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很好追啊》向妤

1、一次不够还得两次

　　“听说了没，昨天周词姚向祁进表白了。”
　　“昂，没成功。”
　　周三一大早高二（3）的教室里就传出闲聊的八卦。
　　“原来祁神喜欢主动的啊。”
　　“怪不得拒了人家。”
　　教室的门打开，祁进顶着几双齐刷刷的目光拎着黑色书包晃过走道，手一松，书包坠到椅子上，清落一声响。
　　“祁进。”
　　他轻嗯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鼻音。
　　林攸挠头，起床气是越来越大了。
　　其他人也都低下头读书。
　　祁进走到讲台上拿只粉笔开始写今日的课表。收笔时，“哐啷”一声，屋内的读书声骤停。
　　门被撞开，甩在墙上。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跪趴在地上，手肘撑地，脸涨的通红，尴尬地爬起来，看见一双板鞋在她面前。
　　“阮盈，你怎么给祁进行这么大的礼？”
　　难免有人会调侃一下。
　　阮盈拍拍校服裤上的灰，面前的男生带着鼻音说，“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阮盈恨不得马上找个洞钻进去，太丢人了！直直在祁进面前跪下了。
　　她逃跑般迅速到自己座位上，当做什么发生的样子埋头读书。
　　早读下课，黎听晚就从隔壁（2）班跑来找阮盈。
　　阮盈的座位靠窗很方便她们聊天。
　　黎听晚手杵着脸惊喜的和她讲昨天的八卦，“你知不知道昨天周词姚被祁进拒绝了？”
　　阮盈拿颗糖递给她，“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
　　阮盈朝她示意，“小点声。”
　　“他眼光太高了吧，连甜辣型的周词姚都看不上。”
　　“话说祁进将人拒绝了，但是昨天晚上周词姚发了条朋友圈，话里话外的意思呢就是还不放弃。”黎听晚激动的说，丝毫没在意阮盈的话。
　　“对了，祁进昨天还说他很好追，喜欢主动的。”
　　“现在他追求者周词姚她们应该挺忙的吧……”
　　“吵到我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黎听晚寻着声往阮盈身后看，男生右手支起，纤长手指穿过发间，乌黑碎发隐匿的双眉拧在一起。黎听晚瞬间瞪大眼睛，灰溜溜地溜回(2)班。
　　阮盈身子也僵了几分，论讲八卦被当事人听到有多尴尬。
　　“阮盈，生物老师找你。”
　　这句话无疑是拯救了浸在窘迫氛围中的阮盈。
　　她欣喜的离开座位。
　　等阮盈出去后，林攸捣了下旁边的男生。
　　男生回头，给他一个“你再捣我就把你撂地上”的眼神。
　　“得，祁进你这起床气什么时候还分人撒了？”林攸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看上阮盈了？”
　　“啪”一声，选二的数学书砸到林攸怀里。
　　男生埋头继续睡。
　　第一节班主任王潇的语文课，由于昨天布置《蜀道难》背诵，她今天在课前要抽查背诵。
　　上课铃一响，王潇就抱着书走进教室。
　　“程芷，背一下《蜀道难》。”
　　被点了名的女生慢吞吞的站起来，“噫吁嚱……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停。祁进你接着。”
　　王潇看向最后一排窝在最拐角睡觉的男生喊道。
　　男生眯了一眼，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捞起桌上水杯，喉结上下浮动，他清了下嗓子。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很流利，阮盈视线不禁从书上移到他身上。
　　“嗯，你坐下吧。程芷，抄一遍再到我那背。”
　　王潇打开课本，“今天我们来学习……”
　　“祁进，还睡啊？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
　　林攸隔着书页问他，“家里事？”
　　“嗯。”
　　祁进一个栽头又睡了。
