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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已完结] ...

  •   1

      京城人人口耳相传,大皇子和二皇子今日又在朝堂上吵起来了。

      我用铜火著拨了拨手炉里的炭,听丫鬟玉竹学着那些人的口气,给我说两位皇兄今天在朝堂上的争执。

      “听说大皇子主张好好安置灾民,放粮,建屋。但是二皇子却……”

      “那陶憬呢?”

      玉竹的话被我打断,捂嘴笑了笑,

      “我就知道公主挂记着陶大人。陶大人似乎没说什么,也没有赞同二位皇子。”

      人人都知道永嘉公主对新科状元陶大人一见倾心,正求着皇上赐婚呢。

      “你要慎言,以后这样的话别说了。先出去吧。”

      打发走了玉竹,我坐在软榻上仔细盘算了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

      上一世,我在大皇兄顾孟之的宴会上,被陶憬清逸的身姿吸引,整个席间我都偷偷注视着他。

      也是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一向不参与党争的陶憬,其实暗地里正是顾逸之的羽翼。

      他与顾逸之身边的近侍互通消息,被我撞个正着。

      父皇年迈,膝下只有两子,却没有立太子,二位皇子自然都想争夺皇位。

      可顾逸之为人残暴不仁,而大皇兄宽和仁慈,父皇已决意将皇位传于大皇兄。

      顾逸之若夺位失败,陶憬必然要受牵连。

      我一心想救他,只能苦求父皇赐婚,想以此让他远离纷争。

      大燕朝律例,驸马不得在朝中供职。

      陶憬状元登科,准备帮顾逸之登基后大展宏图。

      可他娶了我,算是断送了一世的前程。

      我原以为如此便能保他一世安稳,没想到却让他恨我入骨。

      大婚那天,他只顾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不挑盖头,不行合卺。我娇怯怯地开口,

      “夫君,多饮伤身,睡下吧。”

      他的手顿了顿,轻轻把杯子放到桌上,冷若冰霜。

      “臣不敢,公主直呼臣贱名即可。”

      新婚之夜,不论夫妻论君臣,我心里苦笑。

      只能劝慰自己,日后耳鬓厮磨,他总会有纾解心结的那天,我等便是了。

      可惜痴心错付,顾逸之得知父皇将传位给大皇兄后,竟造反逼宫,夺得了皇位。

      顾逸之登基,四海谋士尽归他所用,早把陶憬忘到九霄云外了。

      陶憬多次上奏请求与我和离,好继续为朝廷效力。

      可婚事是先皇赐下的,顾逸之不愿与朝中老臣争辩礼仪孝道,自然不会允准。

      陶憬已然成了顾逸之的弃子,顾逸之不可能再为他花费心血。

      顾逸之眼里哪有什么兄妹之情,陶憬试探了几次,见他不管,就变本加厉折磨我。

      他是平安一世,我等来的却是他的侍妾害我落胎,他一付毒药,送我一命归天。

      那药的苦味现在还在我舌尖,药苦,心更苦。

      “玉竹。”

      我唤来了丫鬟。老天给了我这次机会,我自然不能辜负。

      “给我更衣,去大皇兄的府上。”

      京城的冬日漫长,路边摊贩都卖些热气腾腾的热食,孩童们在雪地里玩闹,人人衣食富足。

      这么好的黎民社稷,交给二皇兄顾逸之那个毒辣小人如何使得。

      陶憬既然不愿做这个安稳驸马,那便跟我那个短命的二皇兄一起粉身碎骨吧。

      2

      听父皇身边的宫人说,今日父皇在朝上把赐婚的事一提,大皇兄第一个便站出来反对。

      “大皇子说……说……”

      “说陶憬是经天纬地之才,做了驸马便不能为朝廷效力,我大燕便会失去一位栋梁之材?”

