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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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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又是这么雾蒙蒙的,她想。她看向组成冰冷大厦的玻璃,它折射出冰冷的身影。
人们都垂头着,眼里暗含疯狂。
她的头发也仿佛是灰色的,她不禁抚上自己的脸,对着死物顾影自怜。
慢慢地,手向上沿,遮住了脸,从指缝间漏出相同的眼。
周围的人群,只是从她身边经过,连脚步声都无,一切都是那么死寂,没有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过又是一个当街犯了毛病的普通人,他们也和她一样。
他们眼底都隐藏疯狂。
——这是一个人人都有精神病的世界,就如科技迅速发展的伴生症一样。大家曾试图互相拯救,但和他们从根源就不正常的脑子一样,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钢铁的城市没有喧嚣着人们的欲望,而是弥漫着死亡。
压抑的灰雾笼盖了它,再耀眼的人造太阳也无法驱散。
她走进了家门,身上背着的包一下子滑落在地上,捋了一把头发,却呼出了一口浊气,她的眼中发出冷漠而又诡异的光。
径直走向浴缸,她没有理会梳妆台旁的药。
水的流声哗啦响起,在浴室暖光灯下湿气充斥了空间。
她将身体淹没在浴缸中,水自顾自的漫出,纯白的裙子裹住她的躯体。
发丝游曳在水面,慢慢地,她闭上了双眼,迷失在这热气中。
水轻柔地拂过她的鼻头,微微荡漾,随后她缓慢地沉底。
水终于盖住了她的脸庞,她的脑中闪过葬礼的画面,透明的水布就如同棺椁中遮掩她这仅拥有的身体的白布,模糊了她的面目,隔绝了他人的哀悼。
她其实只是轻症,医生也不明白,兀自摇摇头,透露出几分怜悯,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哪个可怜人。
忽的,突兀的鸟鸣穿过了隔绝的水,她猛的一挣。
更加清晰的哀乐响起,铜锣,唢呐,面容哀戚的孝衣女人捧着黑白照相从她面前走过,又有抬着棺材,奏着敲着乐器的人从她面前走过。
她一阵恍惚,仿佛那照相是她自己。
她惊恐地望向周围,人们脸上都挂着尊崇和遗憾,静静地站着,向死者表达自己的悼意。
她看向自己,周围熟悉的围绕这里的树林,以及那唤醒她的鸟叫。
她伸手抓住一旁的人,问道:“现在是几几年?”
“今天是2024年9月21。”那人的另一只手安抚地搭在她的肩膀,手腕上的佛珠发出润泽的光。
她双目紧缩,逃似的跑到了空无一人的地方。
她回到了十年前。
她再一次地将手抚上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十年前的她没有得病,她现在应该是一个正常人。
于是,与发病不同的,更令她不能承受的惊恐充斥了她的脑海。
那感触那么清晰地,传递到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
她禁不住地颤栗,这一次她的脑子不再混沌。
她清醒地迎接疯狂。空气仿佛化作有形的绳索要将她绞死。
她的脸庞变得不正常的红润,双目狰狞、恐惧。
不会消散的鸟鸣再次响起,如锋利的箭穿过她的耳、心。
树影变得绰约,迫不及待地张牙舞爪。
声响再不断地在她脑中扩大,回响,最后又远去,成为漩涡;绳索终于套上她的脖子,空气渐渐稀薄,眼眶逐渐红热,温度火烧似的燎遍传导。
人的幻影断断续续像白花的电视机一样出现,但四下无人。
坠在头上的发丝如有千钧,要将她的脖子扯断。
她回到了十年前,疯狂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最后,她回归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