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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已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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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京城人人口耳相传,大皇子和二皇子今日又在朝堂上吵起来了。
我用铜火著拨了拨手炉里的炭,听丫鬟玉竹学着那些人的口气,给我说两位皇兄今天在朝堂上的争执。
“听说大皇子主张好好安置灾民,放粮,建屋。但是二皇子却……”
“那陶憬呢?”
玉竹的话被我打断,捂嘴笑了笑,
“我就知道公主挂记着陶大人。陶大人似乎没说什么,也没有赞同二位皇子。”
人人都知道永嘉公主对新科状元陶大人一见倾心,正求着皇上赐婚呢。
“你要慎言,以后这样的话别说了。先出去吧。”
打发走了玉竹,我坐在软榻上仔细盘算了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
上一世,我在大皇兄顾孟之的宴会上,被陶憬清逸的身姿吸引,整个席间我都偷偷注视着他。
也是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一向不参与党争的陶憬,其实暗地里正是顾逸之的羽翼。
他与顾逸之身边的近侍互通消息,被我撞个正着。
父皇年迈,膝下只有两子,却没有立太子,二位皇子自然都想争夺皇位。
可顾逸之为人残暴不仁,而大皇兄宽和仁慈,父皇已决意将皇位传于大皇兄。
顾逸之若夺位失败,陶憬必然要受牵连。
我一心想救他,只能苦求父皇赐婚,想以此让他远离纷争。
大燕朝律例,驸马不得在朝中供职。
陶憬状元登科,准备帮顾逸之登基后大展宏图。
可他娶了我,算是断送了一世的前程。
我原以为如此便能保他一世安稳,没想到却让他恨我入骨。
大婚那天,他只顾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不挑盖头,不行合卺。我娇怯怯地开口,
“夫君,多饮伤身,睡下吧。”
他的手顿了顿,轻轻把杯子放到桌上,冷若冰霜。
“臣不敢,公主直呼臣贱名即可。”
新婚之夜,不论夫妻论君臣,我心里苦笑。
只能劝慰自己,日后耳鬓厮磨,他总会有纾解心结的那天,我等便是了。
可惜痴心错付,顾逸之得知父皇将传位给大皇兄后,竟造反逼宫,夺得了皇位。
顾逸之登基,四海谋士尽归他所用,早把陶憬忘到九霄云外了。
陶憬多次上奏请求与我和离,好继续为朝廷效力。
可婚事是先皇赐下的,顾逸之不愿与朝中老臣争辩礼仪孝道,自然不会允准。
陶憬已然成了顾逸之的弃子,顾逸之不可能再为他花费心血。
顾逸之眼里哪有什么兄妹之情,陶憬试探了几次,见他不管,就变本加厉折磨我。
他是平安一世,我等来的却是他的侍妾害我落胎,他一付毒药,送我一命归天。
那药的苦味现在还在我舌尖,药苦,心更苦。
“玉竹。”
我唤来了丫鬟。老天给了我这次机会,我自然不能辜负。
“给我更衣,去大皇兄的府上。”
京城的冬日漫长,路边摊贩都卖些热气腾腾的热食,孩童们在雪地里玩闹,人人衣食富足。
这么好的黎民社稷,交给二皇兄顾逸之那个毒辣小人如何使得。
陶憬既然不愿做这个安稳驸马,那便跟我那个短命的二皇兄一起粉身碎骨吧。
2
听父皇身边的宫人说,今日父皇在朝上把赐婚的事一提,大皇兄第一个便站出来反对。
“大皇子说……说……”
“说陶憬是经天纬地之才,做了驸马便不能为朝廷效力,我大燕便会失去一位栋梁之材?”