      我见那宫人吞吞吐吐,怕说出了实情得罪我,索性帮他把话说个明白。

      宫人低下头,听不出我话中的情绪,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微微笑了笑,没再说话。带着玉竹往兴庆宫外走,迎面和顾逸之撞上,我低下身盈盈一拜。

      “二皇兄。”

      “清妍,可是又来求父皇赐婚的?今日大皇兄和我在朝堂上说的话你不必在意,我们都是为了朝政着想。”

      这便是顾逸之,惯会做出一副虚与委蛇的样子,实则口蜜腹剑,心肝肠肺,没有一处不是黑透了的。

      上一世他登基后,不顾百姓冷暖,重赋税,兴土木,一向安定富庶的大燕朝,一时间竟民生凋敝。

      “二皇兄莫要拿清妍打趣。妹妹进宫只是例常请安。”

      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样子。

      “我与陶大人只有一面之缘,外头的谣传实在恼人。陶大人是我大燕的肱股之臣。妹妹欣赏他为我大燕披肝沥胆,并不作他想。妹妹尚未婚配,二皇兄如此说,要置我与陶大人于何地?”

      顾逸之脸上浮现了一丝尴尬,旋即嘴角又噙上一丝笑。

      “清妍莫要气恼,是皇兄失言了。天色不早了,玉竹,好生伺候公主回去。”

      “大皇兄一诺千金,答允我的事果然没有食言。”

      “可是,公主不是对陶大人……怎么又去求大皇子出言反对赐婚呢?”

      不错,是我去求大皇兄开口阻拦这桩婚事。重来一世,我自然不愿再次落入虎口。

      可我重生时,已是初见陶憬半年之后,父皇已经快允准了我和陶憬的婚事。

      若我此时又开口反悔,父皇必定要追问个清楚,反而自找麻烦。

      可让大皇兄替我开口,便是为了江山社稷,顺理成章。

      何况,我还带去了大皇兄最感兴趣的消息。

      这一世,我与他站在了同一边,助他夺位,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大燕朝的黎民百姓。

      陶憬是顾逸之的人,我一告诉大皇兄这个消息,他便知晓了我的来意。

      “清妍,你一介女流,从不过问朝中之事,此番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大皇兄既然心里明白,便不要试探妹妹了。”

      大皇兄盯着我看了看,脸色还是迟疑,

      “你既早知陶憬是逸之的人,为何又要多次求父皇赐婚呢?”

      “北方雪灾,二皇兄进言要严管灾民,不能使他们流走四方,如此暴戾恣睢的人坐了皇位,岂不是生灵涂炭。陶憬既为他所用,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大皇兄粲然一笑,我知道,他信我了。

      “真是巧,陶憬今日也来过,说愿为朝廷竭智尽忠。请我为他进言反对这桩婚事。”

      我顿时心生疑虑,

      “什么?陶憬也来过?”

      3

      “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震泗、清二州,坏祖宗庙,朕甚惧焉……”

      我伏在地上,听宫中的内侍传完了父皇写下的罪己诏。

      数日前,京城周边的泗州、清州发生地动,摧毁民房上万间,百姓流离失所。

      父皇一边派京中官员前往赈灾,一边下令周边几个州县接纳安置流民。

      我来到大皇兄府上时,他正在书房踱步。

      “皇兄失仪了。”

      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沉稳持重。

      “清妍,今日在朝上,逸之进言……”

      “我已知晓了。”

      顾逸之月前就开始在京城周边买下了大片空地,建了民居上千间。

      今日在朝上,顾逸之向父皇进言,愿意捐出这片空地和民居,接纳泗、清二州的灾民。

      如此一来,立刻解决了大批灾民的安置问题。又因在京郊,调动钱粮都方便,灾民有任何异动也可直接上达天听,一举多得。

      顾逸之此举一出,可谓是满朝赞誉,父皇也极为赞赏,当即封顾逸之为提点刑狱司,大皇兄为安抚司,与工部、户部同管赈灾事宜。

      “大皇兄既领了安抚司的职位,做好分内之事,父皇一样会赞赏。”

      “我倒不是在意这个,只是逸之突然收购土地,我派人寻访了许久,也没有结果。此番派上用场,倒像是故意为之。”

      大皇兄不明白,可我却了然于心。

      因为陶憬跟我一样,是活过一世的人。

      上次大皇兄提起陶憬也去找他劝阻婚事,我便开始怀疑怀疑。

      上一世陶憬不愿娶我,可只是顾逸之出言反对,陶憬并没有找上大皇兄。

      重活一次,他自然不愿再耽误了前途,所以不仅顾逸之出言反对,连大皇兄也是。

      陶憬凭着上一世的记忆,让顾逸之提前准备赈灾的民房,好借天灾立下一件大功。

      可我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大皇兄不必为此烦心,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你的安抚司。顾逸之掌管刑狱,必定要严厉管制灾民,做的是得罪人的事。大皇兄慰劳灾民,分发钱粮,灾民更会感念大皇兄恩德。其余的事,可缓缓再探。”

