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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己(水仙/仙侠/死对头) 无数个日夜 ...

  •   凤鸟栖于灵泉飞瀑之间,游鱼嬉于九尺寒潭之下。怪石嶙峋,灵气浓郁洞天宝地。

      晧月当空,有人盘坐于寒潭莲台之上。白衣融雪,芝兰玉树不似人间客。

      徐鹤云本借地利以灵洗脉,谁料刹那间灵气逆灌,他被迫呕出一口血来。

      小憩时,水面突生波澜,一团团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不过须臾便化作徐鹤云的模样,却黑袍如墨,杀气翻涌。

      雪纷扬而下,涟漪点点。明明是小雪,寒意却直钻入骨,令人颤栗。

      徐向竹随意化出一把纸伞,饶有兴致地盯着徐鹤云狼狈的模样。见状,他笑眯眯提醒道:“元婴破而后立,需直面本我。”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闻言,徐鹤云睁眼,抬手间灵泉化冰,从四面将徐向竹捅了个对穿。

      好半晌,徐向竹才重新凝为人形。依旧笑眼盈盈,“别这么霸道嘛,我可是在帮你。”他顿了顿,笑意更浓,“而且……我可是十分,十分想你的……”

      语气连绵,颇有些意味未尽,让人不住浮想联翩。

      徐鹤云缓缓抬眼望他,一道水流作蛇悄无声息地将他背后的“魇”绞杀。而后,他忽笑起来,金眸胜乌,一字一顿,“想我死?”

      “你配吗?”

      徐向竹不气不恼,甚至于心情更佳,却,“我自然不配……”他顿一下,语气忽变恶劣,“但你不可否认……”

      话至一半,便再度被徐鹤云拦腰截杀,一分为二,渐渐消散于碧空。徐鹤云皱眉,心絮万缕难以入定。

      毋庸置疑,他被徐向竹影响了。

      徐向竹说的没错,他不可否认,也无法否认。

      徐向竹是他,是他的人自私、无能、痴嗔……他是他的六欲七情,更是,他所有的欲望与过往。

      他是他所摈弃的自我。

      “那你又在厌恶谁呢?”

      徐向竹收起那个虚伪至极的笑,轻笑出声。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毒药一般,渗入人心。

      雪落枝寒,一如百年霜降夜。

      【情】

      良缘台上,鸾鸟盘旋,喜绸飘飘不尽,枝头万紫千红。百鸟朝凤,一派喜好景象。台下人却各怀鬼胎,寂静无声,惟风呼啸不止。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徐鹤云傲然而立,红妆珠玉,凤披霞冠十里,胜天人之姿。

      “各位既来,便尽宾客之谊。或者说……”徐鹤云嘴角噙笑,不重不急,“各位,想做那泼皮无赖之徒?”

      闻言,一人好似无法终忍受,面上尽显怒色,大喝一声,打破那条脆弱的界限。

      “荒唐!仙魔有别,你非但毫不避讳与魔物有染,还公然举行结契仪式,这是挑衅,是罔顾天理纲常!”

      这人的话如水沸前的最后一把火,仅一瞬,无数人加入声讨他的行列。

      似乎徐鹤云当真做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事,以致群情激愤,而他罪该万死。

      徐鹤云抬眸,随意扫视一圈。刹那间,化神的威压荡开,如泰山千鼎

      “仙魔有别?罔顾天理纲常?”

      徐鹤云貌胜红莲,却无人敢赏。

      “各位怕是别太抬举自己了。毕竟,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凤衣猎猎作响,风中珠玉如琶音。

      “仙?你们怕是当不起这字。至于这‘罔顾天理纲常’……”

      “敢问这规矩是刻于西海琼峰巅,北华云玉鼎,还是东宁桃谷,南岛千湖?”掷地有声。

      无言。

      他轻笑,“既非天道所定,我又凭何遵守?就算此为天定,我又有何不敢破!”