我见那宫人吞吞吐吐,怕说出了实情得罪我,索性帮他把话说个明白。
宫人低下头,听不出我话中的情绪,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微微笑了笑,没再说话。带着玉竹往兴庆宫外走,迎面和顾逸之撞上,我低下身盈盈一拜。
“二皇兄。”
“清妍,可是又来求父皇赐婚的?今日大皇兄和我在朝堂上说的话你不必在意,我们都是为了朝政着想。”
这便是顾逸之,惯会做出一副虚与委蛇的样子,实则口蜜腹剑,心肝肠肺,没有一处不是黑透了的。
上一世他登基后,不顾百姓冷暖,重赋税,兴土木,一向安定富庶的大燕朝,一时间竟民生凋敝。
“二皇兄莫要拿清妍打趣。妹妹进宫只是例常请安。”
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样子。
“我与陶大人只有一面之缘,外头的谣传实在恼人。陶大人是我大燕的肱股之臣。妹妹欣赏他为我大燕披肝沥胆,并不作他想。妹妹尚未婚配,二皇兄如此说,要置我与陶大人于何地?”
顾逸之脸上浮现了一丝尴尬,旋即嘴角又噙上一丝笑。
“清妍莫要气恼,是皇兄失言了。天色不早了,玉竹,好生伺候公主回去。”
“大皇兄一诺千金,答允我的事果然没有食言。”
“可是,公主不是对陶大人……怎么又去求大皇子出言反对赐婚呢?”
不错,是我去求大皇兄开口阻拦这桩婚事。重来一世,我自然不愿再次落入虎口。
可我重生时,已是初见陶憬半年之后,父皇已经快允准了我和陶憬的婚事。
若我此时又开口反悔,父皇必定要追问个清楚,反而自找麻烦。
可让大皇兄替我开口,便是为了江山社稷,顺理成章。
何况,我还带去了大皇兄最感兴趣的消息。
这一世,我与他站在了同一边,助他夺位,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大燕朝的黎民百姓。
陶憬是顾逸之的人,我一告诉大皇兄这个消息,他便知晓了我的来意。
“清妍,你一介女流,从不过问朝中之事,此番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大皇兄既然心里明白,便不要试探妹妹了。”
大皇兄盯着我看了看,脸色还是迟疑,
“你既早知陶憬是逸之的人,为何又要多次求父皇赐婚呢?”
“北方雪灾,二皇兄进言要严管灾民,不能使他们流走四方,如此暴戾恣睢的人坐了皇位,岂不是生灵涂炭。陶憬既为他所用,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大皇兄粲然一笑,我知道,他信我了。
“真是巧,陶憬今日也来过,说愿为朝廷竭智尽忠。请我为他进言反对这桩婚事。”
我顿时心生疑虑,
“什么?陶憬也来过?”
3
“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震泗、清二州,坏祖宗庙,朕甚惧焉……”
我伏在地上,听宫中的内侍传完了父皇写下的罪己诏。
数日前,京城周边的泗州、清州发生地动,摧毁民房上万间,百姓流离失所。
父皇一边派京中官员前往赈灾,一边下令周边几个州县接纳安置流民。
我来到大皇兄府上时,他正在书房踱步。
“皇兄失仪了。”
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沉稳持重。
“清妍,今日在朝上,逸之进言……”
“我已知晓了。”
顾逸之月前就开始在京城周边买下了大片空地,建了民居上千间。
今日在朝上,顾逸之向父皇进言,愿意捐出这片空地和民居,接纳泗、清二州的灾民。
如此一来,立刻解决了大批灾民的安置问题。又因在京郊,调动钱粮都方便,灾民有任何异动也可直接上达天听,一举多得。