      大皇兄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我早已派人去了。”

      “臣参见殿下,见过公主。”

      再次听到陶憬冰冷的声音,我不由得身躯一颤,恨意藏不住,一股脑涌上心头。

      隔着围帽,我只能看到他屈身向我和大皇兄行礼,看不清他的脸。

      不过我想,那张脸跟我厌恶的样子,应该并无差别。

      “这么巧,陶大人也同二皇兄前来赈灾。”

      “公主误会了,圣上嘱咐我同理赈灾之事。”

      听着陶憬有些慌乱的口气,我心里冷笑。

      蠢货,我不过轻轻一点,他就如此着急撇清。

      顾逸之确实置办了大片土地,背山靠水,上千件房屋整齐排列。

      领取饭食、寻医问药、登记造册井井有条,转运粮草的车马来往不停。

      还专门拨了一批驿卒,每日往来各州县,记录与家人失散的流民,互通消息。

      “二位皇兄将灾民安置得如此妥帖,想必都会记上大功一件。”

      陶憬一直盯着我,似乎想探寻什么。

      也是,之前的我每次见到他,总会主动说上许多话。可这次我只紧紧跟在大皇兄身边,并未与他过多交谈。

      这就奇了,我嫁与他时,他冷若冰霜,甚至下毒害我。

      如今我疏远他,他倒盯着我不放了。

      “传圣上口谕。”

      我怔怔地想着上辈子的事,被一阵马蹄声打断,一名宫披甲的侍卫翻身下马。

      “圣上口谕,请两位殿下速速进宫。”

      我与大皇兄对视一眼,嘴角上扬,事成了。

      4

      二皇子顾逸之强占民田土地,出的银子比一般价低上三成,若有人不肯,顾逸之便滥用刑罚,甚至以家人性命相要挟。

      文官进谏,京郊原本有田有地的百姓,现在无地可种,没了生路,民愤四起。

      二皇子每日运送的粮食,够一万多人吃,却依旧天天向各地筹措粮食,必定是把多出来的部分私吞了。

      侵占良田,妄动刑罚,鱼肉百姓,私吞钱粮。如此四宗罪定下来,父皇大大斥责了二皇兄。罚他用自己的私银按市价赔偿百姓,并让他十日不许上朝。

      钱财是小事,不许上朝可是奇耻大辱。

      顾逸之这个提点刑狱司还没风光几天,就被革了职位,狠狠申饬。

      “父皇,请念在二皇兄赈灾辛苦,免于责罚吧。”

      两位皇兄出宫后,我便紧随其后进宫请安,父皇正为此事大发雷霆。

      “好了,你一介女流,朝政上的事,你不知晓其中的厉害。”

      父皇挥了挥手,不愿与我多说。

      “女儿亲眼所见,灾民若有坏了规矩的,二皇兄必定狠狠责罚,把数千灾民管得井井有条,无人敢生事。大皇兄严对官,宽对民,安抚人心。如此宽严相济,连陶大人也对二位皇兄赞赏不已。”

      “陶憬如何会去赈灾?”

      父皇听完我的话,疑惑问道。

      “不是父皇派陶大人前去同理赈灾之事的吗?我与大皇兄前去的时候,陶大人和二皇兄就先一步到了。”

      看着父皇一些疑虑的申请,我知道赌对了,父皇并没有让陶憬前去赈灾。

      顾逸之理事,怎么可能不带上自己的臂膀。

      父皇知晓此事,定会派人去查,查出一向洁身自好的陶憬竟结党营私,不知会如何处置。

      顾逸之对待灾民残暴不仁的事也会一并发作。

      想到这儿,我心情大好,今日遇见陶憬的烦闷一扫而空。

      文臣接连上言,二皇子月前便开始收买土地,大肆建房,当做何用也说不出来。

      若早知会有天灾降临,却不上奏,任由百姓受苦,黎民遭灾,借此机会假领功赏,实在是沽名钓誉,欺世盗名。

      父皇在在朝上大怒,又派人狠狠斥责了顾逸之。

      这下京城里上至官宦人家,下至贩夫走卒都在传,二皇子顾逸之被圣上厌弃,想必没有继位地可能了。

      5

      “奴婢见过公主。”

