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不见春》浔春摸黑

2、梦魇 简单来说是

　　宋韵倾回到了少年，约莫十一二岁。母亲还没有疯，他还是个未曾破碎的少年。他那时有最幸福的家。模模糊糊，那天似乎是母亲的生日，父亲在厨房做饭，厨房油烟飘出窗外，那是一个正常的家。母亲笑着戴上项链，父亲把饭菜端上餐桌。“今天是咱们家大宝贝过生。”宋韵倾在一旁拍手起哄。那天的蛋糕很甜，是宋韵倾从小到大再也没尝到过的滋味。
　　画面一转，父亲带着他去湖边，画面不是很真切。只是天空湛蓝透亮，湖水泛着绿莹莹的钻石光泽。他坐着竹筏，靠在父亲怀里，在湖中心飘飘荡荡。风轻轻，吹泛一池春水。水面荡起涟漪，柳条被风吹的歪歪斜斜，垂到江里，那个世界花攒绮簇，像是莎士比亚的花园。母亲坐在湖边冲他招手轻笑，温婉如春花。小小的宋韵倾闭着眼，小小的他见过缺月，听过蝉噪，品过烟雨，赏过百川。他还有家。
　　蓝色青色化作点点碎星，飘过远方。环抱着他，扯进那个灰黑的画面。忽然回到了小学五六年级，那是他整个人生的转折点，那是宋韵倾的地狱。放学回家，父亲答应今天去接他的。在校门口站了几个小时，等到华灯初上，宋韵倾才慢慢跑回家。
　　父亲母亲的吵闹和摔烂家具的声音刺耳聒噪。“宋国忠，你银行卡刷单记录那个女人是谁？”“郭静静，你他妈以为你在和谁说话？老子起早贪黑的供着你，老子说了那他妈是我姐用的！”“我是傻子吗？让你这么骗！你姐姐什么时候叫李晴雨了？那女人给我打电话了！”宋韵倾回家看到的第一幕便是泪流满面，看起来憔悴不堪的母亲和双目猩红的父亲。见宋韵倾进来两人收敛些了情绪，便各做各的事了。宋韵倾已经懂事了，有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眼满地的瓷片，“哇”的一下扑到母亲的怀里。“妈妈，不要和爸爸分开……”母亲的怀抱很温暖，可是没有往常香香的味道。后来父母一吵架，宋韵倾就哭，他们就会停下来哄他。年幼的他认为哭泣是最好的方法直到有一天回家，他看到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他们再也不肯装模作样，开始公开的吵。初中的他从开始到劝告最后麻木的锁门只用了短短一星期。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开始分居了。收拾这场闹剧，仅仅用了五年。他躲进房间，远离家庭喧嚣。得知父母离婚，他情绪没多少波动，他跟了母亲，因为父亲不要他。他只觉得那是必然的。他曾经问过母亲，后悔吗。回答他的是母亲直直的眼神和一个狠狠的巴掌印。“你和那个禽兽长的真像。”是母亲对他最多的评价。往日优雅知性的女人，成了如今这个疯子。父母离婚，父亲仅仅留给母子俩一个小小的出租屋。母亲疯了。她拿着仅仅剩下的钱开始抽烟，眼神变得发愣愣怔怔。曾经那个温柔知性的女人变得极端又疯狂，这只是堕落的开始。她染上了烟瘾，如此享受着曾经看不起的一切。宋韵倾是谁？她不知道。
　　他百舸争流，功不唐捐，考上最好的市内最好的高中，只是因为可以住宿，可以离开分崩离析的家。
　　妈，不是我不心疼你，是小小的我也无能为力。
　　那晚，宋韵倾整理好小小一箱行李，把醉倒在地上的母亲抱到床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个月后，郭静静，因拐卖儿童被判五年。
　　宋韵倾没有父亲，宋韵倾有个贩卖人口的母亲。他被欺辱，他要学会保护自己。一个阳光的少年变得暴戾恣睢，因为他那个再也拼不起来的“家”。只是那个时候，一个转校生轰动全校。萧瑾瑜。萧家扎根这片土地十几年，祖上白手起家，有钱有权，进入这所学校自然是被邀请来的。
　　富商巨贾家的小少爷神仪目秀，朗目疏眉。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他是上层阶级，是金字塔的顶端。萧家凭借权利将他插入了重点A班。对比其它同学的疯狂迷恋与对那个世界的好奇，宋韵倾那整段时间更显得阴沉的可怕。身上的戾气和低气压让人难以靠近。宋韵倾知道自己除了外貌和成绩，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混蛋，乖张狠戾，他讨厌的人不可能再二再三的还毫发无伤。他可以不计后果的教训嚼他舌根的大嘴巴。短短三个月，萧瑾瑜凭借出众的能力当选学生会代表，用实力摆脱那个“依附家族”的闲言碎语。他见人便是三分笑，温润如玉，是连秃顶老葛都赞不绝口的“三好学生”。
　　正是夏日，宋韵倾午睡不着，轻车熟路的溜去后院。宋韵倾眯着眼听蝉鸣，这是他最惬意的时候，却听见阵阵幽咽。宋韵倾睁开眼，寻着声响挪到墙角，歪头只是想看看热闹，在寂寞的正午寻个乐子。他眯着眼睛看那边，是萧瑾瑜在动手。传说中温润如玉，见人三分笑的萧瑾瑜正在把一个人的头撞在墙上。下手还真是黑。