顾逸之此举一出,可谓是满朝赞誉,父皇也极为赞赏,当即封顾逸之为提点刑狱司,大皇兄为安抚司,与工部、户部同管赈灾事宜。
“大皇兄既领了安抚司的职位,做好分内之事,父皇一样会赞赏。”
“我倒不是在意这个,只是逸之突然收购土地,我派人寻访了许久,也没有结果。此番派上用场,倒像是故意为之。”
大皇兄不明白,可我却了然于心。
因为陶憬跟我一样,是活过一世的人。
上次大皇兄提起陶憬也去找他劝阻婚事,我便开始怀疑怀疑。
上一世陶憬不愿娶我,可只是顾逸之出言反对,陶憬并没有找上大皇兄。
重活一次,他自然不愿再耽误了前途,所以不仅顾逸之出言反对,连大皇兄也是。
陶憬凭着上一世的记忆,让顾逸之提前准备赈灾的民房,好借天灾立下一件大功。
可我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大皇兄不必为此烦心,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你的安抚司。顾逸之掌管刑狱,必定要严厉管制灾民,做的是得罪人的事。大皇兄慰劳灾民,分发钱粮,灾民更会感念大皇兄恩德。其余的事,可缓缓再探。”
大皇兄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我早已派人去了。”
“臣参见殿下,见过公主。”
再次听到陶憬冰冷的声音,我不由得身躯一颤,恨意藏不住,一股脑涌上心头。
隔着围帽,我只能看到他屈身向我和大皇兄行礼,看不清他的脸。
不过我想,那张脸跟我厌恶的样子,应该并无差别。
“这么巧,陶大人也同二皇兄前来赈灾。”
“公主误会了,圣上嘱咐我同理赈灾之事。”
听着陶憬有些慌乱的口气,我心里冷笑。
蠢货,我不过轻轻一点,他就如此着急撇清。
顾逸之确实置办了大片土地,背山靠水,上千件房屋整齐排列。
领取饭食、寻医问药、登记造册井井有条,转运粮草的车马来往不停。
还专门拨了一批驿卒,每日往来各州县,记录与家人失散的流民,互通消息。
“二位皇兄将灾民安置得如此妥帖,想必都会记上大功一件。”
陶憬一直盯着我,似乎想探寻什么。
也是,之前的我每次见到他,总会主动说上许多话。可这次我只紧紧跟在大皇兄身边,并未与他过多交谈。
这就奇了,我嫁与他时,他冷若冰霜,甚至下毒害我。
如今我疏远他,他倒盯着我不放了。
“传圣上口谕。”
我怔怔地想着上辈子的事,被一阵马蹄声打断,一名宫披甲的侍卫翻身下马。
“圣上口谕,请两位殿下速速进宫。”
我与大皇兄对视一眼,嘴角上扬,事成了。
4
二皇子顾逸之强占民田土地,出的银子比一般价低上三成,若有人不肯,顾逸之便滥用刑罚,甚至以家人性命相要挟。
文官进谏,京郊原本有田有地的百姓,现在无地可种,没了生路,民愤四起。
二皇子每日运送的粮食,够一万多人吃,却依旧天天向各地筹措粮食,必定是把多出来的部分私吞了。
侵占良田,妄动刑罚,鱼肉百姓,私吞钱粮。如此四宗罪定下来,父皇大大斥责了二皇兄。罚他用自己的私银按市价赔偿百姓,并让他十日不许上朝。
钱财是小事,不许上朝可是奇耻大辱。
顾逸之这个提点刑狱司还没风光几天,就被革了职位,狠狠申饬。
“父皇,请念在二皇兄赈灾辛苦,免于责罚吧。”
两位皇兄出宫后,我便紧随其后进宫请安,父皇正为此事大发雷霆。
“好了,你一介女流,朝政上的事,你不知晓其中的厉害。”
父皇挥了挥手,不愿与我多说。
“女儿亲眼所见,灾民若有坏了规矩的,二皇兄必定狠狠责罚,把数千灾民管得井井有条,无人敢生事。大皇兄严对官,宽对民,安抚人心。如此宽严相济,连陶大人也对二位皇兄赞赏不已。”
“陶憬如何会去赈灾?”