      台下惊恐、畏惧、诧异、欣赏……神色各异交叠,众生百态。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狂妄,胆天包天……

      鸿蒙夸父追日,上古有遂人氏钻火……

      人的历史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历史。

      春和景明,风华绝代。

      或许是徐鹤云太过笃定,以致没人注意他声中微颤。

      “真是后生可畏啊,小子,这酒老夫喝了!”来人鹤发童颜,声如洪钟,”来时不曾备礼,然老夫也没什么东西,便送你一枝桃木全当贺礼了!”

      话毕,一仙鹤叼来一桃枝置礼桌上,后飘然随那人离去。

      徐鹤云拱手作礼,也全主谊。

      “东灵桃木,千载逢春……不愧是,东灵前谷主出手,就是阔气。是吧?娘子?”断断续续,语气调笑。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

      好个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

      徐鹤云朝旁望去,却又垂下眸,酸涩翻涌如浪,似将人吞尽。

      “嗯,对。”

      徐向竹的魇片片溃散,像人的眼泪滴滴掉落。
      魇,自心出,执念之所化,念消则天地之间不复聚。他们从来都是生死的关系,你亡我存,你盛我消。

      三界石前,徐向竹望见徐鹤云手中金樽酒水斑驳摇曳。

      他的爱人在害怕……

      如果可以,他想走上前,扶住他,然后亲吻他的爱人。若是从前他会嘲笑这种想法的幼稚,然而一个连“言”都做不到的废物,又何谈“行”呢?

      废物……也挺好的,他想。即使他曾无数次幻想他与他的爱人长相厮守白头。

      但这怎么可能呢?又怎么可以呢?

      他的爱人天生该活在世人的瞩目里的,众生景仰,千载流芳。

      而他,却是污点。

      污点本就该被抹除,不是吗?

      一千四百八十九天前,徐鹤云许他一次诺言,他当时随口打趣,“那我死了,某人可别给我陪葬!”

      真混账啊……却也庆幸。

      他的确想过让徐鹤云同他一起陨灭,但爱从来不是囚鸟。

      你是展翅高飞的鹰,我是秋日将枯的木。在无数个日夜里,我只贪图你为我停留的一瞬。

      此后天高鸟飞,海阔鱼跃。

      纵使不复相见,也甘之如饴。

      徐向竹从头到尾都厌恶徐鹤云,刚开始想杀他,取代他,后来想避他,厌恶他……他这一生最浓烈的爱恨都在徐鹤云身上了。

      他说,他厌恶他,所以要他痛苦的活着。

      但这层厌恶如薄冰,明明心知肚明,触之即碎,却只于冰上窥得其下翻涌。纵横八荒,也不会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吧?

      几十年间,徐鹤云以死敌的身份替他走过极天寒域,海外蓬莱,也走过阴阳九泉,佛道西天……

      一次又一次,从世界无数个世人口中不可达之地,以命为赌,为徐向竹争得一点又一点苟延残喘的生机。尽管,这并不划算……

      吉时至,在天地见证下,徐鹤云俯身同徐向竹拜堂。

      但比起说拜堂更像是徐鹤云的一厢情愿,因为徐向竹此时甚至称不上人形,更像一团微乎其微到即将溃散的气,而一团气又怎会有什么动作呢?

      徐鹤云独自行完前两礼后,重重磕在三界石上,他的血顺石台淌满一地。

      一下又一下,就像他曾经为他的爱人一次又一次涉足险地。

      从始至终他们好像一直在隔冰相望,好像从来没有过互倾心意,就连当初以身犯险,也是以死敌的身份。

      遗憾吗?

      遗憾吧。

      徐鹤云先前的话不仅是向观者说的,更是向此方三界说的。只要三界石承认徐向竹独立的灵魂,那他就能为他的爱人留下一线生机……

      但天道不承认他们荒唐的情谊。

      他先前的话于天道,不过螳臂于车,甚至有些可笑。

      万人观礼,只见天之骄子狼狈地跪在石前,苦求三界。

      真难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己(水仙/仙侠/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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