你也配？”

　　桃宣说完，气呼呼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青箬见他如此，连忙上去追。这两人一走，封人佑就没了待下去的理由，自然也走了。

　　“莺王君，这样不太好吧？”有个小仙望着三个空位道。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当年我与桃姬仙子还在一起时，他不就是我大舅哥吗？我又没说错，有什么说不得的？”

　　桃家兄妹与莺王情的事在几百年前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属于一口瓜几千人啃过的那种程度。

　　莺王情本人倒是没多大反应，一副随你们怎么说的样子，桃家兄妹那桃宣闹了一阵后也就消停了，这件事就这样掀了过去。

　　如今莺王情再提起，众人都有种当年背地吃人家瓜被抓到的淡淡的尴尬。

　　“诸位这副表情是做什么？桃宣那家伙走了不是正好？”莺王情往嘴里丢了颗葡萄，无所谓道。

　　见美人回应，他也没多说，耸了耸肩问：“太子殿下怎么还不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不是叫人去喊他了吗？”

　　“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这赏花宴怕是来不了的。”一仙君道：“况且，太子殿下入仙廷这么多年来，似乎没怎么参加过宴会呢，许是不喜……”

　　“不不不。”莺王情眼里沁满了笑意，“他还在人间当太子的时候，参加的宴会比我一年参加的还多。”

　　“真假？莺王君，你不会骗我们吧？”

　　“我骗你做什么？我当初还是王爷时，老跑到他那去玩，他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一说到当年，莺王情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滔滔不绝：“你是不知道他当年玩得多花，什么钓鱼宴，种田宴，喂鸡宴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他参加的都是些什么！”

　　众人听罢，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看这个样子，你玩得也很开心吧？

　　“好了，莺王君。”

　　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响起，带着清浅的笑意，似春风吟花般。众人寻声望去，就瞧见了这场宴会所等之人——长蒲清。

　　青年只穿了一袭简洁的白衣，却严整非凡，过分得好看。乌黑的头发束了一个髻，偶有碎发垂落，更显得人清花浅。

　　“多年前的往事罢了，说出来让大家见笑了。”长蒲清走近，向众人一一示意。

　　“抱歉，诸位。”青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事务着实有些多，来晚了，还请各位海涵。”

　　他这一作揖，众人纷纷起身还礼，除了莺王情还保留着原来的姿势外。

　　“太子殿下言重了！”

　　“是啊，太子殿下帮帝宫解忧，自然繁忙，理解理解。”

　　“多谢各位担待，不过，我既来晚，总该有些表示。因不胜酒力，只能以茶代酒了。”

　　莺王情一听他这么说，险些一口酒喷出来，看着长蒲清直皱眉。

　　要不是当年给他拼酒被长蒲清灌趴下了，他没准真的会相信眼前这个“柔弱书生”不胜酒力。

　　长蒲清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喝完就入主座了。

　　这场宴是莺王情借他的名义办的，至于为什么不以自己的名号，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宴会上莺王情喝多了揭了三五个仙君的老底吧。

　　众人虽知这宴是莺王情狐假虎威，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来了。

　　因着长蒲清的到来，几位仙君纷纷与其寒暄，莺王情一时没插科打诨，倒颇有种文人雅士共聚一宴的样子。

　　但莺王情哪是个安分的，见寒暄也寒暄完了，便八卦起来：“诶，长蒲，那个新人你见了没？”

　　“封人仙君吗？”长蒲清顿了一会，继续道：“尚未。”

　　“啧啧，”莺王情一脸坏笑，“你知不知道，人家可想死你了，专门从人间跑上来追你的！快说，你在人间什么时候有的露水情缘？我怎么不知道？！”

　　“我哪有什么露水情缘？”长蒲清有些懵。

　　“还不承认！我说你前几年怎么老下界去转悠呢。

　　“原来是找小情人去了啊~！”莺王情恍然大悟。

　　“我是去…”长蒲清有些无奈，刚说了几个字，就又被封人佑打断。

　　“好了，不要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的，就是事实！”