父皇听完我的话,疑惑问道。
“不是父皇派陶大人前去同理赈灾之事的吗?我与大皇兄前去的时候,陶大人和二皇兄就先一步到了。”
看着父皇一些疑虑的申请,我知道赌对了,父皇并没有让陶憬前去赈灾。
顾逸之理事,怎么可能不带上自己的臂膀。
父皇知晓此事,定会派人去查,查出一向洁身自好的陶憬竟结党营私,不知会如何处置。
顾逸之对待灾民残暴不仁的事也会一并发作。
想到这儿,我心情大好,今日遇见陶憬的烦闷一扫而空。
文臣接连上言,二皇子月前便开始收买土地,大肆建房,当做何用也说不出来。
若早知会有天灾降临,却不上奏,任由百姓受苦,黎民遭灾,借此机会假领功赏,实在是沽名钓誉,欺世盗名。
父皇在在朝上大怒,又派人狠狠斥责了顾逸之。
这下京城里上至官宦人家,下至贩夫走卒都在传,二皇子顾逸之被圣上厌弃,想必没有继位地可能了。
5
“奴婢见过公主。”
顾逸之被父皇训斥后,陶憬立即遍请朝中群臣级王公贵戚。
如今大家都不知陶憬是顾逸之的谋士,自然不作他想,他便可以从中得知不少消息。
我在花园里游览了片刻,便同一位女子撞到一起。看着眼前艳丽的身姿,我浑身的血都往胸口涌来,这是陶憬的妹妹陶怡。
陶怡和陶憬的母亲恨我耽误了陶憬的大好前程,对我动辄辱骂不休。
我身边的丫鬟同他们理论,竟被陶怡直接扇了巴掌。宫里责罚宫人尚且不打脸面,陶怡仗着陶憬,数次凌辱我的丫鬟
大燕朝律法,驸马不可休妻,但可纳妾。
陶憬多次请求休妻被拒后,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往我的公主府里纳妾。
凭着我的爱意,陶憬在公主府里说一不二,从不正眼瞧我,连带着侍妾们也可以欺凌我。
其中一位悦容是最得陶憬宠爱的,我一朝有孕,全心都扑到孩子身上,陶憬对我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些。
谁知我吃下厨房送来的点心,竟血崩流产,我心中大痛。
后来查明正是悦容伙同陶怡掺的落胎药,而陶憬一听是爱妾和妹妹,就同往日一样,不管不顾,冷冰冰扔下一句话,
“公主莫要太过伤心,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陶憬说完不过一月,我就被他灌下毒药害死。
如今再次看到悦容这张狠毒的脸,我恨不得扑上去啃她的血肉。
我并未开口叫她免礼,冷冰冰盯了她半晌,直到看她双腿打颤,快要立不住了,才浅浅抬手让她起来。
望着陶怡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扫视了一遍陶府的花园。亭台楼阁清雅不俗,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总有一日,我会把这一切全都摧毁。
我刚从花园回到前厅,便听见一阵哄闹。
一位衣衫不整的丫鬟跪在前厅,大哭着不停磕头。
“大皇子酒醉,闯进了我的屋子,欲行苟且之事,我拼死逃出来,请各位大人未奴婢做主。”
此言一出,宴会上立即人人议论,不过一听事关大皇子,个个都面露难色。
我皱了皱眉头,大皇兄为人持重老成,怎么会行如此浪荡之事。
不久,事情还是传到了父皇耳朵里。
父皇听了文官的进谏,怒不可遏,直接将大皇兄革了所有官职,幽禁在府中。
大皇兄手握戍卫京城的两万大军,如今都一股脑被父皇收回。
父皇也因动了气,患了急症,卧病在床我被连夜召进宫侍疾。
刚入夜,一支响箭划破了馁宫的宁静。宫里很快便响起刀剑的声音。内侍匆忙来报,是顾逸之率军士闯进宫来了。
“狼子野心!”
父皇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茶盏碎裂,叛军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
“父皇别动气,宫中有侍卫镇守,想必不会有事。”
我此言才出不久,兴庆殿的大门便被撞开,几名军士冲进殿中制住我与父皇。
顾逸之一身戎装持剑从台阶下缓缓而来。
“孽障,此刻悔悟,朕还能饶你。”
“父皇不必多言,今日传位于我,还能留父皇一命。”
“朕念在骨肉之情,不忍苛责,你竟做出这种弑父杀君之事,今日若让你如愿,岂非违逆天意!来人!”
此言一出,兴庆殿四周涌出不少士兵,顾逸之带来的军士被团团围住,制住我与父皇的几位叛军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夺了刀剑,当下处死。
“哈哈哈,父皇,你以为凭这几个人就能拦得住我吗?你削了顾孟之的兵权,如今我京郊的一万大军,马上就能攻进皇城,还不写下诏书传位于我。”
“二皇兄说的可是京郊雁山东坳里的一万军士?他们恐怕是不会来了。”
顾逸之闻言瞳孔骤缩,一脸不可置信。
宫门口传来大军进攻的声音,大皇兄单骑飞奔而来。
“儿臣孟之,率兵勤王救驾!”