      顾逸之被父皇训斥后,陶憬立即遍请朝中群臣级王公贵戚。

      如今大家都不知陶憬是顾逸之的谋士,自然不作他想,他便可以从中得知不少消息。

      我在花园里游览了片刻,便同一位女子撞到一起。看着眼前艳丽的身姿,我浑身的血都往胸口涌来,这是陶憬的妹妹陶怡。

      陶怡和陶憬的母亲恨我耽误了陶憬的大好前程,对我动辄辱骂不休。

      我身边的丫鬟同他们理论,竟被陶怡直接扇了巴掌。宫里责罚宫人尚且不打脸面,陶怡仗着陶憬,数次凌辱我的丫鬟

      大燕朝律法,驸马不可休妻,但可纳妾。

      陶憬多次请求休妻被拒后,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往我的公主府里纳妾。

      凭着我的爱意,陶憬在公主府里说一不二,从不正眼瞧我,连带着侍妾们也可以欺凌我。

      其中一位悦容是最得陶憬宠爱的,我一朝有孕,全心都扑到孩子身上,陶憬对我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些。

      谁知我吃下厨房送来的点心,竟血崩流产,我心中大痛。

      后来查明正是悦容伙同陶怡掺的落胎药,而陶憬一听是爱妾和妹妹,就同往日一样,不管不顾,冷冰冰扔下一句话,

      “公主莫要太过伤心,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陶憬说完不过一月,我就被他灌下毒药害死。

      如今再次看到悦容这张狠毒的脸,我恨不得扑上去啃她的血肉。

      我并未开口叫她免礼,冷冰冰盯了她半晌,直到看她双腿打颤,快要立不住了,才浅浅抬手让她起来。

      望着陶怡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扫视了一遍陶府的花园。亭台楼阁清雅不俗,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总有一日,我会把这一切全都摧毁。

      我刚从花园回到前厅,便听见一阵哄闹。

      一位衣衫不整的丫鬟跪在前厅,大哭着不停磕头。

      “大皇子酒醉,闯进了我的屋子,欲行苟且之事,我拼死逃出来,请各位大人未奴婢做主。”

      此言一出,宴会上立即人人议论,不过一听事关大皇子,个个都面露难色。

      我皱了皱眉头,大皇兄为人持重老成,怎么会行如此浪荡之事。

      不久,事情还是传到了父皇耳朵里。

      父皇听了文官的进谏,怒不可遏,直接将大皇兄革了所有官职,幽禁在府中。

      大皇兄手握戍卫京城的两万大军,如今都一股脑被父皇收回。

      父皇也因动了气,患了急症,卧病在床我被连夜召进宫侍疾。

      刚入夜,一支响箭划破了馁宫的宁静。宫里很快便响起刀剑的声音。内侍匆忙来报,是顾逸之率军士闯进宫来了。

      “狼子野心!”

      父皇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茶盏碎裂,叛军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

      “父皇别动气,宫中有侍卫镇守,想必不会有事。”

      我此言才出不久,兴庆殿的大门便被撞开,几名军士冲进殿中制住我与父皇。

      顾逸之一身戎装持剑从台阶下缓缓而来。

      “孽障,此刻悔悟,朕还能饶你。”

      “父皇不必多言,今日传位于我,还能留父皇一命。”

      “朕念在骨肉之情,不忍苛责,你竟做出这种弑父杀君之事,今日若让你如愿,岂非违逆天意!来人!”

      此言一出,兴庆殿四周涌出不少士兵,顾逸之带来的军士被团团围住,制住我与父皇的几位叛军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夺了刀剑,当下处死。

      “哈哈哈,父皇,你以为凭这几个人就能拦得住我吗?你削了顾孟之的兵权,如今我京郊的一万大军,马上就能攻进皇城,还不写下诏书传位于我。”

      “二皇兄说的可是京郊雁山东坳里的一万军士?他们恐怕是不会来了。”

      顾逸之闻言瞳孔骤缩,一脸不可置信。

      宫门口传来大军进攻的声音,大皇兄单骑飞奔而来。

      “儿臣孟之,率兵勤王救驾!”

