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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灰白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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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迷雾笼罩死寂初晨,厚重的雾气窒住人的口鼻,让人难以呼吸。
一排排的骨白碑位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伴随着青年的脚步声渐渐显得清晰,那毫无活气的骨白也越发刺眼。在这安静到不祥的环境里,只余下青年不慌不忙的脚步声,而这脚步声也正在逐渐减轻,仿佛是怕惊扰了地下沉眠不醒的灵魂。
一排。
两排。
三排。
到了。
青年手捧雪白花束在墓碑间穿行,离得越近,跪于迷雾间认真擦拭骨白墓碑的黑色身影便能被看得越发清晰。
“姐姐,让我来吧。”
原本正对墓碑低声轻语的女人抬头,笑着抚去额上汗水:“不是叫你不要来吗?”
“今天是父亲的忌日,练习就算再重要也不能不来啊。”黎初行弓身,轻轻将花束放在墓碑之前。
慕黎清捏了捏弟弟的胳膊,数落道:“看你吃这么少,瘦得跟杆儿似的就算了,这个天穿这么少,也不怕冻死你。真冻死了,血猎署不是又要损失一名未来的优秀血猎了?”
她转过身,锐利如鹰的眼神“望”向那沉沉压下的雾气,道:“雾又浓了,你也不晓得戴个口罩。”
黎初行笑了笑,浅淡如琉璃一般的眸子里,有说不清的情绪漫开:“那下次我就知道要注意了。”
慕黎清嗯了一声,转过头,眼中本有的那股敏锐被一层悄然漫开的悲意覆盖。弟弟从小就话少,有什么事从来都藏在心里。与其他同龄的小孩不同,他从来没有朋友,从来都不会和任何人交心,心里的话连她也不告诉。不管走到哪儿,他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人,总要与人保持距离,要不是父亲在世时的老朋友有意扶持,他哪怕是烈士后人,也不会有人愿意接近他、帮助他。
她想方设法要改变弟弟的沉默寡言,结果就是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现在这股疏远几乎都要用到她身上了……
慕黎清强行将自己从情绪里抽出,勉强笑了一声,拉了拉弟弟:“来都来了,你不坐下来跟爸说会儿话?”
黎初行嗯了一声,一掀衣摆,利索地跪了下来。
他盯着墓碑上男人豪爽的笑容,挺直了腰杆,身体微微前倾。
他在心中默念:“爸,是我,儿子来了。
“又过去一年了,您在下面过得好吗?
“我成功进入血猎署了,虽然现在还只是个一级,但我相信我会越来越好的,就像您和母亲一样。
“我和姐姐还是没有找到母亲,但我们没有放弃希望。我坚信她一定还活着,为了我们而活着,不是吗?
“您在下面,也会保佑她的吧。
“您不会孤独吧?毕竟下面,还有好多令人尊敬的前辈陪着您。”
黎初行回头,扫视了一圈血猎公墓。
这片墓地真的很大,当年人类与血族之间爆发的那场大战害死了多少人,其中还牺牲了无数冲锋在前线的血猎,他们的尸!体都被血族手下饥饿残忍的吸血鬼吸成了干!尸,堆积在一望无际的血海里。
当年啊,当年……
那是怎样的一场噩梦啊……
他慢慢握紧腰间银白手!枪,枪柄上浮雕无比精致,被荆棘缠绕的十字架上,张开翅膀的蝙蝠被一支长枪剌穿心口。
而枪柄的另一边,刻着三个简洁的大写英文字母:VHD(Vampire Hunter Department)。
黎初行五岁那年,他的父亲带着这把枪,追着血族的六代王进入了夜林,一个人。
黎进是血猎署公认的一把手,若他能擒回六代王,人类与血族的命运将彻底颠覆。
但他没能回来。
血猎署的人找到黎进时他身下的血泊已经干涸,即使倒下了他也依旧紧握着自己的枪,他的手臂同枪一起凝固在了血泊里。
他的面容还如生前一般,紧皱着眉微微睁着眼,就如面对着什么麻烦事时思考该怎么解决一样。
唯一令血猎署不解的是,他的尸体,是完整的。
就在那个夜晚,在血猎署向家属发出死亡通知单前,慕云颐便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她为何离去。
慕云颐作为黎进的妻子和搭档,也是血猎署的知名人物,血猎署一下子痛失两位好手,内况急转而下,但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他们孩子的抚养问题。
慕黎清和黎初行一夜之间成了孤儿,弟弟黎初行才五岁几乎什么都不懂,每天就只会跟在姐姐屁股后面不停的问爸爸妈妈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姐姐慕黎清也才十一岁,两个小孩子完全无法独立生活。
但慕黎清成长得很快,也很懂事,给血猎署派去接管他们的人开门时眼角还带着泪痕,坚定地告诉父亲生前的同事自己一个人带着弟弟也能生活得很好,她不想寄人篱下给人添麻烦,也更想留在这里守着父母残留的气息。
对于慕黎清作出的选择,血猎署经过再三商议,最终决定允许姐弟二人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并派出两位可以信任的血猎住在相邻的房子里以便更好地照顾和保护姐弟二人,将法定监护人改成了姐弟俩的舅舅、渝市血猎署分署的署长云炘,慕黎清作为优秀血猎烈士的后人直接跳过招生考试,进入血猎新生培训基地进行专业化学习。
慕黎清很是争气,入学正式学习后的第一次职业性考试就拿了基地最高分,许多前辈都说在她身上看到了黎进和慕云颐年轻时的影子。
而黎初行命中注定有一段奇缘,他在他九岁那年,黎进牺牲的第四年,在这个许多哪怕是血猎世家出生的孩子都没亲眼见过血族的年纪——
射下了自己的第一只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