　　宋韵倾挑了挑眉，他站在树下看着萧瑾瑜。萧瑾瑜是真的好看。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薄唇紧紧抿着，神色淡淡，似乎在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宋韵倾眯了眯眼，想起了些关于萧瑾瑜的传闻，似乎说是他有四分之一西伯利亚血统。宋韵倾盯着他看了许久，西方的深邃与东方特有的神秘融合，确实是在闪闪发光。宋韵倾很少这么关注过一个人，看的有些入神。抽噎声忽然停了，宋韵倾回过神，萧瑾瑜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地上的那个人踉踉跄跄的爬起来跑了。宋韵倾缓过神，挑了挑眉，很淡然的慢慢出来，对上他的视线，丝毫不对偷看别人墙角感到难堪，音尾带了一丝戏谑“这不学生会会长，还会打人。”萧瑾瑜抬了抬眸，唇角勾起来些笑意，慢慢靠近宋韵倾，唇贴在他耳边，湿热的鼻息轻轻喷洒在他耳畔，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你会替我保密的吧，宋同学。”这听起来不是在问他，这是陈述句，是在肯定，似乎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这让宋韵倾很不爽。宋韵倾笑了笑，微凉指尖碰了碰萧瑾瑜的耳垂。“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就凭我们是一类人啊，亲爱的。”宋韵倾歪了歪头，轻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萧瑾瑜笑了笑，没再说话，整理好外套离开了。宋韵倾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脑海里全然无法抑制的是萧瑾瑜的气息。宋韵倾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上完晚自习，食堂铃敲响。“宋韵倾，门口有人找。”宋韵倾不耐烦的抬了抬眼，见萧瑾瑜，有些惊异的挑了挑眉。忽略瞠目结舌的一帮人就慢慢跟他出去了。
　　两个英俊的人出去确实惹眼，特别是…两个看起来相差很大的人。萧瑾瑜恢复成了那副模样，带着半框眼镜，看起来还是那个温润的会长。宋韵倾不改身上的野气。“萧瑾瑜，你他妈到底在装什么？”宋韵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装？你承认过，我们是同一类人的。”萧瑾瑜笑着揽住他的肩头，极小声回答，声音甚至听起来很委屈，似乎他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一路上都是诧异的眼光。宋韵倾歪了歪头，微凉的指尖钻进萧瑾瑜的袖口，宽大的袖口遮住两人的小动作，宋韵倾使坏，狠狠掐了一下，萧瑾瑜连表情也没有变。进入食堂，宋韵倾才松开手。萧瑾瑜突然掐住那人下巴俯身吻了一下宋韵倾的唇角。宋韵倾愣了愣，看了看周围，没人顾及到。宋韵倾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笑道。“你他妈真是个疯子啊。”“宝贝儿，你也是。”
　　宋韵倾和萧瑾瑜的关系，两人谣言传起来，被女生磕疯了。中午的后院成了两人常见面的地点。宋韵倾耸了耸肩，挑眉看他“他们都赌我在上面诶。”萧瑾瑜没回答，笑着摘下眼镜，按住人的细腰，吻住那两片薄唇。宋韵倾按住他的后脑勺，吻的更深。分开时两人都是气喘吁吁。萧瑾瑜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笑着眨眨眼“下午我去开会，明天见。”
　　宋韵倾耸了耸肩，简简单单的“哦”了一声，萧瑾瑜俯身又轻轻吻了他一下，这才转身离开。——后来呢，后来就没后来了，因为宋韵倾退学了。宋韵倾中午刚刚回到教室，感觉班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就被老师叫进办公室。母亲在狱中自杀。宋韵倾疯了一般跑回去，没有来得及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只是嗓子干的厉害。他蜷缩在房间里，脑袋发懵。宋韵倾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去学校，干脆直接拿着高中文凭去打工。他脑子转的快，技术又好。除了嘴巴毒脾气坏没什么缺点。萧瑾瑜，宋韵倾真的想去找他过。宋韵倾那时满脑子都是他，疯了一般的想，想的浑身颤抖，想的泪流满面。他拼命的工作来堵塞自己脑子里那根筋。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不能把他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