　　第二节课下课是上午大课间，今天因为有拔河比赛，跑操停了。
　　还没睡几分钟，边上的林攸又碰他手臂，他抬头揉搓发梢，一双亮色的眼睛透着幽邃。
　　林攸顶着压力说：“周词姚在门口等你。”
　　“……”
　　校服外套拉链一拉，头一埋，校服隔开了光亮，他调整找个舒服的姿势没了动作。
　　头一埋，两耳不闻窗外事！
　　把周词姚挂在外面？！
　　林攸走到前门，“祁进在睡觉。”
　　“我只有现在有时间。”
　　周词姚手指撮着藏蓝色校服袖口，很为难。
　　林攸摸着头，“要不……”改天？
　　可教室外的女生顺着他的尾音：“我进去看看？”手往里面指，脚就踏进班里。
　　“啊？祁进睡觉了。”
　　“我叫他。”
　　不是这意思，大姐，你不知道他有起床气吗？
　　林攸一脸无语的样子看周词姚进班。
　　人是冲着祁进来的，他没办法说什么，也不好赶她离开。
　　周词姚没顾其他人的目光，走到最后一排，敲了两声祁进的桌子，还微微侧身离他近点，甜甜地说：“祁进，我来找你啦。”
　　桌子上趴着的男生敞开双臂舒了个懒腰，惯性后仰，抱胸，蹙眉。
　　不耐。
　　一系列动作把原本周词姚拉近的距离扯了回去。
　　周词姚依旧甜甜地喊他，“祁进。”
　　林攸看着他同桌面色黑的都能拧出墨来。
　　“嘭”
　　祁进脚揣在桌子下支架上，课桌前倾，书本和笔掉了一地。
　　班里的八卦和吃瓜的群众纷纷噤了音。
　　气压低得喘不过来气。
　　周词姚有些不安，弱弱的，似是有点哭腔问，“你怎么了？”说完咬着嘴唇。
　　这么多人看着呢，祁进不能下她面子。
　　“……”
　　祁进缓了缓，喝完水后，剥颗柠檬糖塞进嘴里。
　　他现在真的很不想讲话。
　　周词姚见他面色好了些许，她也站累了，拉开林攸的椅子坐下。
　　“祁…”
　　她连名字都没喊完，侧边的男生倏的一下，像触电般站了起来。
　　将她撂在班里，头都没转离开教室。
　　快到上课时祁进才从后门进来，林攸低头解题，不敢吱声。
　　阮盈也刚从外面回来，望着凌乱的后桌，散落一地书和笔，她张了张口。
　　“咳咳。”
　　林攸朝她挤眉弄眼。
　　阮盈扯唇，这起床气撒到我头上了？
　　我又没惹他。
　　阮盈见过他撒气，他弄的东西不能拾起来，只能等他缓过劲来他自己去拾。
　　马上上课了，她顾不得他还不还生气，将地上东西捡起朝男生桌上胡乱塞一把，提醒他，“你桌子挤到我了。”
　　祁进无话，林攸手心替阮盈捏把汗。
　　一事未平，一波将起。
　　可当他抬头时，看见祁进挪动桌子给阮盈让地方，他眼睛直愣愣的盯着。
　　这爷整的这是哪出？
　　这面色和刚才一样黑的要死，眸子更是冷邃。分明还没消气，他竟然听别人话，还是阮盈的话！
　　林攸想着，之前祁老爷怎么打他，他都不会变，睡完觉后一直那死样。今天他倒见识到也是有人的话比祁老爷的棍更管用的。
　　祁进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正好老师到班。
　　刚下课，一个男生在窗边说道。
　　“祁进，班主任找你。”
　　啧，祁进不耐咂嘴。
　　手插裤兜懒懒的从后门出去。
　　……
　　办公室内。
　　王潇涂抹均匀手上护手霜，“你们两人怎么回事？”
　　周词姚偷偷瞥眼男生，祁进清冷侧脸完全绝杀！
　　周词姚和祁进都是王潇带的班里的，上节大课间就听到(3)班里的风波，她还特地去翻来监控回看。
　　祁进成绩是顶个顶好的，上江海大学的好苗子，虽然他有时有些脾气，但各个老师都当个宝贝似的。如果在校弄出什么，祁家那边学校也不好交代。
　　这又事关周词姚声誉……
　　祁进蹙眉，“老师，什么事？”
　　王潇的杏眼瞪的圆圆的，这是什么话？！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瞧过来，“呦，这不是(3)班的宝贝吗？怎么了？犯事了？”
　　“王老师，没事都青春期，正常。”
　　王潇笑笑，转头对他们说，“女孩子要知道自尊自爱，对吧，周词姚？”
　　“嗯。”
　　“小高考刚过，马上就面临市统测了，你们应该都知道以学习为重，其他的事情都放一放。”
　　祁进懒懒的调收起，“老师我没有其他事情。”
　　“没有就最好。”王潇的视线在周词姚身上多停留几秒。
　　“报告。”
　　“进。”
　　程芷抱着语文书走到王潇桌前，“老师我来背书。”