      6

      顾逸之逼宫夺位失败,被圈禁在京中的仙露寺。

      他的党羽也都被尽数擒获,押在天牢之中。当然,也包括陶憬。

      这全是父皇与大皇兄的一场戏。

      父皇从我这里得知陶憬也前去赈灾,便开始暗查顾逸之结党营私一事,结果发现他不仅结交文臣谋士,还私自屯兵,意欲谋反。

      安置灾民的土地在雁山前,而顾逸之把军士藏在雁山的坳口里,要往转运能供这么多人的粮草,只能借着为灾□□送粮食的由头。

      顾逸之听了传言,自知继位无望,便让陶憬设宴,一是为了探朝臣们的口风,二便是栽害大皇兄。

      父皇震怒,必会夺了大皇兄的兵权,京城守卫空虚,顾逸之正好起事。

      却不想大皇兄一早得知了他们的诡计,上报父皇,这才有了这一出黄雀在后。

      “陶大人。”

      我备了一壶好酒,去天牢探望了陶憬。

      陶憬一见是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跪行着到我的脚边。

      “公主殿下,救救微臣,微臣冤枉,并未参与二皇子谋逆一事。微臣愿与公主完婚,从此不涉朝堂,以此明志。”

      我弯腰抬起陶憬的脸。

      “陶憬,你想娶我?”

      “是,臣愿意求娶公主殿下,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闻言我捂着嘴冷笑两声,

      “你还不明白吗?为何这一世的事,与你记忆里不同了。”

      蓦地,他怔了一下,短促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僵在原地。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忍不住发着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是你!你也是重生的。顾清妍!是你害我!”

      “不错,我与你一样,也重活了一世。你当为何大皇兄那么爽快便答应替你阻拦婚事?”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绝望而恐惧,身体不住地颤动。

      上一世,我在他眼里是可以随便欺凌的小白兔,任人践踏侮辱,也不会做出如此狠厉的事。

      “陶憬,你当我为何要求父皇赐婚?这一世你又为何会输?”

      “因为父皇从早便知晓顾逸之阴险毒辣,怎会把江山社稷交付与他?从一开始,你们便输了。”

      “你当顾逸之逼宫之时,你们暗地里养的军士为何迟迟不来。上一世顾逸之派来刺杀大皇兄的那个死士,便是大皇兄安插的眼线。”

      “你我大婚之后,你任陶家上下对我不尊不爱,凌辱践踏。你的爱妾和妹妹打下我的孩子,我怎能不恨?”

      他用力地摆了摆头,脸色铁青,像是要试散脑海中的恐惧和绝望。

      “不该是这样的!这天下是二皇子的!这天下是我陶憬的!我状元登科,天子门生!我是天之骄子!我不可能失败!是你害我!”

      陶憬扑上来想掐我的脖子,被闻声而来的狱卒两鞭打了下去。

      他一介文官,皮肉只怕不比女人粗糙许多,两鞭下去,手上背上登时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渗透了囚衣。

      “陶憬,你如何自有我父皇处置,我插不得手。可你陶家上下,欺辱过我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京城。”

      我转身离去,陶憬痛得伏在地上,伸手抓住我的大氅。

      “公主殿下,求你,放过我的家人,求你。”

      新做的狐毛大氅被他这么一抓,赫然留下一片血污,真是可惜。

      我低头看了一眼,照着胸口一脚踢下去,他一下滚到牢房的角落,吐出一口鲜血。

      “烂污东西,弄脏了我的裙子,有劳大人了。”

      “是。”

      狱卒朝我恭敬地行礼,目送我出了牢房。身后传来鞭打的声音和陶憬的哀嚎。

      我刚到门口,玉竹便急匆匆走过来,附在我耳边轻声言语。

      “圣上下旨,传位于大皇子。”

      7

      “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太上皇之圣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