6
顾逸之逼宫夺位失败,被圈禁在京中的仙露寺。
他的党羽也都被尽数擒获,押在天牢之中。当然,也包括陶憬。
这全是父皇与大皇兄的一场戏。
父皇从我这里得知陶憬也前去赈灾,便开始暗查顾逸之结党营私一事,结果发现他不仅结交文臣谋士,还私自屯兵,意欲谋反。
安置灾民的土地在雁山前,而顾逸之把军士藏在雁山的坳口里,要往转运能供这么多人的粮草,只能借着为灾□□送粮食的由头。
顾逸之听了传言,自知继位无望,便让陶憬设宴,一是为了探朝臣们的口风,二便是栽害大皇兄。
父皇震怒,必会夺了大皇兄的兵权,京城守卫空虚,顾逸之正好起事。
却不想大皇兄一早得知了他们的诡计,上报父皇,这才有了这一出黄雀在后。
“陶大人。”
我备了一壶好酒,去天牢探望了陶憬。
陶憬一见是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跪行着到我的脚边。
“公主殿下,救救微臣,微臣冤枉,并未参与二皇子谋逆一事。微臣愿与公主完婚,从此不涉朝堂,以此明志。”
我弯腰抬起陶憬的脸。
“陶憬,你想娶我?”
“是,臣愿意求娶公主殿下,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闻言我捂着嘴冷笑两声,
“你还不明白吗?为何这一世的事,与你记忆里不同了。”
蓦地,他怔了一下,短促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僵在原地。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忍不住发着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是你!你也是重生的。顾清妍!是你害我!”
“不错,我与你一样,也重活了一世。你当为何大皇兄那么爽快便答应替你阻拦婚事?”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绝望而恐惧,身体不住地颤动。
上一世,我在他眼里是可以随便欺凌的小白兔,任人践踏侮辱,也不会做出如此狠厉的事。
“陶憬,你当我为何要求父皇赐婚?这一世你又为何会输?”
“因为父皇从早便知晓顾逸之阴险毒辣,怎会把江山社稷交付与他?从一开始,你们便输了。”
“你当顾逸之逼宫之时,你们暗地里养的军士为何迟迟不来。上一世顾逸之派来刺杀大皇兄的那个死士,便是大皇兄安插的眼线。”
“你我大婚之后,你任陶家上下对我不尊不爱,凌辱践踏。你的爱妾和妹妹打下我的孩子,我怎能不恨?”
他用力地摆了摆头,脸色铁青,像是要试散脑海中的恐惧和绝望。
“不该是这样的!这天下是二皇子的!这天下是我陶憬的!我状元登科,天子门生!我是天之骄子!我不可能失败!是你害我!”
陶憬扑上来想掐我的脖子,被闻声而来的狱卒两鞭打了下去。
他一介文官,皮肉只怕不比女人粗糙许多,两鞭下去,手上背上登时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渗透了囚衣。
“陶憬,你如何自有我父皇处置,我插不得手。可你陶家上下,欺辱过我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京城。”
我转身离去,陶憬痛得伏在地上,伸手抓住我的大氅。
“公主殿下,求你,放过我的家人,求你。”
新做的狐毛大氅被他这么一抓,赫然留下一片血污,真是可惜。
我低头看了一眼,照着胸口一脚踢下去,他一下滚到牢房的角落,吐出一口鲜血。
“烂污东西,弄脏了我的裙子,有劳大人了。”
“是。”
狱卒朝我恭敬地行礼,目送我出了牢房。身后传来鞭打的声音和陶憬的哀嚎。
我刚到门口,玉竹便急匆匆走过来,附在我耳边轻声言语。
“圣上下旨,传位于大皇子。”
7