　　“你们先回去吧。”
　　祁进抬腿就走，丝毫不停。
　　刚出办公室门，后面的周词姚又喊他，“祁进。”
　　男生回头，手揣进校服兜里，“有事？”
　　周词姚抿唇忐忑地问他，“大课间时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来找你？”她离他就两步距离。
　　男生面容微顿，挑眉，“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矜持的女生，扭捏，造作。
　　周词姚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啪啦啪啦地往下落。
　　祁进蹙眉，啧，烦人。
　　“呐，纸。”
　　周词姚抬头，卫生纸整净夹在眼前人手指间。
　　“唔，谢谢。”
　　办公室门口人多眼杂，等祁进进班时，林攸耐人寻味的眼神抛过来。
　　祁进不耐烦，手中黑笔转不停。
　　“你要是有事就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攸秒变正经，“有人看见你给周词姚擦眼泪。说是你在安慰她，让她不要难过。”
　　祁进：“……”
　　“祁进，那套北临市生物模卷你写完了吗？杜老师让我问你要一下。”
　　阮盈说话脆生生的，让祁进眉间舒缓了不少，“写完了，我找给你。”他从抽屉里拿出试卷递给她。
　　晚上刚下晚自习，周词姚已经在(3)班窗口等祁进。
　　男生校服拉链拽到顶，单背书包，拉开后门。
　　“祁进。”
　　祁进不耐，“有事？”
　　周词姚盈盈一笑，攥住书包带子，“我来谢谢你。”
　　祁进长腿跨过她身旁，“不用。”
　　“要不我和你一起走吧。”
　　“不了，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是，不能有其他想法，可她周词姚不甘心。
　　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是不撞死在南墙不回头。
　　林攸勾着书包，向周词姚挥挥手，“我们先走了。”
　　“叮——”
　　祁进手机振动亮起，他看眼屏幕按下接通，走到人少的地方。
　　“有事？”
　　电话那头沉沉的中年音传来，“回来陪你妈吃顿饭。”
　　祁进轻嗤，“我妈在墓园了，今天不是她忌日。”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
　　林攸和祁进走出校门，一句话都没说，气氛尴尬。
　　他们住在临江三中西门对面玉榕庄，祁进上高中时祁老爷子想把他留在榆怀市，结果叛逆的祁进转头就跑来临江市，祁老爷子怕没人照顾他，把和他一起长大的林攸连他一家安排到临江市照顾他。
　　路灯黄晕，冷风拂面，林攸打了个喷嚏。
　　“我带份关东煮给我妹。等我哈。”
　　林攸往小区门口的关东煮店走去，祁进懒懒散散低头玩手机。
　　“咚！”一声，祁进抬头，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跌倒跪地在离他两步远地方。
　　他轻轻笑出声。
　　阮盈气恼抬头，男生乌发压下看不见眼睛，只留微翘薄唇。
　　“祁进，你笑什么！”
　　阮盈直逼他面前，恼火得皱眉。
　　祁进将手机屏幕按熄，嘴角上扬，“一次不够，还得跪两次？有事求我？”
　　“我那是不小心绊倒了的！”
　　阮盈感觉自己今天好倒霉，早上在班门口绊倒门槛跌倒跪在祁进面前，刚刚走路没看见还有个石阶又绊倒了。
　　祁进见阮盈眼角微红，抑制笑意，关心说道：“没事吧？”
　　“没事，我先走了。”阮盈朝她摆手。
　　又等了会，林攸才慢腾腾地提着关东煮回来。
　　“刚刚我看见阮盈了。”
　　祁进埋头看手机，“嗯。”
　　林攸笑着看他，“然后呢？”
　　？
　　祁进说：“走了。”
　　“我刚刚看到她又跌倒了。”
　　林攸没忍住笑出声，“她怎么……有事求你？认你做干爹？这还没到过年呢。”
　　“叮——”
　　祁进手机又被打响，看眼屏上的备注，手指犹豫顿住，林攸凑过去。
　　来电屏上有两个字，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