      父皇年迈,又经顾逸之逼宫一事,身子大不如前。

      大皇兄救驾有功,为人温和仁善,父皇干脆传位于大皇兄,自己做太上皇,逍遥自在去了。

      新皇登基,我被封为永嘉长公主,赐宅邸,赏良田。

      而谋逆的一干人等,按罪责一一处刑。

      朝臣们给陶憬列了十九条罪状,可定罪之后,却迟迟未行刑。

      那自然是我求来的,凌迟的不过是陶憬的血肉,我要诛的还有他的心。

      这一世我未嫁给陶憬,大皇兄却告诉我,顾逸之身边的眼线来报,陶憬要顾逸之登基之后,废除驸马不能供职的律例,他想主动求娶我。

      我心中泛起一阵恶心,陶憬的一言一行,就连呼吸都像是让我感到难以忍受的反感。

      新皇继位,广施恩德于天下,大燕上下一片祥和宁定,歌舞升平。

      可京城最近却闹了几桩案子,大理寺查来查去,也没什么线索。

      一时间京城的百姓也都开始议论纷纷。

      “说来也奇怪了,这强盗怎么总找上陶家。”

      “听说陶大人帮二皇子谋反,还被关在天牢里呢。”

      “呸,活该,弑君杀父,天理不容,他家遭难也是报应。”

      “听说陶家有个最标致的侍妾,已怀胎四月了,竟被强盗活活把胎儿打下。还有他家的二小姐陶怡,竟还是以前那副嚣张的做派,被强盗当场杀了,尸首都不全了。”

      “哎哟,怪怕人的,快别说了。”

      我缓缓放下马车的围帘,陶家上下五十四口,欺辱过我的二十八口,到昨晚为止,全都死光了。

      这等乐事,我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陶憬,让他也快活快活。

      8

      “咚。”

      我把一个包袱扔到地上,里面的东西咕噜一下滚到陶憬脚边。

      他虚弱地跪在牢房里,看到滚过来的东西,吓得大声尖叫出来,随即又抱起那东西痛哭起来。

      “令妹的人头,还请陶大人笑纳。”

      “你这个蛇蝎毒妇!”

      陶憬哭得涕泗横流,脸上的脏污顺着眼泪一起流下,我看了直觉得痛快。

      “蛇蝎?陶怡才是蛇蝎,她跟悦容下药让我小产。而你,陶憬,亲骨肉被害,你竟然轻轻放过。你们陶家上下都是蛇蝎!”

      他如今已没有力气再对我动手,只能抱着陶怡的人头倒在地上哀嚎。

      “你知道悦容是怎么死的吗?她呀,被强盗用这么粗,不对,这么粗的木棍狠狠地打肚子,直到把她腹中的胎儿打下为止。流了一地的血,比我当时流的血还要多。”

      我用手比划了两下。

      “还有你那个短命的母亲。我百般尊她敬她,她却时时出言辱骂,对公主如此不敬,有百十个婆子轮流守在她房门口叫骂,她一时难忍,自己上吊死了。”

      “别说了,别说了!”

      陶憬用力捂住耳朵,崩溃地朝我大喊。可他如今手指断了四五根,耳朵根本捂不严,只能听着我缓缓给他讲述陶府的惨状。

      “哈哈哈哈……”

      不过一刻钟,陶憬便彻底癫狂无状,看着他疯癫的样子,我心中郁结多年的恨意,终于全都纾解开来。

      “陶憬,你的死期到了。”

      我丢下一句话,看了这个男人最后一眼,等待他的将是天威降临,粉身碎骨。

      天牢外的天空湛蓝澄澈,树也开始抽新芽儿了。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是苦涩的味道。我终于为死去的孩儿,还有上一世的我报了仇,酣畅淋漓,当真痛快。

      宫中的内侍捧着圣旨,匆匆给我行了个礼,便进了天牢。我知道,那是陶憬的催命符。

      凌迟极刑,这是我送给陶憬的最后一份大礼。

      我去求顾孟之时,他有些惊讶。

      “清妍,你为何对陶憬如此憎恨。”

      “他负了我。”

      也负了天下人。

      负我该死,负天下人,便粉身碎骨难赎其罪。

      “玉竹,园子里的桃花都开了吧。”

      “是呢,开得可好了,昨日我便让人把软榻搬去了院子里,公主最喜欢在院子里饮酒赏花了,时时准备着呢。”

      “回去吧。”

      马车缓缓起行,奔向公主府满园的春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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