“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太上皇之圣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
父皇年迈,又经顾逸之逼宫一事,身子大不如前。
大皇兄救驾有功,为人温和仁善,父皇干脆传位于大皇兄,自己做太上皇,逍遥自在去了。
新皇登基,我被封为永嘉长公主,赐宅邸,赏良田。
而谋逆的一干人等,按罪责一一处刑。
朝臣们给陶憬列了十九条罪状,可定罪之后,却迟迟未行刑。
那自然是我求来的,凌迟的不过是陶憬的血肉,我要诛的还有他的心。
这一世我未嫁给陶憬,大皇兄却告诉我,顾逸之身边的眼线来报,陶憬要顾逸之登基之后,废除驸马不能供职的律例,他想主动求娶我。
我心中泛起一阵恶心,陶憬的一言一行,就连呼吸都像是让我感到难以忍受的反感。
新皇继位,广施恩德于天下,大燕上下一片祥和宁定,歌舞升平。
可京城最近却闹了几桩案子,大理寺查来查去,也没什么线索。
一时间京城的百姓也都开始议论纷纷。
“说来也奇怪了,这强盗怎么总找上陶家。”
“听说陶大人帮二皇子谋反,还被关在天牢里呢。”
“呸,活该,弑君杀父,天理不容,他家遭难也是报应。”
“听说陶家有个最标致的侍妾,已怀胎四月了,竟被强盗活活把胎儿打下。还有他家的二小姐陶怡,竟还是以前那副嚣张的做派,被强盗当场杀了,尸首都不全了。”
“哎哟,怪怕人的,快别说了。”
我缓缓放下马车的围帘,陶家上下五十四口,欺辱过我的二十八口,到昨晚为止,全都死光了。
这等乐事,我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陶憬,让他也快活快活。
8
“咚。”
我把一个包袱扔到地上,里面的东西咕噜一下滚到陶憬脚边。
他虚弱地跪在牢房里,看到滚过来的东西,吓得大声尖叫出来,随即又抱起那东西痛哭起来。
“令妹的人头,还请陶大人笑纳。”
“你这个蛇蝎毒妇!”
陶憬哭得涕泗横流,脸上的脏污顺着眼泪一起流下,我看了直觉得痛快。
“蛇蝎?陶怡才是蛇蝎,她跟悦容下药让我小产。而你,陶憬,亲骨肉被害,你竟然轻轻放过。你们陶家上下都是蛇蝎!”
他如今已没有力气再对我动手,只能抱着陶怡的人头倒在地上哀嚎。
“你知道悦容是怎么死的吗?她呀,被强盗用这么粗,不对,这么粗的木棍狠狠地打肚子,直到把她腹中的胎儿打下为止。流了一地的血,比我当时流的血还要多。”
我用手比划了两下。
“还有你那个短命的母亲。我百般尊她敬她,她却时时出言辱骂,对公主如此不敬,有百十个婆子轮流守在她房门口叫骂,她一时难忍,自己上吊死了。”
“别说了,别说了!”
陶憬用力捂住耳朵,崩溃地朝我大喊。可他如今手指断了四五根,耳朵根本捂不严,只能听着我缓缓给他讲述陶府的惨状。
“哈哈哈哈……”
不过一刻钟,陶憬便彻底癫狂无状,看着他疯癫的样子,我心中郁结多年的恨意,终于全都纾解开来。
“陶憬,你的死期到了。”
我丢下一句话,看了这个男人最后一眼,等待他的将是天威降临,粉身碎骨。
天牢外的天空湛蓝澄澈,树也开始抽新芽儿了。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是苦涩的味道。我终于为死去的孩儿,还有上一世的我报了仇,酣畅淋漓,当真痛快。
宫中的内侍捧着圣旨,匆匆给我行了个礼,便进了天牢。我知道,那是陶憬的催命符。
凌迟极刑,这是我送给陶憬的最后一份大礼。
我去求顾孟之时,他有些惊讶。
“清妍,你为何对陶憬如此憎恨。”
“他负了我。”
也负了天下人。
负我该死,负天下人,便粉身碎骨难赎其罪。
“玉竹,园子里的桃花都开了吧。”
“是呢,开得可好了,昨日我便让人把软榻搬去了院子里,公主最喜欢在院子里饮酒赏花了,时时准备着呢。”
“回去吧。”
马车缓缓起行,奔向公主府满园的春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