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靶心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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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昕猛地回头，看见陆景禾倚在射箭馆门口，指尖还捏着没熄灭的打火机，火苗在晚风里明明灭灭。他肩上的书包带滑到臂弯，黑色卫衣帽子斜斜垮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方才在台球室的锐气淡了些，倒添了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射得像投石机。”他挑眉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实话。
颜昕攥着弓的手指紧了紧，木把上的防滑纹硌得掌心发疼。她转身重新站定，弓弦拉到耳边时，手臂控制不住地抖，箭矢离弦的瞬间偏得更离谱，几乎擦着靶心旁的护垫飞过去。
“手腕发力不对。”陆景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影子覆在她脚边。他伸手想碰她的胳膊，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转而拿起旁边的备用弓，“像这样——”
弓弦嗡鸣的刹那，颜昕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台球室的薄荷烟味。那支箭稳稳钉在八环位置，尾羽还在轻轻震颤。她忽然想起沈绾绾说他是年级第一，原来不止文化课厉害。
“你怎么也在这儿？”她盯着那支箭，声音有点闷。
“来拿东西。”陆景禾把弓放回架上，“祁天说你在练射箭，本来想绕道走。”
颜昕差点被气笑。她转身想去捡地上的箭，膝盖却撞到了旁边的器械箱，疼得倒抽口冷气。陆景禾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布料渗进来，像电流似的窜到耳根。
“笨死了。”他松开手时，耳尖好像有点红。
那天之后，颜昕总在体育馆碰见陆景禾。有时他抱着篮球从场内出来，额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有时他靠在看台上刷题，阳光把他的侧脸晒得发亮。她练箭时，他偶尔会站在远处看一会儿，临走前丢下句“还是没进步”，气得她想把弓扔过去。
艺术节报名截止前一天，沈绾绾抱着报名表冲进颜昕的教室，差点撞到刚进门的王磊。“快签快签，咱们班还差个集体舞，就差你了！”
颜昕笔尖顿在纸上，忽然瞥见陆景禾正低头算题，侧脸在阳光下透着层柔光。她鬼使神差地在报名表上划了个勾，沈绾绾尖叫着抱走表格时，她看见陆景禾握笔的手指顿了半秒。
排练定在每天放学后的舞蹈室。颜昕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练功服，镜子里的自己扎着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扫过后背。沈钦侃不知从哪儿钻进来，倚在门框上吹口哨：“哟，深藏不露啊颜昕。”
“滚。”颜昕踢过去的练功鞋擦着他耳边飞过，正好砸在刚进门的陆景禾脚边。
陆景禾弯腰捡起鞋，指尖捏着鞋跟递回来，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脚踝——那是昨天练旋转动作崴的。“王磊让你去办公室拿数学卷子。”他说完转身就走，耳根却红得厉害。
舞蹈室的镜子映出他仓促的背影，颜昕摸着发烫的耳垂笑了。沈绾绾凑过来撞她的胳膊：“瞧见没？他肯定是来看你的。”
国庆节前的最后一节英语课，杨文抱着试卷走进来，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声响。“这次月考，咱们班有位同学进步很大。”她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目光落在颜昕身上，“颜昕，89分。”
全班哗然。沈钦侃吹了声口哨，被杨文瞪了回去。颜昕捏着试卷的手指微微发颤，红笔写的分数旁边，有行娟秀的小字：“你的努力，老师看见了。”
放学时，她在车棚碰见陆景禾。他推着自行车站在香樟树下，落叶飘在他的黑色书包上。“恭喜。”他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停在车把上的麻雀。
“谢了。”颜昕低头开锁，车链突然卡住，她捣鼓半天也没弄好。陆景禾放下自己的车走过来，指尖沾着机油帮她调整链条，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艺术节那天，我会去看。”他突然说。
颜昕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远处传来沈绾绾的呼喊，她慌忙移开视线，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哦，好啊。”
运动会前三天，颜昕在射箭馆练到天黑。馆里的灯忽明忽暗，她射出最后一支箭时，弓弦突然断了，弹得手背火辣辣地疼。眼泪刚涌上来，就看见陆景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支新箭。
“给。”他把箭塞进她手里，“明天别穿校服，磨肩膀。”
颜昕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书包侧面，挂着个和自己同款的兔子挂坠——那是学校门口两元店的爆款。她摸了摸自己书包上的挂件，忽然笑出声来。
艺术节当天，后台挤满了人。沈绾绾帮颜昕系着舞裙的丝带，指尖抖得厉害：“我腿软。”
“别怕，就当跳给我看。”颜昕帮她理了理额发，忽然看见镜子里出现个熟悉的身影。陆景禾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捏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站在人群外望着她们。
音乐响起时，颜昕踮起脚尖旋转，裙摆像朵盛开的花。她看见台下第一排的陆景禾，正把矿泉水瓶转得飞快，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当她完成最后一个跳跃动作时，他突然抬手鼓了鼓掌，掌声在喧闹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幕时，颜昕往台下鞠躬，余光瞥见陆景禾转身跑出礼堂，手里的矿泉水瓶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她心里咯噔一下，裙摆还没来得及换，就提着裙角追了出去。
礼堂后的梧桐树下，陆景禾正被几个男生围着。带头的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手里把玩着支烟：“听说你要跟我抢杨文老师的辅导名额？”
陆景禾没说话，拳头攥得发白。颜昕刚想喊人，就看见他突然挥拳打在那男生脸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她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冲上去拽住陆景禾的胳膊：“别打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颜昕一把，她踉跄着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树桩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有人紧紧抱住了她，熟悉的雪松味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来。
再次睁开眼时，颜昕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沈绾绾趴在床边打瞌睡，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树枝晃动的影子。
“你醒了？”杨文老师端着水杯走进来，眼眶红红的，“陆景禾……他把那几个男生打成了轻伤，被教务处叫去谈话了。”
颜昕猛地坐起来，输液针管在手背上扯出刺痛。“他在哪？”她拔掉针头就往外跑，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像串引路的星星。
教务处的灯还亮着。颜昕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王磊的怒吼：“你就不能学学颜昕？人家成绩进步多大！你再这样下去，保送名额就别想了！”
“我没错。”陆景禾的声音很哑，却带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他们说杨老师坏话。”
颜昕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抬手想敲门，指尖却在触到门板的前一秒停住了。里面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她慌忙躲到楼梯拐角，看见陆景禾低着头走出来，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抬头时，正好撞见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小时候替她抢回被抢走的漫画书时，被石头砸的。
“你的头……”陆景禾伸手想碰她的后脑勺，又猛地缩了回去。
“你的脸……”颜昕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指尖沾到温热的液体。
远处传来教务处开门的声响，陆景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楼梯下跑。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颜昕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跑到操场时，他突然停下来，背对着她喘气。“艺术节的舞，跳得很好。”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跑道。
颜昕望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把自己的冰棍分给她一半，说：“吃吧，我不喜欢甜的。”
“陆景禾，”她轻轻开口，看见他猛地转过身，眼里的震惊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明天运动会，来看我射箭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颜昕看见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最终还是转身往校门口跑，“明天再说。”
颜昕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中央，晚风吹起她的裙摆。远处的教学楼亮起零星的灯，像散落的星星。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忽然想起他刚才抓住她手腕时，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明天的射箭比赛，他会来吗？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发了芽。夜色渐深，操场边的蒲公英被风吹散，带着这个未完的疑问，飘向了沉沉的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