　　长蒲清简直快要举手投降，“日月可鉴，我真的没有什么露水情缘，也没什么情人，我与封人君此前从未见过，勿要污了人家清白。”

　　“那他怎么说是特意来找你的？”莺王情一脸怀疑，众人也是一副竖起耳朵听八卦的样子。

　　“他既与我是同国，想来是知道我的，出入仙廷，找找老乡也是很正常的吧？”长蒲清解释。

　　“好像有点道理。”莺王情松开了对他的桎梏，“那这样，老乡见老乡我还没见过呢，我帮你把人叫过……”

　　“还是不了吧。”长蒲清飞快阻止，“封人仙君不在这想必是不想来的，强行将人叫过来实在不好。况且有缘自会相见的，过几天又是他的登仙大典，总会见面的。”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畏畏缩缩的？”莺王情狐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喘得过气来吗？”

　　长蒲清神态自若，“不过是不想人多走这一遭而已，而且，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莺王情成功被带歪，“这么快，你才来多久？”

　　“听仙楼那，还有些事要处理，恐不能久留了。”长蒲清很是抱歉。

　　“算了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了，走吧走吧，下次一定灌你个十罐八罐的再让你走。”莺王情没好气开口。

　　“好说好说，下次一定。”长蒲清一口应下，颔首后离去。

　　“太子殿下这样步履匆匆，真是忙啊。”众仙感叹道。

　　“是啊，看得我都想为太子殿下分忧一二了。”

　　“那你去呗，他会很高兴的。”莺王情肯定地点了点头，“再干下去，白龙马都成大野驴了。”

　　“我只是说我想，我又没说我要去。”刚才开口的神仙梗了梗脖子，“又没工钱，我干了弄啥！”

　　再一次证明，长蒲清真的是一个很好宰的神仙。

　　话落，几名神仙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嗯！”

　　正聊着，消失一会的封人佑又出现了，他脸上带着薄汗，差点就要破戒用仙法飞过来。

　　“殿下呢？”他的眼神在人群中疯狂搜索着。

　　莺王情掀开眼皮，“走了，走了有一会了，你来晚了哟~”

　　“他估计到听仙楼了呢~”莺王情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开口，那样子简直让人火大。

　　但封人佑此时可来不及揍他，转身，竟然当着众仙的面用起了仙术飞行！

　　“我嘞个乖乖，他没看仙规？！”众仙惊讶。

　　“我滴个亲娘，才来几天啊，就破戒了，要我说，现在的年轻小仙啊就是”

　　“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你少说几句，就当攒功德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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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封人佑动了仙法，但还是没追上长蒲清。

　　听仙楼是帝宫处理仙务的地方，如今帝宫不适，暂由长蒲清坐镇听仙楼。除文仙官和土地官以外，其他神仙无诏不得入内。

　　除此以外，为保安静，听仙楼外处处是屏声法文，外界杂音无法进入。

　　仙童是可以代为传达的，但只传要事，其他一律不听。

　　于是乎，封人佑不仅没见到人，还喜提了抄写仙规三十遍，成了最快犯事抄写仙规的神仙。

　　“我说，封人兄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犯事了？若是一两个人还好，贿赂一下卖惨一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你叫这么多人看见了！”

　　“……一时情急，忘了。”封人佑抄着仙规，语调平静。

　　“哎，”桃宣叹了口气，怕他无聊，扯起仙廷往事：“你也是来得不对，其实以前是可以用法术飞行的，但后来发生了一起连环撞人事件，撞毁了三座仙楼，一棵古树，帝宫这才禁止的。”

　　“当时闹得还挺大的，有一个当事人至今未被抓获。”桃宣咋舌补充。

　　“每一个不合理的仙规背后都发生过一件同样不合理的事。”粉衣郎君拍了拍他的肩，给他加油。

　　封人佑面无表情地抄着，脑海中全是长蒲清熟悉的身影和晃动的青丝，轻摇的衣摆。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再次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